“都是你害了我女儿!不是你,她早该乖乖的去联姻了。要不是你,她早该平步青云了。你现在是毁了她,你凭什么!都怪你。”美妇人穿着华贵但面目狰狞,顾蔻站在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低着头,浑身僵直,愣在原地。别墅大厅中,保安和仆人们都围了上来,黑压压的,目光内全是人影。
“带下去吧,不要再让她见到小姐。”坐在远处沙发上的男人声音很轻,像累极了,嗓音非常粗重。顾蔻被一群保镖架着走,只感到胳膊阵痛。她远远一看,三楼楼梯上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人,身形瘦削,死死的看向她那边。顾蔻身上泛起丝丝冷汗,她试图挣脱跑向楼梯。就在她摔开身边人的一瞬间,周围建筑通通崩塌,只余那个没有脸的女人被从身后来的触手死死的往房间里拖。
什么死了,什么崩了,顾蔻眼眶酸涩,什么都流不出来。
“103顾蔻,103顾蔻,请到402诊室就诊,103顾蔻......”顾蔻被滴滴作响的候诊机吵醒,整个人身上不停冒出冷汗。深呼吸几下后进入诊室。
“坐吧,你先跟我聊聊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想到来问诊,好吗?顾小姐。”一个女人身着一身白大褂,双手放在身前交叠,偏短的黑发束起搭在左肩上。面戴一副半框眼睛增加了一些年龄感。正坐在顾蔻对面的办公桌后,挂在她左胸上的工牌上正正标着“宋薄绔”仨字。
顾蔻没说话。刚才的梦扰乱了她的所有思维,此时脑子还在宕机状态。
她坐在椅子上,屁股只占了凳子的三分之一,肩膀耸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脖子上还有没来的及擦的冷汗,眼睛垂着看起来有些局促。
听到这句话,她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宋薄绔的眼睛黑不见底,很漂亮。不过这样一个温润的人有一双像黑洞的眼睛。多亏了她下意识把眼睛弯起,才把那吸取情绪的黑洞遮起来。不知为何,这人浑身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感觉跟她的梦莫名产生了共鸣。很奇怪,好像曾经也有一个“某人”是这样一个温柔而冰冷的。
可惜,她想不起来梦是什么了,也想不起“某人”究竟是谁。那句“顾女士”听起来莫名有些怪异。不过顾蔻把这一切都归于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错觉。
顾蔻战术性转头,脑海里被宋薄绔的身影占全了:挺拔的身姿,温柔的气质,如水的眼神。可以说是非常对她的胃口。一想到自己刚见面就对着人家的脸大量,顾蔻的脸莫名有些红晕。
宋薄绔医生就这么安静坐着,她嘴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镜片后的眼睑眯起来,眉头舒展掩饰眼底的迷茫与不敢置信。
“顾女士?”见顾蔻许久不吐出一个字,宋薄绔叫了一声。
顾蔻对这种空白的诊室有些敏感,她再次深呼吸,扣着自己手上的死皮,眼珠无目地的转。而后又盯向对面墙上的优秀心理医生表彰:边框有烫金的花纹,宋薄绔的名字在最下面被一串所获奖项压着,她盯着那行字,眼神倾佩。
缓缓移开视线,盯着自己因画图画久了所生的茧。再次盯向宋薄绔:“宋医生,我想问下,你干这行有多久了啊。”
“有八年了。”
顾蔻哦了一声,对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有点迷茫。
宋薄绔则再次看向手中的顾蔻病历本,看着职业的那一行的“设计师”有些怅然。
顾蔻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干啥了,低下头没敢对上宋薄绔的眼睛,开始断断续续的讲起了自己的现状。
宋薄绔则是细心的听着,偶尔抬眼看看顾蔻对上几句话,手在病历本上写着。
“跟被资本做局了一样,还是设计师就业不好,我去的公司要么倒闭要么狠命的压我。要不我还是别上班了,祸害老板祸害同事。”顾蔻一脸苦相。
顾蔻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见宋薄绔没看她,就开始大胆的欣赏起宋薄绔的优越外表。
“嗯,的确,设计这行不太好就业,不过顾小姐能跑这么多公司想必业务能力一定很强。”
宋薄绔说道‘不太好就业的时候’面部有点扭曲。
宋薄绔撂下笔抬头时正好撞见顾蔻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宋薄绔大大方方的迎了上去。盯久了,顾蔻突然冒出一句:“宋医生,你大学在哪读的?”
“在燕大,怎么了吗?”
“我以为我们之前见过,抱歉。”
“或许是在哪里见过,这些年我跑的城市不少。顾小姐呢?”
作为一个毕业就留在本省,从小到大只去过两个地方的顾蔻打着哈哈有点尴尬的摆弄了几下刘海:食指大拇指夹着几绺头发对着刘海的顶部搓了两下。
就是这几下的小动作让宋薄绔愣住了。
倒计时还有七秒,顾蔻不知道,但宋薄绔也没有提醒。是她的私心,想让这个十年未见的人多留一会儿。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也再没什么可说的。
时间熬到了极限,门口的候诊机不停的响。顾蔻站起身。
宋薄绔同样站起,几步上前将病历本递给了顾蔻,在顾蔻走到门口时,她轻轻的喊了一声:“顾蔻。”
“怎么了?”刚迈出几步的人回头。
“......药的食用我写上面了,要遵医嘱。”宋薄绔根本没想到她听到了,脑中疯狂运转,最后别出来一句。
“谢谢宋医生,下次见。”顾蔻的“下次见”完全就是脱口而出,走出诊室老远她才反应过来这次宋薄绔给她的称呼:“顾蔻”
不是客套的顾小姐
不是温和的顾女士
是“顾蔻”
她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了。微微有些怔愣。
没一会这种微妙的情绪就被顾蔻自己打破了。
不过顾蔻去拿了药,站在窗口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自己的余额:额,四块二毛八,不多不少刚好一顿拼好饭。顾蔻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大脑的褶皱随着余额被抚平了。
行了,这月剩下的七天就靠一顿拼好饭度过吧。
医院刚好午休,大厅逐渐变得寂静。还在椅子上看着余额的顾蔻想到自己明天就要复工,还有七天才发的工资立刻人就不好了。
四楼办公室内
宋薄绔正收拾着资料,一滴水蓦地掉到了纸上,紧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宋薄绔慌忙去拿纸。
十年过去了,她们都在变化。顾蔻没认出宋薄绔,同样,宋薄绔在看到病历前也没认出顾蔻。不过,眼泪比记忆更先夺眶而出。短短两个小时,宋薄绔多次想终止这场话题。但她没有,而是让身体憋到了现在。
“宋医生,我来送14号记忆错乱患者的新资料...”丹鸿莺敲了两下门,直接开门走了进来。
“需要我帮忙吗?”丹鸿莺已经在这所医院干了十几年了,对这个刚从首都掉来的儒雅医生很有好感。
“没事,您放着就好。”宋薄绔胡乱摸了下眼泪。
“行了,还有时间回去宅一会儿。宝贵的调休不可浪费”顾蔻想着,走出了医院。
允城地处西北,昼夜温差大。顾蔻怕冷,出门时套了件外套。现在却不得已搭在手上。
她在路边蹲着。没一会就有一辆大众停在她面前,驾驶位上的是个虽然衣品看着非常糟糕但很有气质的女人,眼睛上挂着个黑框大眼镜。
“单单~还是你好,我都没钱打车了。”顾蔻坐上车,跟旁边的女人大声嚷嚷。
“那你还来?今天才二十四号,你准备挑战七天只吃一顿饭?”坐在驾驶位上的女人穿的已经不止于“不好看了”,若不是她那自然华贵的气质,这身衣服简直就是毁灭型灾害。
“不幸言中啊......单单,我只能靠你养活了。”顾蔻来回辗转各大平台,对着只有四块二毛八的微信愁眉苦脸。
一转眼,车稳稳停在一栋破旧的小区单元门口。顾蔻上楼,回家。躺倒在沙发上。“单单”也上了楼,坐在顾蔻旁边拿着手机看着“好妹妹付简谛”发的消息:
“接到顾蔻了吗?”
“你们回来吃不?”
“咋不理我?”
“姐姐?”
“单点清?”
顾蔻默默翻了个白眼,再看旁边的单点清:满脸宠溺,眼含笑意,嘴角不自觉勾起。
“不是?”顾蔻竟然还从中品出了一丝温柔?顾蔻看着单点清大大方方的翻了个白眼。
两人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顾蔻没睡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宋薄绔的样子。她暗戳戳的想:“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见色起意啊不一见钟情吧。”想到‘见色起意’这个词的顾蔻立马就有点脸红,她甩甩脑子试图把宋薄绔的身影甩出去。尝试无果后爬起来对着单点清:“我要吃饭~”
“行。出去吃咋样?我叫上付简谛一起吧,这顿不坑你的了。去商业街?吃完顺便去逛逛。”单点清大方道。
“ok”顾蔻摆了个手势“发工资了请你俩昂。我刚接到一个大项目,奖金肯定不少。”顾蔻歪歪扭扭的打开手机给单点清展示。
“你们小组不是最近要调人过来嘛,我看你的项目挺悬。单点清发消息约付简谛出来。
“那不能吧,我功劳被顶几回了。这项目没多大,奖金也不多。倒霉事总不能全是我的吧。”顾蔻把手机撂下继续躺着试图放松。
单点清正好看到被顾蔻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传来新动态:“你手机。”
“哦,你给我看一眼,我再赖会儿。”
单点清熟练的解锁密码,看着手机里的短信脸冷了下来:“很抱歉,你大概率又要跳槽了。”
随后念了起来,“因您在项目关键期请假,再加上为给其他同事更多的工作实践机会,这次与强盛的合作项目暂时交由他人负责。您这次在小组中担任副组长的位置,帮助组长完成项目。”
单点清念到最后直接气笑了:“这真的是演都不演了,刚把项目谈下来还在准备期间叫关键期?人怎么能这么要脸???”
顾蔻习以为常的翻了今天她翻的第N个白眼,道:“什么副组长,不就是事我干,功劳归她,出了问题归我吗。说实话这是我跳槽这么多公司第一个这么直白,讲话还这么不规范的。”
沙发上的单点清已经开始打语音条了,顺便问了一嘴:“你还准备干不?”
顾蔻知道单点清要开始骂人了:“你觉得呢?这个项目大概率必须我来,但凡上头辞我,我立马就走。我看看银行卡余额,您放心骂。”
单点清在顾蔻“放心骂”的保证下打下了发送键,两人看着单点清发的六十秒语音条瞬间舒服了。
顾蔻看着自己原本攒的创业基金叹了口气,隔了一会儿又悠悠开口:“没事,我又不怕没公司要我”
单点清看顾蔻的确没受到什么影响也放心了:“没公司要就我养你呗”,而后提包开门向下走,“放心吧,走走走今天这顿不需要你还。”接上了付简谛,开着车向商业街去。
医院下班了,宋薄绔脱下白大褂往外走。一路溜达,从医院硬生生走到了商业街,七拐八拐进了一家馄饨店。
宋薄绔跟老板挺熟,打了个招呼,挑了个角落落座。
正边抱着手机吃着馄饨,就听见原本冷清的馄饨店传来了几道女声,好像还有些熟悉?
“这家没啥人,就这家吧。”
“姐姐说的一定行。”
“?要是你工作的时候也能这么顺着你姐就好了。单点清你笑失禁啊?笑什么笑”顾蔻一见付简谛就跟炮仗一样。
宋薄绔闻声回头,正好撞进了一双染上气急败坏的眸子里。此时世界寂静了,只见单点清和付简谛对着宋薄绔努力辩识,四个人莫名其妙一起开口:
“宋医生?”
“宋薄绔?你不是......”付简谛被单点清瞪了一眼,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呃,呃,呃你好?”
“各位,又见面了。”
四个人秉承着“相逢即使缘的理念”坐在了一起,付简谛紧紧拽着单点清的袖子,顾蔻非常自觉的坐到了宋薄绔旁边。
宋薄绔和单点清倒是很自然的嚼着馄饨,付简谛则是满脸问号,顾蔻人已经完全懵了。过了一会儿,顾蔻张张嘴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你们......都认识?”
世界寂静了几秒,宋薄绔开始热场子:“顾蔻小姐今早来挂了我的号,我对顾蔻小姐记忆犹新。很高兴顾蔻小姐能记得我。”
单点清终于把脸从比头大的碗里抬起来,开口:“我之前跟另一家谈合作时意外遇到过宋医生。”一句话中,对“医生”两字咬的格外重。
“还记得我之前是在燕大读的大学吧,大一时我跟她作过一段舍友。”不知为何,说这句话时的付简谛神情怪异。
但是,这些顾蔻都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薄绔,一秒都不曾移开。在听到“顾蔻小姐”的时候愣了下,没等单点清和付简谛说完便低声道:“不用给我尊称,叫我,顾蔻就可以。”
宋薄绔眉眼弯弯,同样低声的回:“那顾蔻也不要叫我‘医生’了,希望我能是你的朋友,好吗?”
顾蔻同样报以微笑。
吃完饭,天正好黑下来,商业街灯火阑珊,一副繁荣的景象。
“那我就先走了!期待下次见面,再见!”宋薄绔的话是对大家说的,但视线却集中在顾蔻身上。很温柔。
“再见。”
“嗯。”
“宋医生再见。”
接着就是顾蔻了。单点清和付简谛把顾蔻扔回家后,也在顾蔻常躺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准备走。三个人都有点累了,顾蔻四仰八叉趴着,单点清靠着沙发坐下,付简谛则是靠在单点清肩头。
付简谛在已经跨出门时突然正经的对着顾蔻:“你跟宋薄绔刚认识?那最好。你离她远点。”单点清并没有阻拦,藏在楼道里的半张脸模糊不清。
“什么?为啥?诶?”顾蔻正想疑问时单点清和付简谛已经离开了。
她们二人走后顾蔻便开始研究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不是没想过发消息打电话,不过发消息她们二人根本不会,打电话她们二人听到要打听这事便闭口不谈。
另一边,宋薄绔已经到家了。不得不说,作为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宋薄绔的工资并不少。但天天接受负面情绪这活也不是容易事。
回家的宋薄绔尽量避免自己多想,于是看完资料就上床准备睡了。不过很怪异,宋薄绔家的东西很少,但她的床头摆着一堆维生素,且每天都要吃完才睡。
宋薄绔一直盯着天花板,今天的她怎么都睡不着。
正要入眠的顾蔻也没怎么好受。她一向是个内心比较平静的人,可谓天塌了这人也不会有什么大情绪。可这天与宋薄绔见面让她彻底慌了。不知为何,顾蔻睁眼闭眼脑子里全是宋薄绔冷着脸着看向她的画面。
她打开手机,对着今天偷拍的照片微微发愣:女人半弯着腰,拿笔写着什么,嘴角习惯性的翘着,眼神温柔如水。
顾蔻用指尖轻轻描摹照片上女人的眉眼。她们真的不认识吗?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看到宋薄绔带着笑,穿着校服,向她走来。
无奖竞猜文中几句话各是谁说的 开文啦,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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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