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没有课,一上午的兼职忙活结束,砚清回到宿舍。寝室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人。室友一个去参加社团活动,另外两个结伴出去逛商圈。
屋子里安安静静,阳光透过纱窗落进来,在地板投下淡淡的光斑。
他把沾了薄灰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一上午不停整理材料,浑身肌肉都是酸胀的。
手机平放在桌面,屏幕突然亮了,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砚清盯着那串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指尖顿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听筒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半句问他在这边习不习惯,也不关心上课累不累。
开口第一句,说的全是哥哥。
“你哥最近打算买车,家里正在给他凑钱。”母亲的声音顺着话筒传过来,“家里手头不宽裕,你在学校,生活费能省就省,别乱花钱。”
砚清靠着椅背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这种话,从小到大他听了无数遍。家里所有重心永远偏向哥哥。哥哥想要什么,家里都会想尽办法满足;轮到他,得到的永远就那几句话:要节俭,要懂事,多体谅家里。
喉咙微微发紧,他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我平时花得不多,课余也在做兼职。”
“做兼职也好,多锻炼锻炼。”母亲停顿片刻,继续往下说,“你哥以后要成家,开销大,家里大部分精力都得放在他身上。你是弟弟,多体谅体谅。以后也别什么事都跟你哥去比。”
那句“不要跟你哥比”,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
这么多年,他拼命读书,收敛自己所有**,尽量不给家里添一点负担。可在家人眼里,不管他做多好,都比不上哥哥随便一点成绩。
砚清攥紧手机,指腹蹭过冰凉的机壳。好多话堵在喉咙,到了嘴边,最后又全部咽回去。
他很想反问,是不是不管自己怎么努力,永远都比不上哥哥。但他心里清楚,就算问出口,也得不到想要的公平。最后只会演变成争吵,落得一句他不懂事。
“我明白。”他只能淡淡回过去。
电话那头又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堆,无非好好读书,不要乱花钱,不要攀比,没多说几句就匆匆挂断。
听筒里响起嘟嘟的忙音。
砚清把手机搁回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胸口闷得慌,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深深的无力。
同样都是家里的孩子,待遇从一开始就分得明明白白。哥哥要买车,家里四处凑钱;反观自己,哪怕只是想要一点支持,都好像是一种罪过。
他走到阳台,低头望着楼下往来走动的学生。
来到这座城市之后,一边上课一边打零工,舍不得随便添置东西,吃饭也专挑实惠的。他拼了命攒钱,一方面是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心底还藏着一点隐秘的念想——万一哪天真的遇见苏晚,不至于两手空空,什么都拿不出来。
可一通老家打来的电话,又硬生生把他拽回残酷现实。
原生家庭带来的落差,不是靠短期打几份兼职就能轻易抹平的。
他偶尔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从小到大,自己也能被同等对待,不用一直活在哥哥的阴影之下,是不是性格会更自信一点,不用时时刻刻被自卑裹挟。
但世上没有如果。
风迎面吹过来,拂过他的脸颊。他站在阳台,望着远处成片林立的楼房。
他不能指望家里,所有出路,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硬熬。
走回书桌前,他点开兼职软件,继续翻看上面的岗位。校园内勤那点工资太少,他想再多找一份靠谱的活,多存些钱。
手指一页页往下滑,各个岗位的要求跳在屏幕上。不少兼职时间和上课冲突,只能直接划掉跳过。
翻了很久,合适的机会寥寥无几。
砚清关掉软件,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十三年的惦念,家庭沉甸甸的压力,看不清的未来,全部压在心上。
他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心里沉沉往下坠。满腹情绪找不到人诉说。室友们有他们的热闹生活,这些埋在心底的委屈,他说不出口,也无从说起。
窗外阳光依旧亮得晃眼,可属于他脚下的这条路,到处都是迷雾。他看不清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只能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