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赴月 第2章 旧忆沉心底，人海难相逢

室友收拾妥当，吵吵闹闹地出门，寝室瞬间空了大半。

门“咔哒”关上，方才满室的热闹，一下子被夜里的安静吞了干净。

砚清一个人留在宿舍。从窗缝钻进来的晚风，已经褪去白天的燥热，可吹不散心口堵着的那点闷。他挪到书桌前，拧开那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只拢住桌面一小块，剩下的空间依旧沉在沉沉夜色里。

他点开那个很久没登过的旧社交账号，手指慢吞吞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方才心里那股念头压不住，抱着一丝侥幸，想试着打听那个在心里搁了十三年的人。

找到小学同学的对话框，来来回回犹豫了好久，才敲出一段话。没绕弯子，直接问对方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女生，手上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消息点发送之后，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格外熬人。

砚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虚虚落在桌面上，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小时候飘。

记忆落回小学的教室。

那时候他性子闷，不爱说话，也不懂得怎么跟同龄人打交道。别的小孩成群结队疯跑打闹，大多数时候，他都一个人缩在角落待着。

有一回刚上完体育课，天闷得人喘不过气，教室里乱哄哄的。一群孩子追追打打，推来搡去，不知道是谁猛地撞过来，满满一盆凉水直接兜头泼在了他身上。

冰凉的水浸透校服，顺着衣摆一滴滴往下淌。浑身**的，耳边全是周围人的哄笑声。窘迫和难堪一股脑裹住他，他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住，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观，是她走了过来。

女孩递过来几张纸巾，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刻意说一堆安慰人的话，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示意他擦擦身上的水。

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也不是刻意讨好，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动作，却在他最狼狈难堪的时候，递过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只是年少的缘分本就薄。

小学毕业之后，两个人就此走散。没留联系方式，也没有说好以后要再见。就那么寥寥几回交集，却在往后漫长的日子里，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重播。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把砚清从回忆拽回现实。

是那个同学回的消息，字里行间透着无可奈何。这么多年过去，大家各奔东西，不少人早就断了来往，他也没有那个女生的半点消息，帮不上忙。

短短几行字，看得砚清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其实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亲眼看见回复，失落还是实打实漫上来。

偌大一座城市，他千里迢迢来这里念书，街上人来人往，可想要找一个旧人，居然渺茫得像大海捞针。

他关掉对话框，没有再多问。心里清楚再追问也没有意义，人家本就没有义务帮自己寻找一个多年不见的故人。

望向窗外，满城灯火层层叠叠，远处楼房星星点点亮着光。千千万万的人生活在这片灯火之下，可他惦记的那个人，不知道漂泊在哪一处。

他躺回床上，四下静得可怕。

各种各样现实的想法，一股脑冒出来。

就算真的运气好，有朝一日能够再遇见。

以现在的自己，又拿什么去面对她。

家庭带来的差距，捉襟见肘的生活费，还没有站稳脚跟的现状。这些现实横在眼前，像一道很难跨过去的坎。

他心里明白，自己还差得太远。

想要变得足够好，想要拥有底气，这也是他来到这座城市读书，藏在心底最重要的念想。

可心底又压着一层无力感。

努力是一回事，能不能重逢，又是另外一回事。人海这么大，有些人一别，或许就是一辈子。

他侧过身子，盯着寝室黑漆漆的天花板。

十三年的念想，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也没有刻骨铭心的相处，仅仅来自年少时那一次微小的善意。

可就是那么一点细碎的温暖，被他小心翼翼珍藏了整个青春。

这份执念，旁人很难读懂。就连他自己，偶尔夜里睡不着，也会反问自己，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但那个刻在心底的身影，怎么都抹不掉。

晚风顺着阳台缝隙溜进来，轻轻扫过屋内。

往后会是什么样子，他完全看不透，重逢更是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