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赴月 第1章 晚风漫忆，十三载心事

暮色慢慢沉下来，傍晚的风刮过宿舍楼阳台，裹着夏末还没散尽的燥热。

砚清手掌贴在凉丝丝的玻璃窗上，往下望着楼下络绎不绝的新生。到处都是人声吵吵嚷嚷，男孩女孩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打打闹闹，踏进属于他们的大学生活。

周遭越是喧嚣，他的心里反倒越静。

刚进这所大学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跟他说，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从前的事该翻篇了，往前看，多交点朋友，认识更多的人。可只有砚清自己明白，有一段过往，并没有随着少年时代一起翻过去。

十三年。

从小学一年级那个晒得人暖洋洋的午后算起，那个女孩子的模样，就一直搁在他心底，怎么都抹不掉。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性子内向又怕生，刚走进完全陌生的校园，周遭的一切都让他浑身不自在。走廊上铺满金灿灿的阳光，女孩就站在那片光亮里头，安安静静的，简简单单，就在他懵懵懂懂的年纪，深深印在了他心上。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相遇，没有告白，也没有相伴相守。不过是年少时为数不多的几次短暂碰面，偏偏牵绊了他整整十三年。

“砚清，愣着干什么，过来。”

身后一道男声响起，猛地把他飘远的思绪，从旧回忆里拉回现实。说话的是陆知衍，同宿舍的室友。

四人间的宿舍亮堂堂的，书桌上一盏盏台灯陆续被点开。几个人围在一块儿，聊社团，聊周末去哪逛，互相显摆刚买的球鞋，还在吐槽食堂饭菜难吃。敲键盘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间屋子。

陆知衍靠在桌边，姿态松弛从容，谈吐利落，身上是从小家境优渥养出来的坦荡底气，和宿舍里另外两个男生打笑闲谈。鲜活的热闹就近在眼前，可砚清站在阳台门口，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这份热闹，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他慢慢走回宿舍，坐到自己的床沿边上，不插嘴，就安安静静听着其他人说说笑笑。

从小在农村长大，一下子来到这座繁华的大城市，很多事情对他来说都格外陌生。听室友随口聊起出去玩、网购，各式各样轻松的消遣，心底总会冒出来一股压不住的局促。

别人的大学，鲜活又耀眼。

只有他心里，沉甸甸揣着一段封存十三年的念想。

“还记得昨晚的新生欢迎会不？”其中一个室友身子往前凑，满眼都是年轻人的兴致，“好几个学姐气质特别好，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我们打算过去碰碰运气，准备去要微信。”

另一个室友跟着搭话，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多认识些人总没错，说不定还有惊喜。砚清，陆知衍，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凑个热闹？”

几道视线一齐落到两个人身上。

砚清的手指悄悄攥紧，抬眼看向兴致勃勃的室友们。

少年人的心动，他不是不懂，也不是不愿意接纳全新的大学生活。可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就不受控制跳出很多年前的画面——小学报到的那个下午，阳光落在女孩乌黑的发丝上，侧脸温温柔柔的。

心里已经装着这么一个人，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再对别的陌生人抱有期待。

砚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透着几分倦意：“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众人又看向一旁的陆知衍。

陆知衍淡淡扯了下嘴角，漫不经心摆了摆手：“我也不去，没什么兴趣凑热闹，你们玩。”他骨子里自带一份疏离，纵然待人随和，却也不会随便对陌生人轻易动心。

“行吧，那我们自己去。”室友也没有强求，开了两句玩笑，转头继续热火朝天地商量等下该怎么开口搭话。

喧闹依旧在宿舍里回荡。

砚清背靠着墙掏出手机，屏幕淡淡的光映在他眼底。

口袋里的生活费本就不多，之前他翻遍了学校周边所有兼职信息。家教、超市夜班、校园内勤，一条条岗位反复来来回回翻看。

有一个念头，一直在心里打转。

就算真的运气好，能够再见到她，以现在一无所有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站到她面前。出身带来的桎梏，像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胸口。

他闭上眼，思绪又飘回遥远的小学。

可回忆再真切，现实人海茫茫，到现在，他手里连一点能够找到她的线索，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