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赴月 第13章 无声的浪潮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慢慢挪开位置，在阳台地面拖出一道斜斜长长的影子。

砚清在阳台站了许久，晚风撩得衬衣下摆轻轻晃荡。他本以为想通那些道理，心口堵着的郁结就能散开，可哪里有这么简单。

是非对错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可骨子里攒下的委屈不会凭空消失。从小到大那些忽视、拿来反复的对比、随口而来的否定，不会光靠自己劝自己几句，就彻底烟消云散。

他收回搭在栏杆上的手，转身走回屋里。这是他租的小单间，地方不大，没什么多余摆设，冷冷清清，却难得自在。至少待在这里，不会总被拿去和哥哥比较，每一句叮嘱背后，也没有那种沉甸甸的审视。

手机放在桌上，页面还停留在家族群。群里聊得正热闹，全都在规划哥哥之后的日子，买车、以后结婚的事，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起过半句他。

砚清草草扫过一眼，直接按灭屏幕。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小截窗帘，看向楼下的街道。零星晚归的行人脚步匆匆，偶尔有车子驶过，轰鸣声一闪而过。脑子里两种念头还在来回搅着。

一边在劝自己，别再盼着家里能善待自己，踏踏实实靠自己往前走就好，不要再回头去讨要那份本来就缺失的偏爱。

可心底执拗的那一部分，又忍不住在想。要是真的跟他们摊开说清楚呢？就算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起码把压了这么多年的心里话讲出来，不用所有伤痛都自己反复来回咀嚼。

他不是没有脑补过那样的场面。

就安安静静坐在家人面前，把憋了许多年的疑问说出口。如果有一天，他和哥哥同时需要家里出钱买车，他们会选择帮谁。

不过就是想要一句实在话而已。

可幻想过后，现实很快就把他拉回来。几乎不用想，他都猜得到会是什么局面。父母会皱眉叹气，说他不懂事，指责他心眼小，什么事都要斤斤计较。哥哥大概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装作无关的样子，到最后，所有错处，都会被扣到他头上，变成是他在无理取闹。

十几年固化下来的想法，不可能凭一次谈话就彻底改变。

砚清垂落双手，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一点。

原生家庭伤人的地方就在这，明明受委屈的是自己，到头来，反倒要一遍遍说服自己想开，学会体谅。

他躺回床上，半点睡意都没有。闭上眼睛，过去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小时候受了委屈哭着回家，等来的却是一通指责；自己好不容易做出一点成绩，得不到半句肯定；可哥哥随便一点进步，全家人都要拿出来大肆夸赞。

一桩桩，一件件，像潮水一样，悄无声息，一遍一遍反复磨着他。

他翻了个身，睁着眼睛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他不敢再寄希望于家里哪一天突然醒悟，也没有底气，贸然去打扰那个在心里藏了十三年的苏馨晚。

眼下的他，两头都抓不住。既求不来家人的公平，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去奔赴自己惦记了那么久的人。

漫漫长夜，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诉说。心里翻涌上来所有情绪，只能全部留给自己慢慢消化。

不知道熬了多久，他慢慢坐起身。拧开书桌上那盏小台灯，昏黄微弱的光铺满桌面。他拿过纸和笔，不是要写给谁看，只是把乱糟糟的心事，一笔一笔写下来。

写完整整一页，又随手撕得粉碎。

那些不甘、难受，还有心底残存的期盼，全都碎成零散纸片。算是倾诉过了，却不必展示给任何人。

他心里很明白，往后的日子，只能一点点慢慢熬过去。好好赚钱，站稳脚跟，一点点挣脱原生家庭套在身上的枷锁。

至于和家人对峙，还有和苏馨晚的重逢，都只能先放一放。

只是心底那道旧伤口，依旧隐隐发烫，从来没有真正愈合。

窗外月光渐渐淡下去，浓重的夜色，依旧笼罩着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