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赴月 第10章 一通老家的来电

周日上午，宿舍安安静静。室友有的出门逛街，还有的赖在床上补觉。

砚清坐在书桌前，课本摊开在桌面上，昨天兼职划伤的指尖还贴着创可贴。伤口基本不痛了，只是稍微用力按下去，依旧会传来一点细细的刺痛。

他刚把一道习题捋完，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屏幕跳出来电，是老家母亲打来的。

他盯着来电显示愣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听筒那边传来母亲带着几分倦怠的声音，没有半句家常寒暄，开口就直奔正题。

“你哥的车已经提回来了，家里积蓄差不多都掏空了。现在家里手头紧，往后你的生活费，尽量就多靠你自己，家里这边，能补贴你的不多了。”

砚清攥着手机，心口猛地往下一坠。

其实心里早就有预感，可真真切切听见这句话，还是觉得一阵发冷。哥哥买车耗掉家里大半存款，到头来，这份压力变相落到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我一直在做兼职，大部分开销我自己能扛。”他压着声音回道。

“你懂事那就最好。”母亲接着往下说，“你哥之后还要谈恋爱、结婚，到处都要花钱。你做弟弟的，多体谅体谅家里，别总跟你哥去比。以后也别想着再朝家里要钱，家里实在拿不出。”

“我从来没跟家里要过额外的钱。”砚清的声音很轻。

就这么一句话，立刻引来了电话那头的反驳。

“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难道不是花钱？怎么现在说话这么生分。都是一家人，哪里需要算得这么清楚。你哥是长子，家里多偏向他一点，本来就是应该的，你别心里总揣着怨气。”

砚清喉咙紧紧绷住，一大堆话堵在胸口。

他很想问，同样都是儿子，凭什么长子就可以顺理成章占走家里绝大部分资源。凭什么自己省吃俭用，拼着时间去打工，得到的永远只有一句要体谅、不要攀比。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会是什么结果。只要争辩两句，到头来只会被扣上不懂事、心胸狭隘的名头。争不来公平，最后只换来一场争吵。

“我没有怨气。”他只能这么说。

“那就行。”母亲简单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学习，不要乱花钱，匆匆就挂断了。

耳边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砚清把手机放到桌上，后背靠住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闷得发慌，一股无力感裹了上来。

他不是眼红哥哥有新车。难受的是这份生来就定好的不公平。从小到大，不管自己怎么做，在家人的权衡里面，他永远都是那个该做出让步、该被牺牲的人。

他伸手拉开抽屉，黑色布袋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指尖隔着一层布，能摸到袋里那片干得发脆的泛黄纸片。

藏了十三年的念想还安放在这儿，可现实压得人喘不上气。

连家里一份最基本的平等对待都求不到的自己，又怎么敢去奢望，往后能够好好站到苏馨晚面前。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落进房间，铺在书页上。亮堂堂的日光，却驱散不开心底的沉郁。

室友还在睡觉，寝室静悄悄的，没有人看得见他此刻的模样。他不会摔东西，也不会大吼大叫，所有翻涌上来的委屈，只能全部闷在心里，自己慢慢消化。

他点开手机，看向银行卡余额。一笔一笔，全是兼职熬时间、卖力气攒下来的，数目不算多，每一分都来得不容易。

往后，就只能完完全全靠自己。

不要指望家里的扶持，也不要奢求家人能够理解。好好读书，坚持兼职存钱，一点点挣脱这层枷锁。

他拿起笔，重新看向课本。眼睛落在字里行间，脑子却一阵阵发飘。刚刚那通电话，就像一块小石子沉在心口，时不时硌得人隐隐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迫自己静下心，慢慢刷题。

快到中午，室友陆续醒过来，宿舍渐渐热闹起来，说笑、洗漱的声响此起彼伏。旁人的烟火热闹，和他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没有人知道，刚刚老家打来的一通电话，又在他心上划开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砚清合上书本，起身准备去食堂吃饭。手指上的创可贴边角已经卷了起来。前路依旧遥遥，家庭带来的束缚还摆脱不掉，那场和苏馨晚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重逢，依旧飘在茫茫人海里。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