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ken顿了一下。
“先生,那边的监控显示——”
“发给我。”
电话挂了,几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地址,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地方,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路。
他看了一眼那个地址,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那个位置还是空的,他把手机放得很正,像是有人会坐在这里,低头看它。
他发动车子,掉头。
轮胎在地上转了一圈,扬起一片灰尘,车灯扫过路边的树,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枝叶,扫过那条他刚刚开过的路,然后车头调转了方向,朝着来时的路。
他踩下油门。
路在车轮下面往后退,和来时一样的树,一样的护栏,一样的天空,但方向不一样了,他刚才在追,现在他在掉头,他刚才以为他在靠近,现在他知道他在远离,每开一米,他就离那个废弃矿区更远一米,离那个他以为秦云州在的地方更远一米。
车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车灯照出来的两道光柱,和光柱里面飞舞的灰尘。
他的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屏幕亮着,那个地址在上面,一行字,短短的一行,像是一道题,他解不开的一道题。
他把油门踩到底。
引擎在吼,车在抖,他的身体在抖,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那路已经看不清了。
他也不敢看清。
他怕看清之后,发现那条路通向的不是他要去的地方,他怕看清之后,发现他已经来不及了。
他开了一个多小时。
从太阳落山开到天完全黑,从城东路开到老国道,从老国道开到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路,那条路很窄,只够一辆车通过,两边是农田,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偶尔有一间房子,窗户里透出一点光,很弱,很远,像是一颗快要灭掉的星星。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那个地址越来越近了,还有二十公里,十五公里,十公里,他的心跳跟着那个数字一起跳,十公里,九公里,八公里——每跳一次,他的手指就在方向盘上敲一下。
然后他看见前面有光。
不是车灯的光,是那种橘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光,很远,很暗。
他先看到的是一辆面包车。
白色的。
没有牌照。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他盯着那辆车,盯了很久,车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车窗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引擎盖是凉的,没有热气,没有声音,它已经停了很久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引擎停下来的时候,世界突然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虫鸣,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的心跳,轰轰的,像是要把耳膜震破。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地址,就是这里。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脚踩在地上,碎石咯吱响了一声,很响,在安静的夜里像是一声尖叫,他停了一下,听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他往前走,一步一步的,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那辆面包车旁边。
车门是开着的,他伸手拉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很响,像是有人在哭,车里是空的,座椅上有一个黑色的布袋,地上有几根绳子,还有——
他的眼睛停住了。
座椅的缝隙里,有一小块布料,浅蓝色的,被什么东西撕下来的,边缘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扯掉的。
他认得那个颜色。
那是他给秦云州买的衬衫,浅蓝色的,领口有一点松,穿起来很舒服。
他记得那天早上秦云州穿着它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个颜色照得很亮,他记得自己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手指碰到他的锁骨,温的。
现在那块布料躺在座椅的缝隙里,皱成一团,边缘脏了,沾着灰。
他把它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布料很小,小得一只手就能握住,他握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那点布攥进骨头里。
他抬起头,远处有一栋废弃的仓库,灰扑扑的,窗户碎了,被木板堵上,门歪着,墙上有爬山虎,干枯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栋废弃的仓库。
窗户是黑的,门是黑的,墙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在那里,他知道他在那里,他就在那扇窗户后面,他在等他。
秦淮墨把那块布料放进口袋里,那个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剩下的路车开不进去,他眼睛紧盯着那栋仓库,发了疯般的冲过去。
脚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一声一声的,像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