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简兴译跟温廉在一起的第三年,算是纪念日吧。
三年时间足以重塑一个人的模样。
刚认识温廉的时候,他懦弱、胆小,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折的细草,半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毫无魄力与主见。
这应该和成长环境、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思想脱不了干系。
温廉总是很依赖他,其实这是好事,但话说回来,依赖的有点过度了,大事小事都不会拿主意,每天守在家里,做饭、打扫,安安静静等他回家。只要得到一句随口的夸奖,温廉就会眼睛发亮,喜滋滋地收拾碗筷,仿佛他的肯定就是温廉的全世界。没了他就没了信念,就活不下去。
让出去工作也不去,说只想守着家里,安安稳稳照顾他的起居。
简兴译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温廉。他觉得,人总要学会独立,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庇护里。于是他尝试改变温廉,给他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工作,耐心教他与人相处,教他独当一面。
三年时间,他把那个黏人、怯懦、指望着他的评价过活的温廉,打磨成了一个合格的成年人。
现在的温廉,不再过度依附他,不再为他的一句话忐忑不安,能从容应对工作,能自己做选择,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温廉的工作是个工厂文员,时间一向规律,五点就下班。
偏偏今天厂里有点忙,他加了半个小时的班,怕简兴译等着急,他提前发了消息,可消息发出去许久,对话框里始终没有回复。
这很反常。简兴译从来不会半个多小时不回他消息。
强行压下心底那点不安,进小区之前他拐去旁边的面馆带了份饭。
拧开钥匙进门,一片漆黑。
温廉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摸索进门,隐约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连他开门的动静都没能惊动。
他伸手按亮客厅的灯,光线骤然亮起,他才看清简兴译沉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你刚回来吗?怎么没开灯。”
没有回应。
空气里的沉默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温廉心头的不安越发浓烈。
他走过去,把打包好的汤面轻轻放在茶几上,侧身小心翼翼地观察简兴译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轻:“我给你带了楼下你爱吃的那家汤面,还热着。”
简兴译终于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接触到这样的目光,温廉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去碰简兴译的胳膊,低声询问,“你心情不好吗?”
话音刚落,他的手就被简兴译甩开。
简兴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小巧的录音笔举在半空中,指尖按下了播放键。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跟他才认识几天?当然是图他的钱了。阿勋,我们都认识十几年了,你要相信我,我只是利用他,绝对没有变心。而且这不是你出的主意吗?让我接近他,想办法坑过来五十万再把他甩掉,这样我们就有开店的启动资金了。”
阿勋是温廉的前夫,录音笔里的声音来自温廉,温柔中带着刻薄。
这些话的信息量太大,温廉一时间没做出反应。
看他这模样,简兴译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眼底最后一点温度熄灭,声音也不复曾经的温柔,冰冷至极:“温廉,你算计我?”
温廉终于回过神,慌乱地伸手去抓他,“这是合成的!我没有说过这些话!兴译你相信我……”
“没有说过?”简兴译再次用力甩开他,嫌恶地抽了张纸巾,反复擦拭着刚才被温廉碰到的手背,语气里满是讥讽,“相信你?”
被甩开的手重重撞在茶几边缘,刚放下的汤面应声打翻,滚烫的汤汁泼洒出来,大半都浇在了温廉的手背上,又烫,又疼。
可他顾不上疼痛,“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接近你不是算计,兴译你听我说……”
“够了!”
简兴译的怒吼打断了他,胸腔里翻涌的失望与愤怒几乎化为实质将人压塌:“那你告诉我,你最开始接近我真的一点目的都没有?不是刻意的?不是蓄谋已久?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算计?!”
温廉被吼得浑身一颤,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可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半晌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惶恐到极致,只能反复嗫嚅着那一句苍白的辩解:“没有,我没有……”
“我给你五十万,这房子也送你。”简兴译瞥一眼他红肿的手背,又淡漠地移开视线,讽刺地下了通碟:“如你所愿,我也不用你甩,咱们好聚好散。”
说完,不给温廉反应的时间,简兴译猛地站起身,毫无留恋地摔门离开。
温廉讷讷地转头望着门口的方向,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停车场里,简兴译刚打开车门,还没上车。
“你别走兴译,我不是算计你,我可以解释,真的,我没有说过那些话,我和李勋早就断干净了,我是爱你的,兴译……”温廉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苦苦哀求,泪在眼眶里打转。
简兴译冷漠地看着他,随即用力一推,狠狠把人甩到地上。
车子毫不留情驶离。
温廉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踉跄着追了几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消失。
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一片死寂,他心灰意冷地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砸向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手指颤抖地掏出手机,想给简兴译发消息解释,猝不及防的,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屏幕上。
他想打电话,电话也被拉黑。
他又点开微信,一遍遍地发送好友申请,指尖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申请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好像真的被抛弃了。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这样美好的生活,好不容易有安稳的家,为什么要毁掉他。
脸上的表情变麻木,他屈手打字,最后一次编辑好友申请的留言,按下发送。
而那边看到新留言的简兴译,嗤笑一声。
【我只有一个问题,录音笔你是从哪得到的。】
这是终于承认了吗。
简兴译阖上眼,感受着心脏处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轻吐出一口气,打字回复。
【你前夫。】
怪不得一直不愿意跟他领证,怪不得每次提起这件事就推三阻四。
第一段感情就如此狼狈地收场,简兴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到最后也只能讥笑一声。
五十万。
五十万。
三年的感情只值五十万。
想到什么,简兴译忽然睁眼。
*
天气真好,柔和的微风,和煦的太阳。
温廉从衣柜里找出那身简兴译最喜欢看他穿的衣服,穿在身上,照了照镜子,郑重地披上外套,对着镜子笑了笑。
这是他失去简兴译的第二天。
他今天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在桌上留了一封信,用简兴译送他的戒指压着。
收拾好家里,他到厨房挑了把精致的水果刀,塞进口袋里,想了想,他又把戒指拿起来,认真戴在手上。
出了门。
他听婶婶说李勋现在在一家修车店上班。
让司机把车停在院外,付了车费,温廉决然走进去,锁定李勋的身影。
现在应该不忙,院子里只见李勋一个人,正背对院门坐着,喝酒。
还是这副死德行。
温廉悄无声息走过去,一拳砸在对方背上,然后狠狠揪住李勋的衣领往他脸上砸。
“温廉?你疯了!你抽什么风?!”李勋被打得没空隙还手,待看清是谁后,愤怒吼道。
“我就是疯了!”
把人压在地上砸了十几拳,温廉逐渐失去理智。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个安稳的家,是你亲手毁了它!畜牲!打死你!”
一听是这件事,李勋立马有了力气,找准时机反扑,把温廉反压在身下,嚣张地一巴掌又一巴掌往他身上打。
“你个贱人!你有什么资格骂我?是你个不要脸的破鞋先出轨,你背着我勾引别人,傍大款!就数你最虚荣,臭不要脸!”
温廉努力护住自己的脸,逐渐没了力气,声音哽咽,“是你先家暴!动手打我……”
“家暴?你犯错我打你天经地义!你是我的东西我打一下怎么了?啊?家暴?你还敢说我家暴?出去混两年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忘了你被我打的跪地上求饶的样子了?现在倒是硬气了,敢跟我动手,我今天不把你打残就不姓李!我就是见不得你好过,我偏要毁了你,是我干的怎么地吧?你报警,你让警察抓我啊!”
“是你逼我的……”温廉放弃挣扎,任由李勋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到自己身上。
他伸手摸到口袋里的刀,咬着牙,发了狠地推开李勋,癫狂地扑过去,举起刀瞄准李勋的胸口,“是你逼我的!”
“啊——”
他本想和李勋同归于尽,他想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怕再失去什么。
但刀最后也没有落下,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简兴译温柔又具有安抚魔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别冲动。”
温廉愣愣地回头,手一松,刀落在地上。
李勋早就被简兴译带来的人制服,简兴译把温廉按进怀里,温声哄着,“为了这种人不值得。是我的错,我是来和你道歉的,我不该没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就指责你。”
“我真的没有……”温廉任由他搂着,呆呆地呢喃,“没有算计你。”
简兴译低低叹息,“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的。实在是我们的开始称不上多光彩,我一时犯了混,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怪你。”
温廉那么善解人意,哪怕是到现在,仍不愿意责怪简兴译一句。
简兴译轻拍他的后背,在他头顶亲了亲,无比后怕,“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好不好?哪怕没有我,你也要好好地生活,我教过你的,记得吗?”
温廉害怕地抬起头,鼻青脸肿,仍遮不住他的恐慌,“你,你还是要和我分开吗?”
“不分开,我不走。”简兴译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你不是为了谁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要为了自己,好好珍惜你自己,好吗?”
“好。”
去医院的路上,温廉紧紧抓住简兴译的手臂,万幸这一次没有被甩开。
他坦白道:“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听完你说的话,我确实动了利用你的心思,我实在受不住李勋每天的拳打脚踢了,我想利用你帮我和他离婚……一直到我又一次被打,你给我上药,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控制不住地喜欢你,我就不想利用你了,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对不起。”
温廉低着头,像犯了滔天大错,而后他又补充:“但是录音笔里那些话我没有说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坑你的钱。”
“我知道,我相信你。”简兴译也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不弄清楚真相就冤枉你。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温廉自顾自地说:“还有……我知道有件事你一直介意,我一直不答应和你领证,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我的第一段婚姻确实不算美好,我感觉自己心里有阴影,对结婚这件事很抗拒。我只是对结婚这件事的本身抗拒,不是针对你。”
“我明白,我明白。”简兴译用力搂住他,“我去找你,看到你留的信了,我当时真的浑身发凉,我真不能失去你,好在紧赶慢赶终于没去晚,你傻不傻,为了一个畜牲搭上自己后半辈子,写什么遗书……”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温廉在医院住了一周养伤。
出院后,他竟然主动提出要和简兴译领证,还解释说不是为了迁就简兴译,而是自己想通了。
简兴译就欢欢喜喜带他出国,邀请了七大姑八大姨,在国外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简兴译的父母格外喜欢温廉,对这个温温柔柔又内敛的小男生宝贝的不得了,连简兴译这个亲儿子都排不上号了。
简兴译不住地抱怨。
温廉这些日子被好些人的爱包围着,胆子也大了些,敢跟简兴译叫板,说:“我比你乖巧,爸爸妈妈肯定更喜欢乖孩子。妈妈邀请我今天回去打麻将呢,我要出发了,不跟你说了。”
就到这儿大结局吧,老样子,我的两个宝贝在平行世界里平安幸福,长长久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