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两面 第12章 长街烟火

饭局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走出私房菜馆时，夕阳已经将街道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红。

彦易站在台阶上，看着并肩走下来的两人，目光最后落在了杜不辞身上。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兄长的、不怒自威的严肃。

“杜不辞。”彦易叫住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杜不辞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脊背下意识地挺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哥，你说。”

彦易看着他，眼神锐利，毫不留情地剖开他所有的伪装：“我今天能坐在这里跟你心平气和地吃饭，是因为照流早早叮嘱过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慌，说你绝对不会伤害她。”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如果不是她这句话，在你把她带走的第一天，我就已经报警了。”

杜不辞的脸色瞬间苍白，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苏照流的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低声说：“……我知道。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最好是这样。”彦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苏照流时，眼神又恢复了温和，“照流，哥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哥再见。”苏照流朝他挥了挥手。

直到彦易的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苏照流才收回视线。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身边、神色还有些发紧的杜不辞。

“杜不辞。”她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嗯？”他立刻看向她。

苏照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立刻，马上。安排预约心理医生，挂号。”

杜不辞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和慌乱，但他没有逃避她的目光，只是低声说：“……好。”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帮我联系一位心理医生。”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快，“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管家听到少爷主动要求看心理医生，语气里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欣慰：“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不到三分钟，管家就回了消息。

“少爷，已经联系好了本市最权威的私人心理医生陈教授，他就在市中心。明天下午两点可以为您看诊，车已经安排好，到时候直接送您过去。”

杜不辞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递给苏照流看。

苏照流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了时间和地点，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把时间地点发给管家，让他安排车。”她补充道。

杜不辞立刻照做。

不到半分钟，管家回复了“收到，已经安排好”。

苏照流这才彻底安心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杜不辞，嘴角弯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真乖。”她轻声说。

杜不辞的脸又红了，耳根上的红晕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显。

“走吧，”苏照流主动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趁天还没黑，去附近逛逛。”

杜不辞被她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像个听话的大型犬。

傍晚的街道格外热闹，街边的小摊全都摆满了，卖烤红薯的、卖糖炒栗子的，人声喧闹，烟火气扑面而来。

苏照流走走停停，看到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都要拉着他看。

“杜不辞，你站在这里别动。”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身后一棵挂满彩灯的大树。

杜不辞乖乖地站定，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苏照流举起手机，对着他“咔嚓”拍了一张。

她低头看了看屏幕，满意地点点头：“嗯，光线不错，人也帅。”

杜不辞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眼神有些茫然，但还是认真地问：“……好看吗？”

“好看。”苏照流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再拍几张。”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杜不辞被迫在街角、在路灯下、在卖烤红薯的小摊前，留下了无数张照片。

有他手足无措站着的，有他低头看她时眼神温柔的，还有被她拉着衣角、一脸无奈的。

苏照流翻看着相册，笑得眉眼弯弯。

“杜不辞，”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后不许删这些照片。”

“……好。”杜不辞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一张都不许删。”

“好。”

苏照流拉着他走到一家复古照相馆前，橱窗里摆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里透出来，衬得整条街都温柔了几分。

“我们拍张合照吧。”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杜不辞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合照？”

“嗯。”苏照流点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我们去买颗糖”，“就我们俩的。”

杜不辞的喉结滚了滚，没有拒绝，只是低声问：“……怎么拍？”

苏照流拉着他走进照相馆，跟老板说了要拍一张拍立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笑眯眯地指了指墙边的布景：“那边有棵假樱花树，还有长椅，你们去那儿坐吧。”

苏照流拉着杜不辞走过去，让他坐在长椅上，自己则挨着他坐下，肩膀紧紧贴着他的胳膊。

“靠过来一点。”她轻声说。

杜不辞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微微侧过头，让两人的肩膀贴得更紧。

苏照流举起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两个人的脸都在画面里。

“看镜头。”她说。

杜不辞的目光落在镜头上，眼神还有些拘谨，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咔嚓。”

照片出来的时候，苏照流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照片里的杜不辞穿着深色衬衫，眉眼俊朗，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而她靠在他肩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透着轻快。

“好看。”她把照片举到他面前，“你看，你笑得真好看。”

杜不辞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苏照流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只是低声开口：“……嗯。”

他把照片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苏照流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杜不辞。”

“嗯？”他转头看她。

“以后我们多拍点合照吧。”她说，眼睛亮晶晶的，“把每一天都记下来。”

杜不辞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是暗夜里被点燃的星火。

“好。”他点头，声音低低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都记下来。”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天色染上了温柔的橘红。

两人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