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中午,彦易发来了地址。
两人坐上了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杜不辞一直紧紧牵着苏照流的手,手心微微出汗,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车停在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前。
走进包厢时,彦易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看到苏照流进来,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照流。”彦易站起身,目光在苏照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毫发无损,眼神里才流露出几分安心。
苏照流也看着他,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就是这一个眼神,瞬间点燃了杜不辞脑子里的某根引线。
那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那种他们之间有着他无法插足的“过去”的恐慌,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走了。”杜不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攥住苏照流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手骨捏碎,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杜不辞!”苏照流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但她没有挣扎。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按回了椅子上。
然后,她在桌下抬起脚,毫不客气地朝着彦易的小腿狠狠踢了一脚。
彦易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碍于杜不辞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只能强忍着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杜不辞,你先别急着发疯。坐下,听我说。”
杜不辞死死盯着他,眼神阴郁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但他还是咬着牙,坐回了原位。
彦易看了一眼苏照流,叹了口气,开始解释:“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成假想敌。但我得告诉你,我和照流之间,除了相依为命的亲情,什么都没有。她是我在孤儿院时最亲的妹妹,后来我被收养,我们好不容易重逢,我只是想护着她。”
说到这里,彦易故意停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杜不辞,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你把她关在这里,她从来没有怪过你。因为她知道,你只是病了,你不是坏人。对吧?”
杜不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彦易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彦易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过了很久,杜不辞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地复盘。
彦易的语气、神态……如果他俩真有什么,苏照流不可能这么坦荡地让他来赴约。
如果彦易说的是真的……
那他这段时间到底干了什么?
他用最卑劣的手段,把苏照流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别墅里。她本来应该享受着大学时光,偶尔参加参加比赛和社团活动,在学校图书馆里安心复习,而不是陪着他这个疯子在这里耗着。她为了迁就他,白白打乱了自己的生活节奏,承受了这么多本不该属于她的恐惧和痛苦。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可是……
在愧疚的深渊里,又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见不得光的喜悦,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喜欢他。
哪怕他这么糟糕,这么卑劣,她还是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疯掉。
“……对不起。”杜不辞低着头,声音沙哑。
彦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苏照流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杜不辞身边,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
在彦易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在杜不辞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杜不辞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苏照流直起身,看着他那双瞬间睁大、写满了震惊和狂喜的眼睛,认真地说:
“杜不辞,我只喜欢你。”
“别人都不如你。”
“你是最好的。”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彦易默默地转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嘴角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杜不辞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了耳尖。他像个被突然塞了糖的小孩,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彦易,也不敢再看苏照流。
可是,他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股对彦易的滔天敌意,在这一刻,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嗯。”他低着头,小声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和羞涩。
苏照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她重新坐回他身边,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吃饭吧。”她说。
杜不辞抬起头,看着彦易,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眼神里的敌意已经彻底褪去。
“……谢谢哥。”他低声说。
彦易转过头,看着这对小情侣,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