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刃在离里昂那和艾米还有数米的距离时嘎然而止。
而与此同时,里昂那的身体里迸射出了一股强大的气流,拉祖克,柯克将军还有周围的野蛮人们都被这股巨力推得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围绕着里昂那的身体飞旋而上的雪花中,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神祗正体应声而出,一红一白两位巨大的魔神神色冷峻地守护在里昂那和艾米左右两侧。
那位黑袍天使似乎对里昂那的两位护驾神现身并不感到惊奇,他的目光冷冷地盯着他身边的一个人——那个人正伸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天使之刃是因为这个男人突然出手才停下来的。
“乌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那位天使冷冷地问。
听到这个名字尼尔全身一颤,他就像是濒临死亡的人在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希望的曙光一般,他身后的托比还有所有的圣骑士团的步兵们都被这个名字震慑住了,不知是从谁开始,那群士兵们竟突然纷纷跪在地上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交握着双掌,朝着那个男人所在的方向膜拜起来!尼尔又惊又喜,朝前走了两步,低声叫着那个令他毕生都崇敬的名字——
“乌——乌列大人!……”
一身战铠,黑色的巨大披风在风雪中飘扬,身后六对光翼正在空中缓缓荡漾着,肃穆沉着的面容,高大挺拔的身姿,正是天堂中七大君主级天使其中之一的地之天使乌列。
乌列的出现令里昂那身边的狄亚波罗脸色一沉,他当然忘不了这位以正义自居的大天使,他就是二十五年前剥夺了自己一切幸福的屠夫。
“……听着——里昂那!……那八位天使是路西法的随从,既然他们已经现身,路西法一定也就在附近,他们一定不会让我们顺利离开这里前往阿雷特撒米特,现在连乌列也出现了——这一场仗看来是不得不打了。孩子,你刚刚成为御神者,现在就想完全使用我们的力量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都必须去做!——”
“阿米尔……住手吧!”乌列低声喝道,“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了!”
“哦,是这样吗?”那位天使竟似乎完全没有顾及到乌列的身份和地位,冲着他冷笑一声,“这话你不觉得应该去对路西法大人说吗?”
“里昂那,不要担心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也不要担心自己不会魔法——一个御神者所要做的就是通过自己的意志和神祗合而为一,只需要想象自己就是神,坚信自己能够运用神的力量是理所当然的事就可以进行战斗了,虽然你对我和你父亲的力量了解得还不太多,但是至少你也曾经见过我的阴暗之冰和你父亲的暗黑之雷了——想象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力量,就跟你的死亡旋风或者是跳斩一样是属于你的一部分,明白了吗?”
“……”
“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错下去了!”乌列怒道,“这件事从二十五年前就是个巨大的错误,为了此事天堂所犯下的过失和付出的代价都太大了!”
“你根本就没权力说这样的话,这一切都是耶和华大人和梅丹佐大人亲自决定的!”阿米尔突然甩开了乌列的手再度使出了自己的天使之刃,“里昂那一定要死,谁也救不了他的命!”
“他要发动进攻了!——里昂那!——”
但是就在天使阿米尔正准备朝里昂那发动俯冲攻击时,一只大手突然卡住了他的脖子!
“!……”
“给我闪开!——”
乌列竟用单臂就将阿米尔整个人举了起来——
“这究竟是谁的决定?!耶和华和梅丹佐大人根本就没有介入过这件事——恐怕是有其他人在以他们的名义发号施令吧?!”乌列身后的光翼炽光一振,顿时一股巨力袭来,阿米尔竟被扔到了半空中!他的身影很快便变成了一个小点被雪花吞噬了,就像是凭空从那偌大的天空中消失了一样。
乌列转过身望了其他七名天使一眼——他们却是面无表情,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乌列也不多做理会,直接朝尼尔走去,这位君主级大天使竟然单膝着地伸出双手抱住了尼尔的肩膀。
“大家……都没事吗?”
看到那璀璨的光翼,听到这句话,那些士兵都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们本来都已经绝望了,抱着拼死一战的念头,对这个世界却还有太多的割舍不下,当八名天使出现在他们面前,当看到几分钟前还在为他们能安全离开哈拉加斯高原而努力的卡加斯被那位天使轻描淡写地杀死时,他们都认为自己死定了——为什么他们这些如此崇敬天堂和神圣光明之力的人,却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他们没有在战斗中牺牲,却死在了天堂和教会的手下?
原来,他们还没有完全被遗弃被出卖。
“这一切都是他们搞的鬼!”人群有人这样低声说。
“是……是路西法!——他……他想把我们大家全部都杀死!……”人群中有人这样低声说。
这几十名士兵很快便骚动起来,但是那七名天使仍然在一边默不作声地旁观着,谁也不敢大声把这些话说出来。
乌列一言不发,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他根本不知道路西法到底在想什么。
在混乱神殿里,路西法不惜动用天堂镇魂歌也要将里昂那和那两位魔神消灭,而现在他更是亲自来到这哈拉加斯高原一步步将里昂那他们逼入绝境……
路西法究竟想要干什么?他似乎只是对里昂那感兴趣而已——是在以逼迫这个魔神和人类混血的野蛮人战士逐步走向绝境为乐吗?但是就为了这个目的便要让这么多人做牺牲品……这实在是太残酷了!
忽然乌列的耳边响起了一种声音。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声音,他们开始抬起头望向天空。
这声音是从天空而来。
是从天空最深邃的地方降临的歌声。
就连乌列——听到这歌声他也不禁感到背上传来阵阵凉意。
眼前有一些白色的东西正随着那歌声缓缓飘落——
那不是雪花,而是片片带着幽香的白玫瑰花瓣——风比刚才小了很多,漫天的白玫瑰花瓣和雪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幕帘,那七位天使也随之有了动作。
他们将身上的黑色长袍一掀,七位天使同时展开了自己的光翼开始朝空中升起,他们是在迎接某个人。天空中出现了绚丽的光彩,宛如清晨的朝霞一般,光芒就像是在空中燃烧的火焰构成了羽翼的形态,在那其中众人看到两个人影正从高空中徐徐降下,其中一位就是刚才被乌列抛上天空的天使阿米尔,而另一位则是留着一头紫蓝色长发的美男子,他正从身后搂着阿米尔,把下巴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完美的唇线正抛出了一个精致的角度,他一脸微笑地看着地面的所有的人,那张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孔简直就像是天空中最闪耀的明星一样充满光辉。见其他的七位天使迎了上来,阿米尔便加入到了他们的行列中,八位天使簇拥在那位身后飘扬着六对光翼的君主级大天使身边,他们全部都身着白衣,十二翼大天使的胸前飘扬着的两根黑色混金丝的细长领带则非常显眼。
里昂那的瞳孔收缩起来,狄亚波罗和孟斐斯德也是脸色凝重,乌列拍了拍尼尔的肩,看了那些士兵们一眼,缓缓起身抬头仰望着自空中君临天下的光之天使路西法。
“柯克老师。”里昂那低声说。
“带着大家回到阿雷特城里。”
“可是……”
“什么话也不要再多说了——呆会这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快带着大家离开这里!——”
路西法饶有兴致地望着那群开始缓缓朝阿雷特城退去的野蛮人战士们,他的眼神就好象是在看一群蚂蚁一样。他又望了一个人留下的里昂那一眼,当然也看到了他怀中的女魔法师和守护在他身边的两位魔神。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却把目光转向了乌列,和他身后的那些人。
歌声仍然低低地在这片冰雪大地上回荡着,风依然在刮着,雪依然在下着,但这却掩盖不了冰原上留下的班驳血迹和死去战士的尸体,插在雪地上的长矛,残断的肢体——这片原本纯洁神圣的大地上曾经发生过了一场怎样残酷的战争?而战争的目的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们总是不明白事理,非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以后,才开始明白——思考的好处……”路西法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左手的手套——看到这个动作孟斐斯德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
光之天使伸手对准了那些士兵。
“乌列。”路西法命令道,“让开。”
“为什么?——”乌列突然激动地吼了起来,“为什么你一定要将这些人致于死地?路西法,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如果说你要将阿雷特城里的野蛮人战士们屠杀一净的话,我倒还能够‘理解’!——为什么你却不肯放过这个圣骑士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你授命罗马教皇下令让他们来到哈拉加斯的吧?你的心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对路西法说话,他甚至直呼了光之天使的名字——过去他无疑是非常尊敬路西法的,就连与其同名的暗之天使特里亚都不会让乌列如此敬服,路西法永远是那样的神圣而高洁,正如同他代表的光明那样强大,温和而仁慈,整个天堂里乌列最尊敬的三个人就是上主耶和华,天使之王梅丹佐,然后就是光之天使路西法,对他来说,路西法从来就不会犯错误,他是完美无缺的,甚至路西法就是引导那束着他心中正义和坚强的光,他无时无刻不以光之天使为标准衡量着自己,以确保自己在以“仲裁者”的身份执行任务时不出现偏差……
但是为什么——从二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开始,他就依稀有了一种感觉,而到了最近这段时间,这种感觉越发明确——路西法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路西法了……
在混乱神殿里,当他们面对恐惧之神狄亚波罗和憎恨之神孟斐斯德的时候,当他们在对二十五年前的那一段恩怨情仇对峙的时候,为什么路西法要编造那样的谎言?……乌列还记得路西法那双冰冷的眼睛望着他时,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路西法迫使他违背了初衷也说了谎,他们都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路西法所说的那样——难道为了消灭魔神就能够使用这样……这样卑劣的手段吗?在梅丹佐大人面前,路西法是那样的有持无恐,这和他以前谦逊温和的态度相比反差实在太大了!
路西法一次又一次地令乌列感到陌生。他被迫不断地修正这位光之天使在他心中的形象,却也因此而不断地感到迷茫。
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缘故?
乌列疑惑地望着里昂那,似乎这一切都是从这个孩子降生的那个时候发生的——是他杀死那个孩子的母亲,恐惧之神的妻子,随后地狱便开始向天堂宣战;路西法传达了梅丹佐的意志,杀死了母亲,却留下了孩子;特里亚带着他来到这里,把孩子托付给了野蛮人族,自己却一个人前往了世界之石神殿跟毁灭之神巴尔决战——这件事七大天使都知道,那把圣剑巴拉达之光也因此而遗失在了那座神殿中;特里亚的副手依祖带着乌列的神剑阿比特前往地狱,奉命毁灭地狱炼锤,却不慎连阿比特也被毁掉了;依祖落入了暗黑三邪神的手中,说出了灵魂之石的秘密——而在此后的二十五年间,天堂却没有任何动静,地狱里的恐惧之神通过了堪德拉斯王国的黑暗教堂炼制出了灵魂之石,而天堂却似乎对此毫不关心,这二十五年间,天使之王梅丹佐只出现了不到十次,而上主耶和华是从来不会离开他的阿拉波特神殿的,这也就意味着,天堂里实际的操纵者根本就是路西法一个人而已!——二十五年后,当未谐自己身世的里昂那离开了哈拉加斯,一切便又随之开始运转,而从这个时候开始,路西法就彻底变了。
他变得是那样的骄横跋扈,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阴冷残酷甚至连米伽勒和乌列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他永远忘不了在混乱神殿里与恐惧之神和憎恨之神混战时,路西法使用天堂镇魂歌前嘴角边的那一抹微笑——那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看起来简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乌列,你已经没有神剑阿比特在手了。”路西法淡淡地说,“按照天堂里的规定,只有拥有阿比特的人才能成为‘仲裁者’,而也只有‘仲裁者’才有资格在人间选拔优秀的人才组成圣骑士团,现在——没有了阿比特的你,也就不是仲裁者了,那么也就是说,圣骑士团也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是吗?”
阿比特……又是阿比特。
乌列咬了咬牙。
“我只是想趁这个机会帮帮你的忙而已。”路西法漠然道,“因为……我知道你对这个圣骑士团的感情很深……毕竟这是集你一人之力而形成的武装力量,要你亲手毁掉它实在是太难为你了,所以我才做出了这个决定……阿雷特城里的野蛮人——我现在还不想杀他们,犯不着为了这些野蛮人而惹怒那些沉沦在‘黄昏’里的老家伙们,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了,等这边的事忙完了,我自然就会处理哈拉加斯的事务了,噢,天啊,我真是太忙了……太忙了。”
路西法又望着里昂那,微笑着说:
“真是遗憾,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野蛮人死在阿雷特城外面——我想做为他们的同伴,你大概会很痛心吧?……不过,要怪的话,就怪你自己好了——我没料到你直到现在才和你的父亲和伯伯签下护驾神的契约,怎么,你是不希望借用神魔的力量吗?”他耸了耸肩,“凭你个人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上可是有很多事情是做不到的,也可能会因为这个而造成很多遗憾呢,如果你一早就接受了你父亲的建议成为了一名御神者的话,尼尔率领的圣骑士团很容易就会被击溃,而艾米小姐也就不会因此而身受重伤了。”
“你!……”里昂那双眼圆瞪,恨不得把路西法一口吞掉。
“更要紧的是——如果早一点成为御神者,你就可以获得宝贵的锻炼机会……我知道你现在很想到阿雷特撒米特去,我也知道你很想把特里亚和巴尔从世界之石中解救出来——但是凭你现在和护驾神之间的契合度,我可不觉得你会有什么机会从我和乌列大人的手下顺利脱身呢……要想成功驾御高级的魔神而不被强大的力量反噬可是件很辛苦的事啊——你说对吗,乌列大人?”路西法转向乌列,“您会和我一同阻止这个孩子把毁灭之神巴尔从世界之石中释放出来吧?”
路西法……他让圣骑士团来到哈拉加斯,是想让成为了御神者的里昂那利用恐惧之神和憎恨之神的力量将全团的人马彻底消灭……虽然路西法似乎是估错了一步,但是他的目的无疑已经达到了——路西法是想通过圣骑士团的覆亡来警告他:没有了神剑阿比特的他已经根本没资格再以仲裁者的身份来监督路西法了,他要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手下的圣骑士团走上灭亡的道路却束手无策。现在的路西法是天堂里地位最高权势最大的人,他只能选择服从光之天使的命令,否则就会成为违抗上主耶和华旨意的叛徒!
二十五年前,梅丹佐大人让依祖带着乌列的神剑阿比特前往地狱锻造场毁灭地狱炼锤,却不慎将神剑阿比特也被毁掉了……如今失去了阿比特的他却处处受制——
就好象一切都是早已被安排好的一样!
“那么,乌列大人。”路西法的左手仍然没有改变姿势,“您还有三秒种的时间考虑。”
“……”
乌列满脸是汗,他已经被路西法逼上绝路了。
“三——”
他怎能闪到一边,看着路西法将这些人全部杀死?
“二——”
那些人是这样的信赖和敬仰自己!
“一——”
他怎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出卖他们?!
“哼。”
路西法的手中闪过一阵白光,随着雷霆般的一声巨响,一个直径足有五米的巨大光球脱手而出!
“乌列大人!”
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都被震得颤抖了一下,遥远的雪山上甚至因此而发生了可怕的雪崩。
“乌列大人!——”
雪原上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乌列伸出双手制造了一个防护结界,他和他身后的人才得以保住了性命,但是乌列却因为这个举动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掌心光芒一闪,半球形的光膜转瞬即逝,乌列脚下不稳,竟单膝跪倒在地!
自己的侍从天使并没有跟随在他身边,和路西法对抗无论如何也是处于下风,面对路西法的攻击乌列丝毫不敢怠慢,制造出来的防护结界虽然拦下了光之天使刚才的进攻,但是乌列心里却暗暗叫苦——刚才那个结界几乎已经已经是动用了他的全力,而路西法看起来却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一击就已经让他倍感压力——路西法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他根本无从而知!
“乌列大人……”
尼尔刚想上前扶起乌列,但是却被他抬手拦住。
“原来如此——”
天空中再度传来了路西法的声音。
“原来乌列大人是决定自己动手解决问题呢……”路西法重新戴上了旁边侍从天使奉上的手套,“这样也好,如果乌列大人肯做出高姿态的话,以后在梅丹佐大人的面前也不用再费什么口舌了——”
路西法是在逼他出手——看样子路西法是根本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参与了这次行动的人了!
“我不能这样做!”乌列咬着牙瞪着路西法。
“噢,你当然可以。”路西法冷冷地说,“除非你对成为‘堕天使’感兴趣。”
乌列全身一震,随后提高了声音:
“只有梅丹佐大人才有资格下令将天使驱逐出天堂!——如果是君主级大天使必须要有上主耶和华的旨意才可以!……路西法,你不要……你不要太……”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路西法把脸一沉,“如果我说地之天使乌列是堕天使,那么他就是堕天使!”
“真是可笑!”乌列终于忍不住了,厉声长笑,“你敢跟我到梅丹佐大人面前对质吗?!——就算要去阿拉波特神殿让上主耶和华做出判决我也不会畏惧,我根本就没做出值得被贬为堕天使的事!我的圣骑士团根本就是被冤枉的!……只是因为你想让我乖乖就范才会要杀他们!”
他绝对不能那样做——就算……就算是放弃自己的身体,就算是被那些虚无的罪名缠身他也要保住这些人的性命!如果他真的出手杀死了这些人,他一定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和失落中,他的灵魂一定会因此而遭受到最严厉的惩罚——这比让他成为堕天使更加严重,因为一旦他这样做了,他面临的将会是永恒的痛苦和阴影。
如果他真的……按照路西法的命令动了手,那就意味着,他已经不配是君主级的大天使了,他会沦落为路西法的奴隶!他不能让自己的尊严受到这样的践踏——成为堕天使又怎样?!无非是背负着黑色的羽翼在其他人的鄙夷和蔑视下生活而已,但是如果他用这些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荣耀和光辉,他还能像以往那样顶着光环,前呼后拥,以天堂的保卫者自居吗?
耻辱,羞愧和罪恶感会杀了他。
“听好了……你们所有的人——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七位君主级大天使之一,掌管着地之元素,身为天堂守护者、仲裁者、掌握着神剑阿比特的乌列大人,你们所有人都崇拜的偶像,在加入圣骑士团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宣誓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要誓死效忠乌列大人,以他头顶的光环为荣——现在你们的乌列大人却因为你们的存在而有沦为堕天使的危险!”路西法冷冷地说,“明白成为一名堕天使会有多么的痛苦吗?他们惧怕一切的光明,只能在夜晚出没,他们的羽翼如同乌鸦一般丑陋,衣不遮体,只能寻找腐烂的食物果腹,非但如此,他们还要像恶鬼一般任由他人唾骂!天堂的被遗弃者,亦不被魔界所信任,在神魔两界都是地位最卑贱的存在——你们愿意看到你们的乌列大人变成这样吗?他为了你们的性命而甘愿成为堕天使,从此就会被从君主级天使的名单中被剔除!……真是讽刺,原来光辉璀璨的大天使却要因为保护你们这些人的生命而变成那样,你们可以接受吗?!就算是这样,你们都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这就是你们效忠乌列大人的方式吗?!”
路西法的话音刚落,乌列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金属的摩擦声,他大吃一惊,转身一看,发现两名士兵正握着匕首朝自己的胸口刺去!
“住手!——”
乌列一声怒喝,身影一晃便闪到了那两个人的身边,他挥手打飞了他们手中的匕首,怒气冲冲地拎着他们的衣领厉声叱道: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了我值得这样做吗?!”
他丢开那两个人,威严地环视着四周,用近乎是在咆哮的口吻冲着他们大喝道:
“有意义吗?!——对我效忠不过是希望你们能坚持自己心中的信仰和正义而已!只有懦夫和白痴才会想到为我而死!我是在救你们,而你们却甘愿主动放弃生命?你们是为了什么才活在这世界上?……”乌列脸色铁青,而空中的路西法却又是一声令下:
“你们还在等什么?!”
他的话简直有如魔咒一般,包括尼尔和托比在内,所有的人都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匕首,那两个呆若木鸡的人也从地上重新捡起了自己的武器,乌列气得咬牙切齿,身后的光翼一振,他的脚下顿时出现了一个闪耀着黑色咒文的巨大圆形魔法阵,将所有的人都置于其中——
“把你们的武器统统交出来!”
随着乌列的一声怒吼,人们手中的武器应声脱手而出,就连插在雪地里的长矛、死去的野蛮人手中的长剑还有几位圣骑士各自的武器都聚集在了乌列面前,乌列双臂一抬,雨点一般的武器竟然冲着路西法和他的八位侍从天使发动了进攻!
“真是不入眼的东西。”路西法轻哼了一声,随后对身边的几位天使说,“去把里昂那那一家人干掉吧——省得我再操心了。”
七位天使轻轻颔首转眼间便没了踪影。在路西法的身边只留下了一位侍从——他就是那位身穿白色金边长袍,看起来像是一位神父的天使。
他的怀里正捧着那本厚重的《路西法圣典》。
普拉玛为自己想到过很多种死法,比如被尼拉撒克放出来的骷髅精灵咬死,或者是被尸爆术炸死——但是他却没想到过自己会被这些行动迟缓,脚踩着狂热光环,丑陋不堪的污秽战士用手中生了锈的巨剑剁成肉泥。
尼拉撒克竟然把自己手中的ZOD神符镶进了自己的身体里让他变成了不死之身——这个男人早在二十五年前就应该身患不治之症下地狱了,却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控制着大批的死灵军队,拥有着无穷无尽的魔力……难怪尼拉撒克在面对自己的挑战时会这样的从容不迫——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亡灵巫师口口声声找寻了整个欧洲才发现了他的行踪并发誓要致他于死地,不过是在自取灭亡而已。
“普拉玛……真是遗憾……现在你就算是投降……也来不及了!”尼拉撒克叫道,“这些污秽战士……一旦被召唤出来就只会进行单纯的杀戮!……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他们是永远也……也不会停下来的!——他们已经不受我的控制了!……”
“投降?……”听了尼拉撒克的话,普拉玛低笑了一声,“既然已经没有用了,我还投降做什么?……况且,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就根本没想过要投降!”
那群污秽战士已经带着沉重的喘息朝普拉玛冲过来了,为首的那个叫做潘德尔的家伙火精灵法尔摩拳擦掌要冲上前抗住它们的攻击,却听到自己的主人低喝道:
“法尔,退后!”
大厅再次被粗大的龙骨架拦腰隔断,普拉玛放出骨墙拦住了污秽战士,生修的巨剑砍骨头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而普拉玛也因为这堵骨墙而耗尽了他最后的一点魔力,他只觉得自己喉咙一甜,舌尖立即传来了一阵带着腥味的温热,普拉玛抹了抹嘴,却发现手背上沾满了鲜红,他感到胸前一阵翻腾,鲜血顺着鼻尖滴在他的胸口上,惨白的皮肤划上了红色的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看到主人这个样子,法尔急得嗷嗷直叫,它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抱住普拉玛的胳膊一个劲地朝后拉着,像是要带着他从这里逃走一样,但普拉玛却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火精灵的背。
“法尔……”普拉玛喘着粗气低声说,“你好好听着——”
“呜……”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普拉玛·斯托里德和火之精灵法尔之间的精灵主从契约取消——”普拉玛的语速非常快,听到这话火精灵的眼中顿时一片茫然。
“法尔将不再属于任何人,它会重新成为精灵族中自由的一份子……”普拉玛将自己口鼻中流出来的血胡乱抹到了法尔身上,火精灵仿佛是感到这血液的灼热似的不安地晃动着身躯,它怎么也想不到普拉玛会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解除精灵主从契约,但是当它看到了普拉玛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时,却突然明白了主人的心意——
如果不接触精灵主从契约的话,那么在亡灵巫师死后跟他定下了契约的精灵也会随之烟消云散!……现在普拉玛主动取消了契约,难道……难道是……
“法尔……再答应我一个请求,好吗?”普拉玛低声说。
它只好点头,一些晶亮的东西不禁在眼中隐约闪动。
“如果几分钟后……我还没有动静的话,你就自己逃走吧!……去阿雷特城,去找里昂那、艾米、阿森娜还有罗宾,告诉他们……我不能再跟他们一起去东方了——”
听到这话法尔低声咆哮着猛摇头,但是普拉玛却突然提高了声音,冲着它喝道,“怎么?连我这个最后的要求都不愿意替我完成吗?!”
“普拉玛……你是在交代……遗言了吗?……”尼拉撒克低声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你对这个世界……竟然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呢……”
“我不像你。”普拉玛的视线穿过了面前的龙骨架和那群忙碌的污秽战士直盯着尼拉撒克。
尼拉撒克哈哈大笑。
“是吗?……普拉玛——对你来说……那些跟你在一起的人……到底算是些什么?——不过是些被利用的工具而已吧!”尼拉撒克指着他的学生一脸不屑,“你说我是那个该下地狱的人……但是你的罪恶也不比我少多少吧!”
“我们都会下地狱的。”普拉玛冷笑一声,“不过地狱……我已经去过一次了。那个地方不赖,很适合我们这样的人居住。”
“真是可笑!”尼拉撒克张开双手,“要下地狱的只有你而已!普拉玛……你能抵挡我的死灵军队吗?——那堵骨墙已经耗尽了你最后的一点魔力……而我则是不死之身……任凭你如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我不会一个人下地狱的。”普拉玛耸了耸肩,微笑道,“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尼拉撒克,不划算的亏本生意,我普拉玛是从来不做的。”
“你要跟我同归于尽吗?”尼拉撒克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看来你还是不明白……终极神符的奇妙之处——无论你使用什么手段……都根本不可能……对我构成丝毫伤害!这是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最神奇的东西……不光是能让我成为不死之身——据说……把全部的三十三枚神符收集完毕……还可以将……已经在黄昏中沉沦的北欧奥丁众神……重新召唤出来!——你明白了吗?普拉玛!……拥有终极神符的我……只要将柯克和安雅解决掉……就可以收齐所有的神符,不但北欧众神要服从我的命令……就连沉眠在阿雷特山的世界之石也要归我所有!……你以为我不能称霸欧洲吗?!——到时候就连天堂也要看我的脸色……路西法……很快你就不能再用那种口气对我说话了!”尼拉撒克越说越兴奋,干瘪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生气,似乎已经看到了他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你果然跟路西法是一伙的。”普拉玛说,“二十五年前他就派你到这里,混入了哈拉加斯为的就是现在——真是可笑,路西法算尽一切,却会信任你这样的人,真是败笔,连我都替他惋惜。”
“这是命运!”尼拉撒克大声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命运给予我的伟大任务!——普拉玛,你是因为要追杀我……才遇到了里昂那……而你也会因为我而死……我们都是命运的棋子……所有的故事都是为了里昂那!……这一切都早已被冥冥主宰一切的上苍安排好了……我们每个人都不过是在按照剧本……在演自己的戏而已!”
“你的废话太多了。”普拉玛摇了摇头,“我想大概你已经被那个神符给弄糊涂了——既然这个神符有这么多好处,我对它也开始感兴趣了。”
“你……”
“我已经发现你的弱点了,尼拉撒克。”普拉玛冷笑道,“终极神符不是万能的——这次我一定会拖着你下地狱的,最后赢的人还是我!”紧接着他又大喝一声:
“法尔!——只需要十五秒种!如果十五秒后我还没出来,就立即离开这里——去告诉里昂那他们,说我祝他们一路顺风!——”说完这话普拉玛头也不回地便朝那堵轰然倒下的骨墙冲了过去!
潘德尔一眼便发现那位不知死活正朝自己猛冲过来的亡灵巫师,立即将巨剑高举过头怪叫一声冲着普拉玛迎头劈下!——
普拉玛最后的诅咒!
随着普拉玛手指的晃动,潘德尔附近的一个污秽战士的头顶突然冒出了古怪的光纹——它突然成为了周围所有的污秽战士的共同目标,就连潘德尔手中的剑也转变了方向毫不犹豫地冲着那个中了诅咒的倒霉鬼狠狠地砍了过去——而普拉玛却乘机穿过了那群污秽战士,直接冲着尼拉撒克飞奔而去。
他的鼻子又涌出了一股殷红,但是普拉玛却再也顾不得去擦拭自己的鲜血了,他高高跃起,冲着尼拉撒克扑了过去!
“你简直就是在找死!”尼拉撒克大喝一声冲着普拉玛连续发射了三发死亡之矛——
普拉玛闪过了一发死亡之矛,而紧随而来的第二发穿过了他的脚踝,他发出一声闷哼,而第三发却又再次射中他的右肩——这正是刚刚受了重伤的地方,剧烈的痛楚令普拉玛嘶声狂吼了起来——
“尼拉撒克!我要宰了你!——”
他抱住了尼拉撒克!两个人顿时搂成一团滚出老远——
滚烫的鲜血溅得一地,普拉玛和尼拉撒克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泥土飞扬,而最后普拉玛终于占了上风,他将尼拉撒克压在身下,不知是因为剧痛还是因为暴怒,狰狞的表情令他的脸都扭曲起来,他狠狠地冲着尼拉撒克的脸就是两拳,然后又摸索着从靴子里拔出了匕首——
“去死吧!老怪物!——”
他一刀捅进了尼拉撒克的咽喉,因为用的力气实在太大,他几乎把匕首的把柄都塞进了尼拉撒克的脖子里,他的手使不上劲,便咆哮着伸出双手撕开了尼拉撒克的喉咙,白中带黄的浑浊液体喷在他身上,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味,但是现在的普拉玛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疯狂,他已经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了,从尼拉撒克的喉咙深处把匕首拔了出来,又继续开始狂捅……
尼拉撒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刀、两刀、三刀……匕首刺透了尼拉撒克的眼窝,拔出来的时候甚至把干瘪的眼球连着韧带也一并拖了出来,普拉玛狂嚎着——前额,脸颊,嘴唇……尼拉撒克的脸很快便被这个几近疯狂的亡灵巫师用匕首捅得血肉模糊……
“不老不死是吗?……无敌了是吗?!……离开了那个五芒星魔法阵你还有什么能耐?!”随着他的吼声,鲜血伴随着唾沫乱溅,“谁该死?谁该下地狱?!——”
咔!——
一束阴森的白光突然穿透了普拉玛的胸膛,从他的背后穿出!
尼拉撒克把手顶在他的身上,零距离发射了死亡之矛!
普拉玛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呻吟,他的两腮颤抖着,他低头望了望从自己胸膛正中喷出来的鲜血,却又继续操起了手中的匕首——
他把那块终极神符……从尼拉撒克的胸口上连皮带肉一起活活挖了下来!——
“!……”
又是一束死亡之矛,这次射穿了普拉玛的左胸。
这是尼拉撒克最后的死亡之矛了。
他的脸一瞬间就变成了蜡白色,匕首缓缓从掌心滑落,他跪在尼拉撒克身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大厅的顶部,右手紧紧地攥着那块终极神符。
他能像尼拉撒克那样……
在临死前,将这块神符同样镶进自己的身体吗?……
只要他还能爬进那个五芒星魔法阵……只要他将那块神符塞进胸口……
他就能像尼拉撒克这样,永远不老不死地活下去……
他的心脏已经被射穿了——但是他还能做到这一点……
他还能让自己——
活下去。
普拉玛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时间似乎在他的身边停滞了,所有的感官都像是焕然一新似的,他觉得自己能够听到世界上的每一个声音,也能看到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他的思绪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就好象是在清澈的溪水中仔细洗净的发丝。
没有丝毫的痛苦,也没有更多的悲哀。
他看到了那艘船——
在留着大胡子的米瑟夫船长的船上——
他看到了那个一头红发,有着一双红眼睛,满脸都是笑容的野蛮人,他的身边正站着一位一头黑色长发,有着东方血统的美丽女魔法师——
他们在跟他打招呼……就好象老早以前就认识了他一样。
他看到了那条河——
他们三个人掉在水中,跟那条绿蟒搏斗……
他的死亡之舞——
库拉斯特的巍峨神庙、特拉斯拉姆镇上的公牛场、地狱尽头的混乱神殿、冰雪连天的哈拉加斯高原——伟大的白银之城正朝着他打开了大门——
昨天的篝火狂欢中,他还让自己的火精灵法尔当众表演……他跟罗宾说过——不会让法尔去表演拿大顶的……
他说谎了——
他总是在说谎,他也从来不会发誓——唯一的誓言来自那个几乎令他崩溃的故事,当他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时,他毫不犹豫地发誓——自己生存在这世上的目的,就是要杀死他。
那个人毁了他的一切……他因此而变成了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灵魂中充满了污垢和罪恶的人。
他死了。
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生存在这世上也没有更多的意义了。
是时候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了。
神符……
它会有更适合它去的地方。
普拉玛从来没有想到过,在他死之前,他却仍然忘不了那几张脸。
他以为自己对一切都已经不会在乎的了。
但是他却没料到,有人会因为他这样的人而痛苦哀伤。
尼拉撒克……在我找到你之前,塞斯让我转告你:你的妻子还爱着你,而你的儿子却恨透了你。
法尔……带着那块神符,去找安雅。
里昂那……
艾米……
你们要幸福地在一起。
否则在去“唐”的路上,你们会寂寞的。
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他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把手中的神符抛了出去。
战士们很快便解决了他们的同伴,拖着剑把普拉玛和他身下的那位老亡灵巫师团团围住。
尼拉撒克,我说过我们会一起下地狱的——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大厅,耀眼的火光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火精灵法尔跪在地上,它哭了,但眼泪一流出来就被炽热的皮肤化为了水气。
它伸出的颤抖的手捡起了那块躺在它面前的终极神符,忍住了呜咽站起身,回头冲着那一地尸骸的大厅依依不舍地望了最后一眼,终于把心一横朝尼拉撒克庙宇的出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