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焦臭味萦绕着整个大厅,在几分钟前这个地方看起来还算清净,但现在已经是一地狼籍了。两位亡灵巫师的尸爆大战几乎快要把这里掀个底朝天,普拉玛不断地召唤出丧尸来配合自己的进攻,他并不指望那些行动迟缓的丧尸能走到尼拉撒克身边从那个老人身上抓下一块肉,因为它们很快就会成为尼拉撒克的尸爆术和自爆人的牺牲品,普拉玛所期待的是它们的尸体,哪怕是大一点的碎片也好——能落到尼拉撒克的脚边,这样他就可以让剧烈的爆炸逼迫尼拉撒克移动脚步,只要尼拉撒克能够走出那个五芒星魔法阵普拉玛就绝对有把握能让他立即被炸得粉身碎骨!
但是他显然还是失算了。
尼拉撒克到底是尼拉撒克。他脚下的那个五芒星魔法阵就好象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一般,普拉玛召唤出来的丧尸始终无法接近那个区域,尼拉撒克甚至在五芒星的周围建起了一个环形的骨墙进行防御,他只需要透过那些巨大的龙骨架的缝隙就可以把握住普拉玛的一举一动,但是普拉玛却始终处于一个极为不利的局面,尼拉撒克召唤出来的自爆人实在是太麻烦了,它们只会一个劲地追踪目标,普拉玛为了甩开它们不得不随时保持高度警觉做出闪避,而在他跑动的时候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无不给他带来致命的威胁。
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充满着血腥的暗淡火光突然停了下来。
捂着耳朵的火精灵法尔感到没了动静,它慌张地睁开眼——尸爆停了下来,最大的一个可能就是……有一方已经……
大厅的地面已经布满了四处散落的尸体碎片,流着血的,干瘪的,还在蠕动的,被烧得像是一块木炭的……法尔发现就连它躲藏的地方都已经充斥着这些东西,地上大概连落脚的空余都没有了——它看到了两位相对而立的亡灵巫师,尼拉撒克仍然没有改变他的位置,而普拉玛看起来也没有受什么伤,法尔松了一口大气,但是一看到两位亡灵巫师脸上那可怕的表情时却又吓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普拉玛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体力仍然是太差了,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他几乎快要消耗掉自己所有的力气,等停下来的时候才记起来要呼吸,他大口地吸着气,但是满房间都弥漫着尸体被炸碎烧焦而散发出来的恶臭,普拉玛脸色一变,立即弯下腰呕吐起来。尼拉撒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学生,所有的尸体都被炸光了,他们的决斗又陷入了僵持阶段。
普拉玛真是恨透了这种味道,比在下库拉斯特冒险时闻到的味道还要令人恶心一百倍。
他不经意地想到了里昂那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事情真如尼拉撒克那家伙说的那样,那大概现在麻烦已经找上门了吧。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担心别人吗?他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他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人的,从他决定了要报仇的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信任任何人了。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从没有人会愿意和一个邪恶阴沉的亡灵巫师成为朋友的,而在他看来,只有对他有利用价值的人才会引起他的注意,没错——他就是认为里昂那还有艾米对他来说有利用价值才会跟他们在一起冒险的!他跑遍了大半个欧洲,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尼拉撒克,就好象这个魔鬼从这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样,但是他知道欧洲还有一个地方他没有去过,那就是被冰雪覆盖着的哈拉加斯高原。
他不认为尼拉撒克会跑到哈拉加斯去,但是他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问题是如果没有向导的话,那么像他这种体力和耐力都欠佳的亡灵巫师很可能连传说中的白银之城阿雷特的影子还没见到就会死在那连绵不断的雪山中——所以他觉得里昂那对他来说有利用价值,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和那个野蛮人在一起的。
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吧。
但是普拉玛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就是为了干掉眼前这个老巫师,和这个相比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从腰带里掏出了两个小瓶,其中一个里面装着蓝色的魔法药剂,另外一个里面则是可以补充体力的白色液体,他咬开瓶塞一仰脖把两瓶药水都喝了下去。他的呼吸因此而变得略微平顺了一些。
“真是……精彩。”尼拉撒克望着普拉玛,用激赏的语气吐出了这几个字。
“再精彩的好戏——”普拉玛用指头弹飞了手中的瓶子,“也该有个结束的时候。”
“是啊……说的不错。”
两位亡灵巫师相视片刻之后,忽然同时伸出了左手。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们的手指上跳跃着,普拉玛和尼拉撒克的嘴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颤动着,细微得几乎无法听辨的声音从他们的齿缝中跳了出来——他们都在念着相同的咒文,当咒文完成了那一瞬间,普拉玛纵身一跃再次朝尼拉撒克展开进攻!
两位亡灵巫师的头顶都降下了一片猩红色的光雨,紫色和白色的光晕在他们的头部闪耀着——这是被诅咒了的迹象,普拉玛和尼拉撒克使用了相同的诅咒魔法!……
“提高魔法伤害……”尼拉撒克干瘪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就要决胜负了吗?普拉玛!”
普拉玛没有回答,只见他在空中双臂一张顿时一片阴冷的白光将他的上半身笼罩了起来,白光聚集成了一张张骷髅的脸,普拉玛大喝一声,左手朝尼拉撒克一指——
“去吧!——把他啃成白骨,一切也就结束了!”
十二个骷髅精灵应声而动,从年轻的亡灵巫师身后呼啸着朝尼拉撒克扑去,空气中回荡起一阵尖锐的共鸣声,普拉玛却咬紧牙关再次放出了另外十二个骷髅精灵,尼拉撒克的面前简直就像是有一张耀眼的光网扑面而来,但普拉玛的脸色却因为这二十四个骷髅精灵而变得更加苍白,他的一头白发在空中飘荡着,要不是还能看到他的身体,几乎快要以为这是第二十五个骷髅精灵了。
“想……试试看……被二十四张嘴同时从身上啃下皮肉的滋味吗?……”普拉玛落地之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喘息,但是他的声音立即淹没在声声破空而来的锐鸣中——
之见尼拉撒克的身边道道白光激射,这个老巫师站在五芒星魔法阵的中央手舞足蹈,黑白相间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尼拉撒克十指张开,指缝之间白光急闪,刹那间数十道白光从他的手中射出,当即就有几个骷髅精灵迎头撞上了尼拉撒克手中射出的白光,在空中迸射出了明亮的光芒后便黯然消失了——
是死亡之矛。
普拉玛立即站起身伸手控制着那些骷髅精灵避开死亡之矛的拦截,但是他也暗暗心惊——尼拉撒克那家伙就好象疯了似的无休止地发射着死亡之矛,他到了现在仍然有这么充沛的魔力吗?……普拉玛知道,如果要让他像尼拉撒克这样无限制地使用死亡之矛,他的身体绝对会吃不消,而且经过了刚才的那一轮尸爆大战他的魔力几乎已经快要消光耗尽了,即使是刚才喝了药水回复了一些他也不能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样完全集中精神施放魔法了。
眼见刚刚放出去的二十四个骷髅精灵在尼拉撒克的死亡之矛交织成的光网中已被拦下了大半,普拉玛把心一横朝尼拉撒克冲了过去!
尼拉撒克显然发现普拉玛正在朝自己迅速靠近,由于骷髅精灵大概只剩下了一半的数量这令他可以分出精力来对付他的学生——
“普拉玛……你休想靠近我!”
尼拉撒克嘶叫一声,七发死亡之矛朝普拉玛迎头射去,普拉玛侧身闪过四道白光,小腿和肩膀却被尼拉撒克的死亡之矛擦过,顿时鲜血淋漓——尼拉撒克见状立即念出了咒文,他就像是在厉声呵斥着什么一样,两腮上的肌肉随着他的话不断地抖动着,他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量,等他的咒文念完了以后整个人便颓然单膝跪在了地上——
而那十只骷髅精灵却因为这咒文而渐渐停了下来,它们围绕着尼拉撒克不断地旋转着,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普拉玛一见这情景顿时脸色巨变!……
“你们还楞在这里干什么?……难道……难道你们没有闻到……鲜血的气味吗?——难道你们不想……品尝新鲜的人肉吗?……”尼拉撒克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叫喊着,“究竟谁才是你们的敌人?!……”
骷髅精灵们当然闻到了鲜血的气味,而当尼拉撒克说完这些话以后,它们黑漆漆的眼窝中竟骤然闪现出了绿荧荧的冷光,然后便带着咆哮声朝它们原先的主人普拉玛飞去!
尼拉撒克这个家伙!——他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能集中精神强行控制自己发射出来的骷髅精灵?!这不可能!普拉玛知道尼拉撒克的实力——过了这么多年他会因为自己的衰老而失去更多的力量,他只会变得更虚弱而已!但是……为什么尼拉撒克却能有如此的表现?刚才的一轮尸爆大战下来连他都倍感吃力,而尼拉撒克却还能连续不断地发射死亡之矛?甚至现在还能诱导自己的骷髅精灵!
没时间细想了,因为骷髅精灵已经冲着他扑来了——普拉玛自忖没有能力再让这么多个骷髅精灵同时改变方向,而他的身上有伤,确定了目标,闻到了鲜血气味的骷髅精灵已经铁了心决定要将他致于死地,而现在他还被诅咒附体,哪怕是被一只骷髅精灵击中后果都绝对是不堪设想!——
普拉玛猛地朝那些骷髅精灵冲了过去!看到那个年轻的亡灵巫师扬起右臂挥向骷髅精灵,尼拉撒克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愕,但随后这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情又飞快地消失在了他的疲惫中。
一只骷髅精灵撞在了普拉玛的右臂上!——
然而它却没有继续对这位亡灵巫师进行攻击,而是化为了飞散的光晕消散了——就好象根本没有击中活物一般!普拉玛挥动着自己的右臂迎击着其他的骷髅精灵,片刻之间便已经这样“解决”掉了另外六只。剩下的三只骷髅精灵离普拉玛的距离较远,而他也并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继续朝尼拉撒克冲了过去,他飞快地念出了咒文同时伸出左手朝尼拉撒克所在的五芒星中央一挥——
尼拉撒克立即听到了自己的身后传来了声响,只见两个丧尸破土而出——真没想到普拉玛在骷髅精灵的重重追杀下还要竭尽全力接近自己使用召唤术!尼拉撒克躲开了丧尸的两下攻击,随后他一挥手高声喝道:
“先干掉他们!——”
四个骷髅精灵从普拉玛的身边飞过,那两个丧尸当然不会是骷髅精灵的对手,转眼之间就已经被啃得不成人形,虽然味道很糟,但是那几个骷髅精灵还是完成了任务消失在了空气中,尼拉撒克转身望向普拉玛,却发现他脸上正挂着淡淡的笑容。
“尼拉撒克——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
尼拉撒克转过身瞪着躺在他脚边的两具丧尸的残骸,一脸惊怒地看到尸骸上迅速燃起的暗红之光。
赢了!——
两具尸体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刺眼的闪光和熊熊的火焰立即将尼拉撒克整个人包围了起来。
“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黑袍人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中的白光,冷冷地望向了那个愤怒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尼尔,他的身边跟着托比。
刚一从虚脱中醒了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令人震惊的惨剧,尼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在不住地颤抖着,当他看到卡加斯那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生命气息的躯体时海蓝色的眼中不禁升起了一股无可竭制的怒火。
“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竟然做出了这样残忍卑劣的行径!……”
尼尔紧捏着拳头,他的脚下再度出现了淡绿色的审判光环,光环很快便将周围的野蛮人们笼罩在其中,但是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群黑衣人的脚下却没有丝毫沾染上了光环的迹象。
这……这怎么可能呢?……他们绝对是处于审判光环的判定范围内,为什么光环会对他们没有效?——尼尔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他愤怒地盯着为首的那个黑袍人,一言不发。
“怎么……还想要使用天堂之手吗?”黑袍人缓缓道,“不明白自己的光环为什么会对我们不生效吗?……”
没等尼尔发话,他却又径自说了下去。
“审判光环……只对使用者的敌人有效吧。”黑袍人微笑着说,“很明显,我们并不是你的敌人呢……”
尼尔目瞪口呆——这群家伙杀死了卡加斯,却声称不是自己的敌人?周围的士兵们都是一脸困惑,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但是,圣骑士的光环却是不会说谎的,这几个黑衣人没有受到审判光环的影响,这只能证明一件事:神圣光环不认为他们是敌人!
“怎么,尼尔,莫非你是在怀疑光环的判断?——这是一个合格的圣骑士应该做的事吗?当你对教廷宣誓愿意为了神圣和正义付出自己的一切时,不就已经决定了无论何时也不放弃心中的信仰了吗?神圣光环是天堂根据你坚定的信仰而赐予你的奖赏,而现在你却对这一切都有了怀疑,你认为……你还能继续以一个圣骑士的身份来使用这圣洁无上的力量吗?”
话音刚落,尼尔脚下的审判光环便应声消失!
“现在,你大概连天堂之手也用不出来了吧。”黑袍人淡笑道,“不过,这也是为你好。凭你现在的状态如果还想要使用天堂之手的话,恐怕只出生命危险呢……”
尼尔朝后踉跄了两步,脸色顿时一片死灰,一旁的托比赶紧扶住他,高喊着他的名字。
“这……这怎么可能?……”尼尔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里昂那等人在一旁看得满头雾水,本以为这几个教士打扮的人是来帮助圣骑士团的,但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突然出手杀死了卡加斯,还以宣判者的姿态出现在尼尔和其他人的面前——
“你们都是有罪的!”为首的那个黑袍人如是说。
但是里昂那却对这些事情完全不感兴趣,他只是想快点离开这里到阿雷特撒米特去——艾米受了重伤,必须立即得到医治——在他看来,这无非是教廷里的人在内讧而已,虽然他不喜欢圣骑士团里的人,但是他更不喜欢这些阴阳怪气的家伙,圣骑士团虽然是奉命行事,但好歹也是正大光明面对面决斗,无愧于尊严和荣誉的战士,但是这些人一来就故弄玄虚——简直就跟在混乱神殿里见到的天使一样令人厌恶。
天使?……
里昂那突然心里一沉。
刚才孟斐斯德说的——“他们就快要来了”……指的就是这些人吗?
能让狄亚波罗和孟斐斯德感到不安的,只能是天堂的人——这些家伙,他们难道是天使吗?
圣骑士的光环对他们没有效果——天堂赐予圣骑士的光环,对天使自然是没有用的。刚才那个为首的家伙手中射出一束光杀死了卡加斯,那束光却让里昂那感到非常熟悉——这一定就是所谓的天使之刃。
说话时咄咄逼人的态度和行事时狠毒残忍的作风……
这一切都令他联想到了在混乱神殿时曾经见过的那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天使——
是路西法!这群人是路西法的随从!
那个黑袍人有意无意地瞟了里昂那一眼,里昂那下意识地将怀中的艾米抱得更紧了。
他的预感告诉他,这群人,或者说是路西法,他们从一开始就牢牢控制着局势,他的一举一动都处于严密的监视中,他们肯定知道自己打算去世界之石神殿,他们也一定知道自己已经和恐惧之神还有憎恨之神签了契约——
里昂那知道,他们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和艾米的。
那个家伙……他死了吗?
那么剧烈的爆炸,那么近的距离——
没理由还能生存下来的。
五芒星的周围肢体的残骸随处可见,黑白相间的碎布片被爆炸的气浪掀到半空中,一股剧烈的腥味扑鼻而来,真不知道是那两个丧尸被引爆后散发出来的味道还是从尼拉撒克的身体里传出来的。普拉玛只觉得胸口一阵恶心,弯下腰就大吐特吐起来。
他感到自己几乎快要把自己的胃弄得底朝天了,当他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时却还是能感到自己的喉咙和胸腔仍然不断地传来一股股作呕的感觉,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垂下的唾沫,脸色发青地直起腰来,当他站直身体时,却发觉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普拉玛不得不闭上眼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尼拉撒克被干掉了。
这个杀死了他的亲生父母,把尚未懂事的他带到那片恐怖的死亡沼泽进行严酷训练的男人。
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追寻他的下落,终于在这片冰雪高原上发现了他的行踪。
他终于杀死了尼拉撒克。
凝聚了多年的仇恨都因为尼拉撒克的死而消散了。
现在的他也已经取代了尼拉撒克,成为了全欧洲最强的亡灵巫师了。
普拉玛睁开了眼,怔怔地看着那个五芒星,又环视着周围。
他低声地笑了起来。
“桀桀桀桀桀……”
这阴森恐怖的笑声在黑暗的大厅中流窜着,伴随着那刺鼻的腥臭更是显得诡异无比。
“哈哈哈哈哈哈哈……”
普拉玛仰头望着大厅的天花板,他放声大笑,羸弱的胸膛剧烈的震动着,让人不禁担心下一刻他的心脏会从他的胸腔里迸出来。他刻意而拼命地干笑着,但是心中迅速堆积起来的茫然和压抑却令他感到无处宣泄——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好象是一个气球一样,充斥着这些令他不解的东西,似乎尼拉撒克的死根本不能解决他的问题。
“为什么你这样就死了?!”普拉玛扯着嗓子冲着那枚五芒星魔法阵咆哮着。
杀死了仇人,普拉玛却感到自己根本不快乐。
过去的多少年前他曾经发过誓,自己生存的最大目标就是要亲手杀死尼拉撒克,为此他几乎走遍了整个欧洲的每一寸土地,为了追查尼拉撒克的下落他杀了无数相关或无关的人——反正这世界上有了力量才会有权力,既然他是个令人闻风丧胆声名狼藉的亡灵巫师,既然他是尼拉撒克一手调教出来的学生,他就没必要用那些东西来标榜自己——杀人对他来说实在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任何阻碍他的人都得死——这是天经地义的,弱者没有任何资格埋怨。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正义或者是善良的,他只知道只要能杀死尼拉撒克,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任何人也可以利用,对他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都没必要继续生存在这世界上,他不喜欢有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他无疑是个阴险卑鄙的人,在登上那艘前往库拉斯特的船时,他已经残酷无情地抛弃了无数位“战友”和“同伴”——他会考察每一个与他同行的冒险者,当他们因为实力不济而身陷险境时他总是会毫不犹豫地丢下他们,直到现在他还记得上一个跟他合作的野蛮人战士在被数十个山羊怪围攻时投给他的求救的眼神,一星期前他们在一家酒吧里认识的,那个野蛮人战士有着跟里昂那一样爽朗开怀的笑容,他非常信任普拉玛,即便是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也仍然那样地相信他,满以为他的同伴会过来帮助他。
但是普拉玛却转身就走——见到这个野蛮人战士的水准之后普拉玛冷漠地出卖了他。身后传来了那个野蛮人战士悲愤的惨叫,普拉玛知道他正在被那群山羊怪大卸八块,最后他的声音突然中断了——那一定是被巨大的镰刀割断了喉咙。
这样的事他还做过很多,当他遇到里昂那和艾米时他的初衷亦没有丝毫的改变——他之所以会在那个该死的赌桌上帮那家伙一把进而跟他套上近乎,完全是因为他看到了他背后的巨剑,一个拥有始祖巨刃的野蛮人战士会是个理想的合作对象,而他也注意到了随后出现的女魔法师是个厉害的角色——所以他才会跟他们在一起!有了他们他的计划可以进行得更顺利!……仅此而已!没有更多的了!他只是想要利用他们而已!从一开始到后来都没有改变过……
为了杀死尼拉撒克,他犯下的罪行实在是太多了,而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用那个理由掩盖了过去——不是他自己愿意这样做的,而是尼拉撒克逼他的!如果尼拉撒克之前没有那样对待过他,他也不会变成这样一个冷血的怪物!所以你们要怨要恨的话,就去怪尼拉撒克吧!现在他已经被我杀了,你们死也可以瞑目了,而以后也不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在我手里,难道你们不应该感谢我吗?!
普拉玛突然感到自己全身都没有了力气,他知道现在的他看起来一定比原来老了十岁,他望着身边吓呆了的火精灵低声说:
“法尔……扶着我——”
但是法尔却犹豫着不敢上前接近他,这令普拉玛感到非常恼火。
“怎么……难道你也认为我是个人渣吗?!难道尼拉撒克比我更值得信任和同情吗?!”
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普拉玛觉得现在的状况再糟糕也没有了,他摸索着自己的腰带,却发现最后的药瓶也被用光了,他低声咒骂着——这就是所谓的报应?
忽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咆哮,他勉力抬起头,却发现火精灵法尔正冲着他飞快地跑来!——
最后……连你也要背弃我,打算要杀了我为你的老主人报仇吗?……
但是法尔却是一脸焦急地冲着他怒吼着——这是在向他示警!
普拉玛下意识地转过身望向那颗仍然弥漫着烟尘的五芒星,突然一束白光刺破了雾气的屏障冲着他的胸膛射来!普拉玛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眼睁睁地望着那光芒飞快地逼近了自己——
随后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紧接着他的右肩一麻,寒冷如冰的感觉贯穿了他的半边身体,他甚至能体会得到那刺穿了自己身体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浸入啃食着他的骨肉——
法尔赶到他身边想把他撞开,但是它的动作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普拉玛的肩膀受了重伤,但是这结果绝对比原先的要好得多——如果法尔没有提前示警,没有赶来救他,普拉玛就一定会被那束突如其来的死亡之矛当胸刺穿。
“还记得凯萨琳·雷这个人吗?……”
黑袍人淡淡地问。
诧异的神色从里昂那的脸上一闪而过,而本来似乎已经重新陷入崩溃状态的尼尔听到了这句话以后竟像是头暴怒的狮子一样从托尔的搀扶中跳了起来,他挣扎着朝前冲了两步,托尔和两个步兵赶紧把他拉住,尼尔双眼带火,冲着对方厉声喝道:
“你们对她干了些什么?!”
“听说她是你的恋人?”黑袍人问。
“……这跟你们无关!”尼尔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瞧瞧,为了爱情,你已经迷失到了这个地步。”黑袍人摇了摇头,“真是太令人遗憾了,看起来传说中的圣骑士团果真不怎么样,就连你这个接受过乌列任命的圣骑士团长也不过是个虚伪的人罢了——表面上说无论如何也要坚持自己的信仰,捍卫自己的荣誉,可是现在的你看起来简直和一个举止粗鲁满嘴脏话的疯汉几乎没什么区别呢……”
“我们不是奴隶!”尼尔怒道。
“忠诚和奴性之间,有什么区别呢?……”黑袍人笑道,“至少在我看来,既然你们已经对天堂和教廷宣誓效忠了,也就是甘愿成为教皇和耶和华大人的奴隶了不是吗?——我们即是代表天堂里的耶和华大人,所以你也就是我们的奴隶——做为一个奴隶是不应该做出这些无礼的事的。”
“废话少说!——你们究竟把她怎么样了?!”
“做为一个刺客,没有完成自己接受的任务,你说她会被怎么样呢?”黑袍人冷笑一声,“当初她被派来刺杀里昂那还有其他一众人等,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失手了——我想八成她是受到某些邪恶力量的蛊惑了吧……不过不管怎么样,任务失败了就要死,这是山中老人的规矩,我想做为她的情人,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你!……”尼尔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身后有人拼死拉着他,他恐怕早就要扑上去跟对方拼命了,“你简直就是满口胡言!要处罚任务失败的刺客也得由中央教廷的人亲自审问以后才能通报给山中老人之后才能执行!——派给她任务的人是教皇大人,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黑袍人突然提高了声音,“无论是中央教廷还是教皇,只要我们直接出手干预就没有任何人能违抗!——难道你是认为教廷和教皇会比我们甚至是耶和华大人更有权威吗?!”
话音刚落,他的黑色长袍便突然被一阵强劲的气流鼓动,漫天的雪花也因此而变得更加狂乱,他的头顶出现了耀眼的光芒,三对光翼从他的背后扩展开来,他的身体也随之悬浮到了空中,这所有的一切迹象都表明了他的真正身份——他是一位高阶天使!
“我们已经代替山中老人清除了那名任务失败的刺客,而现在则该是跟你解决问题的时候了——尼尔·加里西斯,身为圣骑士团的首领,带领精锐部队来到哈拉加斯,目的是为了把里昂那等违反了教廷禁令的冒险者带回罗马受审,为什么这样一个任务也无法完成?非但损兵折将,到了最后竟然逃走的逃走,投降的投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打算置中央教廷和天堂的脸面于何地?在宣誓的时候你曾亲口说过:如果一旦做出了任何违背信仰和道德的事,就会失去自己的一切力量,如果情况严重,连忏悔也不会消除你心中的阴暗和罪恶那么就算是被处死也心甘情愿——这都是你自己说的!毫无疑问,你们都经受不住邪恶力量的诱惑和侵蚀,已经失去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东西,而现在你们的灵魂和□□都不再像原来那样纯洁,而沦为了邪恶的源泉——如果就这样听而任之的话恐怕不光是哈拉加斯会再一次遭到黑暗和邪恶的侵蚀,而整个欧洲都会因此而遭到灭顶之灾!”
“简直就是满嘴放屁!”里昂那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吼道。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天堂里的人未必都是些好东西——圣骑士团来到哈拉加斯抓人,这根本就是你们天堂的阴谋吧!等到我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来说一通冠冕堂皇的废话,对你们来说要给别人加上种种罪名,然后该死的死该杀的杀,要想消除异己简直就是太容易了!对欧洲有野心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邪恶魔神,而是天堂才对!——”里昂那转向尼尔,“他根本就是在撒谎!刚才雷还跟艾米和我在一起,她根本就没有死!他只不过是想用这个来刺激你!如果你为了想替她报仇而攻击他的话,你就一定会像刚才那个人一样被处死!”
“里昂那,你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那位天使怒喝一声,“反正解决了他们你早晚也是死,不如就让我现在送你下地狱好了!”说完他的左手五指一张,天使之刃应声发动!
普拉玛捂着伤口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右肩上被死亡之矛开了一个有两根手指并排大小的孔,伤口血如泉涌,他咬紧牙关从腰带中取出一个小纸包,用牙撕开以后将里面的淡黄色药粉撒在了伤口上,顿时他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接着他大声冲着法尔叫道:
“该死的!快来帮忙!——”
法尔举起了手,它的手掌中出现了火红的光芒,看了看主人的伤口,它把眼睛一闭将自己的手掌按了上去,顿时一阵咝啦咝啦的声音传来,其中还夹杂着普拉玛倒抽冷气的声音——天,这痛苦简直能把人都杀死!在这样的高温下,恐怕连皮肉都会被烫熟!
普拉玛满脸冷汗,但是他却没有再去顾及自己的伤口,而是把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五芒星魔法阵——一个人影重新站了起来,同时还传来了一些奇特的声响。
是尼拉撒克。
他竟然还没有死。
不……这样的伤势竟然还没有死的,大概……大概不会是人类吧——
尼拉撒克的半个身子都被炸飞了,从左肩到腰侧的部分身躯已经不翼而飞,身上的长袍也被撕得支离破碎,令人奇怪的是他那令人瞠目结舌的伤口中竟然没有一滴鲜血流出,看到那灰白色的如同腐烂了的肌肉和内脏,普拉玛强忍下了新涌上心头的呕吐**——尼拉撒克的脸上竟然没有一点痛苦的神情,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身躯一样,这令普拉玛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想法。
“难道你根本就不再是人类了吗?……”他冲着尼拉撒克高声叫道,“你已经变成了……”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尼拉撒克,这个老亡灵巫师的身上发生任何事都不足为奇!
尼拉撒克没有理会普拉玛,他的身体突然颤动起来,普拉玛可以清楚地看到尼拉撒克的内脏开始蠕动和翻滚起来,可怕的伤口附近迅速生长出了新的肌肉和皮肤——他的身体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又重新复原了!
“你这个老怪物!”普拉玛狠狠地低声骂道。
“奇怪吗……?”尼拉撒克开口了,他的两眼空泛地望着普拉玛,毫无表情地说:
“你很出色……但是……你面对的可是……拥有永恒生命和身体的我啊……”
“你胡说!根本就没有永恒不灭的生命和身体!——”普拉玛怒吼道,“就算是神魔也没有!我亲眼看到在库拉斯特孟斐斯德的身体被毁灭,神魔的身体被破坏后他们的灵魂也会跟人类一样进入精神世界,完美不灭的身体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这却是事实呢……”尼拉撒克一边说着一边将上身破碎的长袍脱下,普拉玛锐利的眼光立即就发现在尼拉撒克那干瘪枯瘦的胸前,一枚深灰色的方块状物体正在闪闪发光。
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确信上次见到尼拉撒克的时候,那个老巫师的身上还没有这个东西——普拉玛知道,尼拉撒克那似乎是永不枯竭的魔力和能够迅速重生的身体一定跟这个灰色的小东西有关!——细小的筋络和血管围绕在那块“灰石”的周围,就好象是尼拉撒克在自己的胸前打了个洞然后把这个东西镶嵌进去的一样……
普拉玛心头一颤,他突然想到了一种东西。
——他曾经在酋长的女儿安雅小姐的帐篷里见过那种东西……
被称之为“神符”的东西。
尼拉撒克……他把神符镶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安雅小姐曾经说过,她、柯克将军和尼拉撒克拥有着所有的三十三块神符,而尼拉撒克只有其中的一块——
难道就是这一块神符吗?!
“哦……你也对这个东西……感兴趣吗?”尼拉撒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镶在自己胸前的神符,低声怪笑了起来。
“这个东西……就是吸引着我来到这哈拉加斯高原的目的呀……为什么二十五年前我会……来这里帮那群野蛮人打退毁灭之神巴尔的大军?……就是为了得到他们的信任呢——不过加奈鲁那个家伙……头脑还真是简单,他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我……直到我把他杀死前的那一刻,他仍然不相信所有的一切呀……”
“果然是你。”普拉玛冷笑一声。
“我本来以为要得到这东西得花很大的功夫……不过很明显的,我太高估那群单纯的傻瓜了——普拉玛……你知道吗?二十五年当我知道自己因为绝症缠身……还剩下几个月的寿命时——这个东西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呢……我不想死,也不能死……所以我一定要得到它!”尼拉撒克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胸前的神符,指甲刮着神符发出了令人极不舒服的尖锐声响,普拉玛不禁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就是它了……第三十三号终极神符……‘ZOD’……”尼拉撒克缓缓地说,“除了世界之石,整个哈拉加斯高原上……最重要的东西……现在已经归我所有了——它给了我二十五年的寿命和不灭的身体,也会带给我……今天的最后胜利!”
说完尼拉撒克狂笑起来,阴冷嘶哑的笑声震动着整个大厅:
“出来吧!……我的奴隶!我就是拥有亡灵军队的伟大君主!……也是你们永远的主宰!”
顿时他脚边的五芒星魔法阵散发出了黑色的光芒,周围的地面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在冲天而起的泥土和气浪中,一个个身披甲胄手持巨剑的污秽战士破土而出,刹那间就有数十个污秽战士簇拥在了尼拉撒克身边,它们个个喘息如牛,目光呆滞,破损不堪的盔甲披在腐烂肮脏的身体上,虽然它们生前曾经是高贵的战士,但是现在它们却组成了一支被亡灵巫师奴役操控的军队!
“去吧……潘德尔,用那个年轻的亡灵巫师的血肉……来做为你高贵灵魂的祭礼吧!”
为首的一位污秽战士听到了尼拉撒克的命令,立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拖着手中那把足有两米长的巨剑带着一群属下朝普拉玛猛地冲了过去,它的脚下竟然还踩着光环!——
火焰一般的光环顿时将整支军队都笼罩了起来,看到那个叫做潘德尔的污秽战士脚下的狂热光环,还有人群之后尼拉撒克那双阴冷的眼,普拉玛知道自己这次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