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 第32章 第 32 章

边将查他的第三天，太监也派人来找他了。

来人是个小太监，十四五岁，面生。他跑到东宫门口，对九方渊说：“九方侍卫，赵公公请您过去一趟。”

九方渊心里一紧。

赵公公。

林远。

他也来找他。

干什么？

他不知道。

他点点头，说：“好。”

他跟那小太监走。

穿过夹道，走过乾清宫后头，走到御书房旁边那间小屋。

小太监敲了敲门，里头传来林远的声音：“进来。”

小太监推开门，让九方渊进去，然后关上门，走了。

屋里点着灯。林远坐在桌边，桌上摊着几封信。他抬起头，看着九方渊。

那双眼睛，很深。

九方渊站在门口，看着他。

林远开口了。

第一句话：“你在查我？”

九方渊愣住了。

他看着林远，林远也看着他。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九方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

林远说：“为什么？”

九方渊说：“因为你是那六个人之一。”

林远说：“我是。”

九方渊说：“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假的。那个假的，杀了执棋人。杀了林怀远全家。杀了太子。杀了二皇子。”

他看着林远，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我得查。查每一个人。”

林远听着，没说话。

九方渊继续说：“我查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很多疑点。你是福建人。你是二十年前进的宫。你杀了严公公。你是林怀远的儿子——不对，外孙。你每个月十五去假山后看那块玉佩。你在等什么。你有很多事瞒着我。”

林远看着他，问：“查到了什么？”

九方渊说：“查到了你是林怀远的外孙。查到了你和二皇子的关系。查到了你在等那个人出来。”

他顿了顿，说：“没查到你是不是那个人。”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林远说：“你倒是老实。”

九方渊说：“你问我，我就说。”

林远看着他，问：“你不怕我杀你灭口？”

九方渊说：“怕。可你杀我，我也会杀你。”

林远愣住了。

然后他笑得更厉害了。

笑完了，他站起来，走到九方渊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林远说：“你不是在查我。你是在查真相。”

九方渊说：“是。”

林远说：“我也是。”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真相出来。等那个人出来。”

九方渊问：“那你为什么问我？”

林远说：“因为边将在查你。”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说：“他查你，是因为你的姓。九方。这个姓，让他想起一个人。”

九方渊问：“九方十四？”

林远点点头，说：“你知道？”

九方渊说：“他告诉我了。”

林远问：“谁？”

九方渊说：“我师父。”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更深了。

林远说：“你师父是洪四喜。他是九方十四的哥哥。他是你大伯。”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知道。

林远什么都知道。

林远说：“你师父没死。他藏在城外那个地窖里。你每个月都去看他。”

他看着九方渊，说：“这些，我都知道。”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林远什么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让他查？

为什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林远看着他的表情，说：“你不明白？”

九方渊摇摇头。

林远说：“因为我在等。”

九方渊问：“等什么？”

林远说：“等你来问我。”

他顿了顿，说：“等你自己发现。等你自己走过来。等你愿意相信我。”

他看着九方渊，说：“现在，你来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远不是他的敌人。

林远是他的同路人。

从一开始就是。

那个脚印。

那个小院子。

那张画像。

那块玉佩。

都是林远故意让他发现的。

为了让他查。

为了让他走过来。

为了让他问。

九方渊看着林远，问：“你知道多少？”

林远说：“很多。”

九方渊问：“那个人是谁？”

林远说：“我不知道。”

九方渊问：“那你等什么？”

林远说：“等你来。等你和我一起查。”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一个人查了二十年，查不出来。我需要帮手。你就是那个帮手。”

九方渊问：“为什么是我？”

林远说：“因为你是九方十四的儿子。因为你在查。因为你走不掉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起的。一起查，一起找，一起杀那个人。”

九方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说：“好。”

林远伸出手。

九方渊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林远说：“从现在开始，你我之间，没有秘密。”

九方渊说：“好。”

林远说：“你想问什么，就问。”

九方渊想了想，问：“你查了二十年，查到的最重要的线索是什么？”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人。”

九方渊问：“谁？”

林远说：“一个死了的人。”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说：“那个人，二十年前死在天牢里。他是上一任执棋人。他死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九方渊问：“什么话？”

林远说：“这盘棋，下到最后，会发现少了一个人。”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句话，他听过无数遍。

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离他这么近。

林远说：“那个人，是你爹。”

九方渊点点头，说：“我知道。”

林远看着他，说：“你知道的，还不够。”

九方渊问：“还有什么？”

林远说：“你爹死之前，见过一个人。”

九方渊问：“谁？”

林远说：“一个太监。”

九方渊愣住了。

太监？

林远说：“那个太监，姓赵。”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姓赵。

赵公公。

林远。

他看着林远，问：“是你？”

林远摇摇头，说：“不是我。”

九方渊问：“那是谁？”

林远说：“我师父。”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的师父？

林远说：“我师父叫赵全。他是上一任御书房总管。他死之前，告诉我一件事。”

九方渊问：“什么事？”

林远说：“你爹死之前，交给他一样东西。”

九方渊问：“什么东西？”

林远说：“一张名单。”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跳忽然加速。

名单。

他爹留下的名单。

林远说：“那张名单上，写着六个人的名字。就是那六个人。”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爹说，这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假的。”

九方渊问：“那个人是谁？”

林远摇摇头，说：“我师父也不知道。你爹没写。”

九方渊问：“那张名单呢？”

林远说：“我师父把它藏起来了。”

九方渊问：“藏在哪儿？”

林远说：“我不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师父死之前，只告诉我一句话。”

九方渊问：“什么话？”

林远说：“那个人，会在棋局结束时出现。”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爹留下了一张名单。

名单上写着那六个人。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假的。

那个假的，会在棋局结束时出现。

现在，棋局快结束了。

太子死了。二皇子死了。

皇帝快死了。首辅老了。边将回来了。他在这儿。

那个人，快出现了。

他看着林远，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远说：“等。”

九方渊问：“等什么？”

林远说：“等他出来。”

他看着九方渊，说：“他会出来的。他等不了了。”

九方渊点点头。

那天夜里，他们在那间小屋里，说了很久。

说那些信。

说那些事。

说那个第七个人。

说那张名单。

说到天亮。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九方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天亮了。阳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说：“他会出来的。”

林远走到他身边，说：“会的。”

他们站在窗前，望着那片光。

等着那个人出来。

等着那个答案。

等着那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