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自己的所见所得,辅助裴云集建立了属于黑巫的术法体系,此后便有了黑巫这种说法。最初的黑巫一脉,研究出的禁术不多且作用不大,但有了他的帮忙后,可以说被巫祝一族称作的邪术,一半以上都是他与裴云集试出来的。但他也与裴云集事先有言在先,若是成了自己的术法体系,那此后此术只能用于除恶卫道。那裴云集早已立下了血誓。
裴云集没有辜负自己,所以僧人成了神。最后把叶儒一个恶魂留在了人间。但叶儒对裴云集恨之入骨,若是没有裴云集,自己也不会被留在人间。但是裴云集过世的时候,见了他一面,他说:“即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结局都是一样的。这便是人性。”
此后的几年里,他为“人性”所困,在羌国里,他用各种方式试探“人性”。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人性最深层的地方是自私,是冷漠,是背叛。所以,他非常理解裴瑜和武胥,甚至那位大司命要杀尽羌国所有人的原因。
羌国人不能只享受裴氏给与的荣耀,而不承担保护裴氏的责任。也不能只享受楼月城间接的为他们带来的财富而不承担守护楼月以及他们的城主的责任。
万般责任早已在享受安定和平以及财富时,早已分配到了每一个受益者的人身上。可他还是有所保留,没有告诉万怀那叫作阿才的黑巫便是苟活了千年的裴云集,而裴云集便是僧人成神之前的神。
万怀揣着双手,细细的想着叶儒说的往事。他想了片刻说道:“也罢,裴瑜和武胥女君此举也是了了这桩因果。这种因果再拖久了,指不定又有谁欠下什么债,那时候波及的范围更广了。”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叶儒有些惊讶,眉头也有些舒展。
“嗯。”万怀点点头,目光直视对方,眼角带着小小的弧度,他指着停下的位置,“你看公主府邸到了。我记得在环境里有一把簪子,那簪子带走了裴瑜的一些东西,我们看看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叶儒站在一旁看着万怀拴好马车,双手推开了公主府邸。没有了魂灵,公主府邸的阴森之气消失无踪,院落里有了灵动的松鼠和五彩野鸡。按照当日识魂时所见,两人到了裴瑜常住的卧室。卧室门半开着。万怀和叶儒走了进去。
万怀记得那个簪子手在一本书里,他把书柜上的书翻找了一遍,最后从一本扉页发黄的书里找到了那个簪子。
“刚才还在担心会不会被偷了呢。”万怀说。
“这个别院不是很好找,像是一般的贼也偷不到这里。”叶儒说着,接过发簪,取下了发簪上的一个珠子。他看到了珠子里面的血,唯有禁术才以血引术,“楼月灭城后,应该是有黑巫又回羌国了,为了保命,他们用黑巫术给皇帝效力。”
“难怪我们遇到了如此多的禁术。对了,这个你能解吗?”万怀翻着发簪看。
“那这是再小不过的事情了。”叶儒手指轻轻一捻动,那个珠子化为血色的齑粉。几缕黄色的光亮划过眼前,飞向了窗外,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那道光是什么啊?”万怀想要抓却扑了一个空。
“是记忆。”靖安公主和羌国的皇帝都用禁术带走了裴瑜的记忆,所以裴瑜才几乎忘记前尘。
“那记忆会找到裴瑜吗?”
“这个谁知道呢!”
离开前,叶儒扯下了一株青草。
*
那远在南夏之外的一个破庙里,室外下着雪,室内的地上铺在寒冰,但里面的人没有觉得寒冷,因为他们不是人。
裴瑜看着武胥女君背身收拾着行装,武胥女君要跟他分道扬镳了。他心中淡漠,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裴瑜,你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武胥女君背身问。
“我不认识你,便无话可说。”裴瑜说的话很伤人肺腑。
”我觉得我要失去你了。“武胥女君问。
“谈不上。”裴瑜说。
武胥女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看来我是真的失去你了。”武胥女君告诉自己就这样了。
武胥女君收拾好了行囊走出了破庙。裴瑜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看着太阳,等到太阳落下去,他就可以自己活动了。太阳下山的时候,他走到了门口。他也要走了,但不知道去哪里。他努力的回忆自己还有没有能去的地方,就在这时,一道光亮进入双眸,他的眼睛微微刺痛。
若是以前,武胥女君必然会问:“裴瑜,怎么了?”但是今天武胥已经离开了,没有人问,裴瑜有些不适应。裴瑜揉了揉眼睛,有什么东西进入大脑并从里面炸开了。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那些画面震撼着他的心脏,仿佛一万根针扎在他的身上。
“武胥…”裴瑜冲出了破庙,但武胥早已不知去处了。他会去哪里呢?裴瑜是一个聪明人,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那是武胥最喜欢待的地方。
那是楼月城的城楼。城楼的角落里摆放着当初武胥和裴瑜谈话时的方桌,武胥女君的包裹就在上面,她泡了一壶茶坐在椅子上,身旁卢卓守护着她。
“卢卓,我的运气很不好。”武胥女君轻声说。
“那就看看咱们的玉山,老人们都说,玉山里有咱们的守护神,会听到咱们的祈祷。”卢卓安慰。
“那我该祈祷什么呢?”
卢卓想了片刻说:“就祈祷女君心想事成吧。 ”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你入土为安。”武胥女君眼含热泪。卢卓跟了他太多年了,也做了死傀太多年了。当初因为舍不得他便强行把他留在了人间,而今他的魂灵虚弱,若是再不离开便是要魂飞魄散了。武胥女君从卢卓的腰间抽出了一根银针,那是固定他魂灵的法器。随着一阵风飘过,卢卓的身体倒在了地上,瞬间成为了泥土。一个苹果藏在泥土里,那是卢卓想要给她的食物。
“我的第二个愿望是…”她捡起了苹果,擦掉眼泪,轻轻的咬了一口。她早已没有了味觉,可她还是吃完了,并且想了第二个愿望。她轻声说,“祝阿瑜常安。”
玉山中有回音,她不知道守护神是否听得见。她只看到最后一抹残阳落到了山里面。她离开这里太久,有些支撑不住了。她了闭上了双眼休息,隐隐地听到人走到她跟前,她想若是想杀便杀吧。自己也有些活够了。不想,那人把一张毯子盖在她的身上。她缓缓地睁开眼,看到了对方的面容,瞬间有些恍惚:“阿瑜,别闹。”
“好,我不闹你,就在你旁边看着你。”
武胥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再次睁眼开对上那双温柔明亮的眸子。那双眸子里是自己错愕的表情。
裴瑜因哽咽而嗓子沙哑:“我想做女君的君夫,不知是否还有机会?”
“你没有了旧时的记忆,做我的君父干什么?”武胥女君拿开了他的手。
“胥娘,我是裴瑜。”裴瑜的眼中溢满了泪水,“我回来了。”
武胥的心脏猛得跳了几下,她的手停滞在原处:“你叫我什么?”
“胥娘,我回来了。”
武胥泪盈于眶,眼泪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