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蚀魂剑 > 第9章 姐姐

蚀魂剑 第9章 姐姐

作者:匿名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5-30 21:56:29 来源:文学城

嘈杂雨声中,小福渐渐苏醒,她全身僵冷,四肢已失去知觉,对身体的掌控全失让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躺了许久,好不容易积攒一点力气,她转动头颅,瞪大被血幕遮盖的双眼,看到的还是熟悉景象,白天里典雅幽静的园林在大雨笼罩之中孤寂如坟茔,草木杂乱抖动的影子像狰狞爬行的怪物,令人心头恶寒的血腥味仍未散去,黑衣人们和郑岚清早已不在。

她咳出嘴中泥水,鼻子里也灌满了,堵得难受,一时难以清理。

她记得身上挨了不少剑,此刻却没有晕过去之前那么疼,只是浑身冷得要命,也许是在雨水中浸泡太久,痛觉也麻木。

力气和温度都在一点点流失,再这么下去,侥幸拣回的一条命恐怕还是要断送在这里。她咬牙挪动两只手臂到身侧,想撑起身体,却以失败而告终。意识到想走出去是不可能了,她慢慢移动手臂,摸索着,终于找到砖缝,用手指甲抠住,笨拙而艰难地拖动——说蠕动更准确一些——身体前行。

要活下去——她脑海里闪过弟弟的脸,小康还在等她回家,要是死在这,他怎么办?还有郑岚清,要去找她,那些人挟铺天恶意而来,落到他们手里,不知会是何种下场。

她爬了不足一尺远,就觉得用尽所有力气,累得只想睡过去,瞑目休息片刻。身体一放松就不愿再动,被奇异虚幻的温暖包裹,可是想到这一睡可能再也起不来了,强撑着让自己清醒。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如果能出去,兴许街上有人路过,可以救她一命。

以往几步路的距离,眼下遥不可及,似乎怎么爬都爬不到尽头。身体蠕动过的地方留下暗红血迹,像刻上去的,雨水冲刷也无法消失。

当暴雨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小福终于爬到郑宅后门,她顺着湿漉漉的坡道,慢慢滑到地上,这样比爬台阶省几分力。

这一片都是郑家地产,没有其他住户,唯有行人来来去去,此时街上空无一人。

“救……命……救、救……命……”她开口呼救才发现嗓音沙哑如锯木,由于力气不支,小如蚊蚋,想引起人注意无异于天方夜谭。

本以为爬出来还有一线生机,不想一番磋磨,到头来还是摆脱不了同样结局,心中凄苦万分,脸贴在地上,无声流泪。

随着希望破灭,最后的力气也消失殆尽。

她也曾是阿娘万般疼爱的孩子,现在却像只野狗死在路边,她如果知道了,只怕会痛心得落泪。

她缓缓闭眼,静候最终时刻到来——然而,一点朦胧黄光闯入视野。

那、那是什么?

像是漂浮在空中的萤火虫,正在慢慢向她飞拢。

待更近一点,她辨认出那是一个灯笼——被人提在手里,在风中晃动。

朝那点象征希望的微光颤巍巍伸出手,她胸口一窒,再度陷入黑暗。

“……她真还能醒来吗?”

“我说能,自然是能。”

听得见每个字,可是完全连不成词句,她仿佛失去对世界的一切感知,只能凭借本能行动,轻轻动动手指。

“呀,她手指动了!”

小福缓缓睁开肿胀眼皮,迎接她的是一片暖黄,虽然昏暗,至少比漆黑雨夜带来的恐惧和绝望好太多。

床边站立两人,身形更高的人指尖有什么金灿灿的东西,接着右臂郗门被尖锐的东西刺中,再是间使、内关,她忽然意识到对方在沿着手阙阴心包经在给她施针。转动眼球,发现不止是手臂,胸口、腹部都金针林立,她傻乎乎地想:好像一只刺猬。

她皱眉,疑惑地开口:“你们……”

“别说话,也别皱眉,小心伤口开裂。”身材稍矮的是名少女,语声如黄莺出谷,娇婉清脆。她俯身凑近,小福才看清她样貌:端丽的瓜子脸,眼睛大而清亮,如寒星宝珠。唇角微微上翘,因此即便她此时微微蹙眉观察小福伤势,也似含着一缕笑意。

她喃喃道:“本来这么漂亮的孩子……主人,她脸上的伤还有可能复原吗?”

被称为主人的人看过来一眼,面无表情道:“好了顶多淡化伤疤,不可能恢复如初。”他样貌平常,是让人看过一眼就会忘记的寡淡,声音却清隽脱俗,仿佛飞泉漱玉,细雨弄铃。

他淡淡道:“若是感觉伤口灼热是正常的,过会就好。”他这么一说,小福确实觉得受伤的地方在发热。

“我去歇息,还是你留这照顾她。”这话是对同他一道的少女说的,男人走到门口又叮嘱,“她若口渴要喝水,不能喂,只打湿毛巾替她润润嘴唇。”

“知道了。”少女轻快答应,坐到桌边,支颐凝视烛火发呆,片刻后,兴许又觉得无聊,随手捡起桌上摆放的薄册阅读,看了几行笑起来。

小福满脑子问题,比如郑家还有其他人活着吗?郑岚清被带去哪里?敌人杀郑家人究竟意欲何为?可惜现在不能说话,想活动一下肢体,又怕碰歪金针,只能一动不动,直挺挺躺着,直到东方渐白。

男人走进房间,对少女道:“这客栈的东西我吃不惯,你买些回来。”来到床边查看小福情况。

少女这一去甚久,男人将小福身上所施金针尽数拔去,为她诊脉。

他的手指搭上手腕,小福就冷了一激灵。她在冰雨中浸泡良久,体温尚未复原,仍觉寒冷,可是和对方的冷得像冰棱的手相比不算什么。更令她觉得不协调的是,男人脸色蜡黄,双手肤色却极其苍白,简直不像长在同一人身上。

男人稍作沉吟,掏出一个精致瓷瓶,倒出一粒浅黄色药丸,放到她嘴里。他看出小福眼里困惑,淡淡道:“干吞。”

幸好药丸不大,虽然略觉噎人,仍旧顺利吞下去。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她赧然朝男人看了一眼,好在对方毫无反应。

少女提着食盒进屋,后面还跟着一个怀里抱着七八个油纸包的伙计。她指挥伙计把吃食摆到桌上:酥饼、包子、煎饺、枣泥糕……甚至还有一只烤鸭,又从食盒中取出桂花粥、馄炖、阳春面,满满摆了一桌。她掏出一块碎银抛给伙计,后者欢喜不迭:“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小的随叫随到。”

她拍拍手,摆好碗筷:“主人,用早膳吧。”

“不急,和午膳一块用。”

少女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这不是怕您不满意,特意多走几家买回来吗。”

主人纡尊降贵坐下,尝了一口枣泥糕,细嚼慢咽,看她端起桂花粥准备喂小福,阻止道:“不能给她吃——明日再让她进食。”

少女担忧地问:“饿坏了怎么办?算上今天,她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饿不坏。”

“水也不能喝吗?”

“下午再看看情况。”男人又吃了一只煎饺,便搁下筷子,“我吃饱了,剩下的你处理吧。”

少女呆住:“啊?这些不合您口味吗?”

男人本不欲回答,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买的根本就没一样我爱吃的。”

少女小声嘟囔:“问您想吃什么,您每次只会让我随意,真是难伺候。”迎上主人冷然目光,赶忙吐吐舌头,笑嘻嘻反省,“是我不好,下次再出门我问黛姐要一张清单,什么您爱吃,什么您不爱吃,这样总不会惹您生气啦。”男人习惯她伶牙俐齿,也懒得责备,冷哼一声作罢。

待他走后,少女冲门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对小福笑道:“这人真是无理取闹。”虽是牢骚,殊无埋怨之意。

小福不好意思道:“姐姐……我、我头皮有点痒。”

“哪痒?我帮你挠挠。”说着伸手去摸她头皮,惊异发现她的头发已经凝结成块。小福在脏水中泡了一晚上,女孩救她回来,只帮她擦拭身体,忽略了头发的问题,急忙道,“你等着,我马上回来给你洗头发。”

半个时辰后,她带回一盆热气腾腾,浮着泡沫的皂角水,可是怎么洗又成了问题。小福身体虚弱,不能下床,更别提弯腰,少女灵光一闪,把两张凳子拼起,斜放在床边,搬动小福身体,上半截搁在凳子上,头颅悬空在外,这样就能清洗了。

一瓢热水浇到杂乱凝块的长发上,少女问:“水烫吗?”

小福小声道:“正好。”

等尘土油脂融化,少女开始细致揉搓她的长发,指腹贴着头皮轻柔旋转按压,关心地问:“痛不痛?”

“不痛……很舒服。”听她声音有点古怪,微含哽咽,少女还以为她被弄痛却不好意思说,忙站起来看她正脸,发现小孩眼眶红红的,噙着泪水,却并不是痛苦的表情。

少女不明所以,柔声问:“怎么啦?”

她不问还好,问了以后本来只是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立时落下,小福抽抽鼻子,颤声道:“我……我想到我娘。”

“你娘怎么?”

“你像她……”

少女一怔,气结:“我很老吗?像你娘?”

“不是……”小福不想这句话惹恼她,连忙解释,“我娘以前也像这样给我洗头……她去年过世了。”声音逐渐低落,小福咬住嘴唇,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抑制眼泪,可惜失败了,她对母亲的思念毫无预兆地泛滥。

阿娘在世时,从来不会让她变成一个脏孩子,帮她把全身上下都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散发出淡淡香味。帮她洗头时,会轻轻唱自己编的歌谣,擦干头发还会帮她清理耳朵。这样的温暖关怀,她许久没有感受到了。一个孩子失去母亲,是不是就失去了被呵护的资格?

听闻这个消息,少女心口被针扎了似的疼,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娘过世了……你别难过了,反正我比你大几岁,长姐如母,你要是想叫我娘……我、我也认了。”

小福呆了呆,怔然问:“我叫你娘做什么?当然是叫姐姐。”

少女悻悻道:“我就这么一说。带你回来时,我还以为你是郑家的孩子,主人让我看看你的手,粗糙还有茧,怎么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提到郑家,小福急忙问:“姐姐,郑家怎么样了?官府知道了吗?”

少女迟疑道:“自然是知道了,府上除了你,再没有活口——他们家的小姐不知所踪。”

“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少女搓发的手顿了顿:“这事说来话长,给你洗完头细讲。”

她拧干小福洗干净的头发,反反复复用毛巾擦了好几道,等用手摸不会有水,用另一条洁净干燥的毛巾包裹起来,把小福挪回床上。

少女坐下,思索片刻才开口:“那日我与主人路过,见你满身伤痕,孤零零躺在路上,身下血迹是从门后延出来的,便知道这户人家出了事。主人先带你来客栈疗伤,令我潜入宅中探查情况。后院里躺了好多具尸体,地上到处是血,我又去各个房间搜索,大部分人应该是在睡梦中被杀死,少部分觉察到不对想逃,还没逃走就被人闯进来杀死。有个老头应该是练家子,持兵刃和敌人交手一阵后被杀……”

这人必然是李逾风了,他不愧是老江湖,当晚最早觉察到威胁,与来敌对峙,小福心下黯然——可惜还是惨遭毒手。

她无措地问:“除我之外,还有活着的人吗?郑老爷和夫人也……也死了吗?”

少女摇摇头:“我进去时,没有一个有气的。至于郑氏夫妇,他们是被带到前院杀死的。郑中天跪在地上,双目被剜去,耳鼻皆不见,他夫人倒没受折磨,一剑穿心而死。”她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仿佛这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小福听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要下这么毒的手……”

少女冷笑:“这里面最最该死的就是郑中天,他夫人和府上其他人,包括你,不过是倒霉受他的牵连。”

小福错愕,不知这个温柔活泼的姐姐怎么突然说出这般冷血的话。少女看一眼她神情就猜到她心中所想,从袖中掏出一张绢纸,展开她看:“这是当晚我在前院捡到的,郑宅附近洒的到处都是。”

“廿年血债一朝讨回”——八个猩红大字映入眼脸,不知是用红色颜料还是用血写的,予人惊悚愤懑之感。接下来的小字则是用墨汁写的,小福越看越是心惊,嘴巴张得大大的,各种激烈情绪在脑海里翻涌。

怎么会是这样……

绢纸上讲述的是一桩血案:二十年前,湖州一位富商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从外地返回,途中遭遇一伙山贼。富商一家愿将随身所带偏财拱手相送,只求保全性命。可是山贼的带头大哥仍然痛下杀手,杀了富商及仆从,又见富商的夫人及女儿貌美,同其他山贼一起将她们凌辱至死,唯有富商的小儿子装死侥幸逃过一劫,如今,他要这群索命修罗前往郑府,就是来报当年之仇的。

昔年的山贼老大哥,就是如今的郑中天。

他发家的钱,就是当日从湖州富商那里抢来的不义之财。

小福瞠目结舌:“这……这……说不定是对方构陷他……”郑老爷和蔼可亲,怎么可能是山贼的带头大哥,还做出那样凶残的事?

早知她会是这种反应,少女幽幽道:“第二日衙门升堂时,发现一个五花大绑的老头,怀中有一封郑中天亲笔的认罪信,落款还盖了手印。那姓孙的老头早吓得魂飞魄散,把什么都招了,他也是原先那伙山贼里的一个,审问完半个时辰不到,便七窍流血而死。”

复仇的人多留孙管家半日性命,就是为了留下一个人证来印证当年的一切。

除了复仇,幸存的孤儿还要让罪人亲口承认自己的罪恶,让真相大白于世。这个计划他一定筹划了很久很久。

小福仿佛看到那个男孩燃烧着复仇之火的双眼,二十年了,他一天都没有忘记过罪魁祸首对家人们施加的罪恶。在看到绢纸上的内容之前,她期盼着官府查明真相,将幕后主使绳之以法,还郑家一个公道,可原来幕后主使的公道足足迟了二十年才讨回。

可是,他的父母和姐姐无辜,郑家除郑中天、孙管家之外的人就不无辜吗?小福的心隐隐作痛,她有些怨恨这人世:那些对她很好的姐姐们,还有郑岚清——不,那个用剑划伤自己脸的黑衣人曾说过,他动不了郑岚清,所以报复加诸她身上,那也就是说,她们的目的不是杀死郑岚清,而是掳走她。现在郑家已经被灭门,她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而那个复仇者的母亲和姐姐……小福打了个哆嗦,以牙还牙,那么郑岚清……

“郑小姐……得去找郑小姐……”脑海里浮现出猜测,可怖的想法便控制不住,胸腔仿佛被堵住,气喘不上来。

少女焦急道:“别说话,你的伤口又裂开了!”洒药粉在伤口上,又用毛巾堵住,血才渐渐止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