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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花戮 第119章 利刃高悬

作者:栖西鸦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3 19:52:21 来源:文学城

事情起因还要从两炷香之前说起。

黏人的洛堂主见已过钟伶回来的时间,可她还未回来,便要出门去找,谁知刚踏出西门一步便觉不对,因为街上静得出奇,无一丝人声,他先是向后走了几步,喊了句“有耗子”,然后握紧剑走了出去。

刚走出巷子便看见三只“耗子”在等他。

这三人倒是比揽月轩那两人废话少,只是与巷子内走出来的洛觞对视了瞬间,其中一人便已经持剑向他杀了过来。

两人同样眨眼间过了十几招,另外两人却在那悠然看着。

突然,有人不走寻常路,自墙内飞了出来,稳稳落在巷子口,笑道:“耗子在哪呢?”

洛觞侧步转身停下,还未开口,便听石勒又说:“一会儿美人该等着急了,你还不走。”

洛觞点点头,转身就走。

提剑那人想要留住,却被石勒挥剑挡下,“是想打架吗?我这么大的人不是站在这,非追着他干什么?”石勒还非常没脸没皮地指了指自己,一字一字道:“我,比他厉害。”

提剑那人冷哼一声,似有来者不拒之意,仿佛不管对面是谁,只要是从这个小巷子出来的,一律都可祭他手中的剑。

石勒与那人打的昏天黑地,一旁那两人似乎依旧不想出手,或者他们在等其他人。

突然,“千寻手”杨长亭目光微动,对身边那人说道:“来了。”

那人目光看向对面晦暗的巷子内,淡淡道:“我答应杨兄,不会着急出手,杨兄尽管为兄弟报仇。”

话音间,杨长亭已向巷子掠身而去,晦暗的巷子映出他掌心的火,清晰可怖。

灵蛇泛着寒光,将杨长亭逼退至街道中,石勒也忽然停手,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揽月河的水潺潺流动。

沈莳突然笑道:“景王也太高看我们了。”

杨长亭道:“毕竟是银衣楼楼主和堂主,高看些也是应该。”

持剑那人笑道:“听说银衣楼主的剑很厉害,今夜在下想讨教讨教。”

杨长亭道:“西宫夜,莫急,今夜还很长。”

石勒道:“号称‘西北第一剑’的西宫夜?”

西宫夜点头道:“不错。”

石勒道:“你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你称西北第一剑,我号江南第一剑,咱俩注定要交手。”

西宫夜道:“江南第一剑?没听说过,很有名吗?”

石勒撇着嘴,贱兮兮地摇着头道:“倒不算有名。”他停顿一下,看着西宫夜笑道:“只不过比那什么‘西北第一剑’有名一点点罢了。”

士可杀不可辱!

西宫夜已怒气满身,挥剑杀过来。

沈莳自腰间掏出一物,扔上天空,瞬间在半空中炸响,一朵红色烟花“呲呲啦啦”消散在暗夜中。

她道:“你们猜,来的会是谁?”

杨长亭并未说话,持掌攻上,与沈莳过招间,未占明显优势,如此便无法速战速决,他高声喊道:“死判官,还不上。”

精铁制成的判官勾魂笔瞬间加入战斗,两人招招狠厉,沈莳也“不遑多让”,遇强则强,出手更加狠厉。

剑锋划过,千寻手的手已有了两道血口子。

勾魂笔从身后点向沈莳天柱穴,沈莳转身挥剑对上勾魂笔的瞬间,又伸掌对上一只冰掌。

她被逼退半步,将内力注入发麻的左掌中,消散了些冰掌带来的凝冻。

杨长亭笑道:“怎么你那两位同伴还没回来。”

这不像一句问话,倒像是特意说给沈莳他们两人听,是故意说出来刺激他们的。

沈莳心下一紧,洛觞确实去的太久,他知道此处有危险,如果找到钟伶必不会久留。此时还没回来,定是被什么绊住脚。

杨长亭又道:“沈楼主不会以为今夜只有我们三人吧?”

这是一句问话,也是一句废话。

沈莳吹响玉哨,院内瞬间飞出三人,二鸣、芳兰和汲桑早已在院内候着,只因怕有后手,便一直守在院内。

沈莳开口道:“你们去......”

石勒打断她,“人快来了,你去,我们来对付他们。”

沈莳不做停留,转身掠空而去,口中吹响两声玉哨。

对面三人同时出手,千寻手凌空掠起,躲过二鸣的防备,径直向前面沈莳追去。

二鸣想要追,却被勾魂笔浮生拦住去路。

沈莳不得已停下,这个杨长亭跟个带毒的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带着要跟沈莳决一死战的目的,掌掌生杀。

与此同时,本应只有四人的揽月轩忽地变成了六个人,一个死人和五个活人,鹿婆已被一剑穿胸,倒在一侧,没了呼吸,就连揽月轩今日悬挂在大厅的数张名人真迹也惨遭屠戮,一命呜呼了。

不知洛阳的才子名流们看到,该有多么的痛心疾首。

可多出来的两人是谁呢?

那两人穿着和羊公鹿婆相似,依旧是两位老者,依旧是一男一女,依旧手里握着木杖,木杖上依旧有个兽头,只是兽头是狗头和猫头。

钟伶双眼已经沉得睁不开了,她倚靠在角落,勉强维持。

她心里一直有个念头在撑着:“我不能现在死,我现在死在他面前,他要怎么办?”

洛觞嘴角的血迹还未干,同样浑身凌乱,漫布血迹。

羊公受的伤比他更重,退在狗公猫婆身后,左肩中了一剑,伤口还在流着血。

狗公眼中傲然:“想来我已不必自我介绍。”

洛觞冷冷地问道:“你们也是二圣?”

狗公淡然道:“不明显吗?我们便是‘昆山二圣’。”

洛觞点头:“懂了。”

所谓‘昆山二圣’只是个江湖称谓,并不是指两个人,‘昆山二圣’实际是四个人!

猫婆道:“只可惜你懂得太晚。”

洛觞道:“可我还没死。”

猫婆呵呵笑道:“可你的心上人就要死了。”她眼睛瞥了眼钟伶,又转回注视着洛觞,“她活不成了。”

洛觞眼中冷刃尽显:“你说什么?”

他蓦地转头盯着钟伶,他自始至终将她护在身后,自交战后一直未曾看她。

她的伤......竟然这么重?

他刚要抬脚走向她,却听钟伶虚弱道:“别分神。”她的声音微弱到几乎无法听清,可是不知为何,洛觞就是知道她说的什么,他的脚蓦地停住了。

猫婆笑道:“好一对郎情妾意的苦命鸳鸯,那我今日便成全你们,送你们到地下做一对双宿鬼。”

她手持猫杖忽然而至,狗公紧随其后。

洛觞有些失神,瞪着猩红双眼,持剑加入战斗。

他本已重伤,只是他此刻已经杀得似入了魔般,自己宁愿用身体抗下狗公一杖,也要将剑刺向对方,剑入对方左肩半寸,他也被狗杖打飞出去。

他借剑起身半跪在地,勉强维持着身形。

那个景王说“杀不了重伤也行”,如今“二圣”伤的伤,死的死,此时拼死并不是明智之举。

羊公见钟伶已闭上了眼,似没了呼吸,又见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便扶起鹿婆尸体,喊道:“先走,择日再议。”

两人甩下两颗霹雳子,掠身出去。

洛觞转身跑至钟伶面前,让她躺在自己怀里,一边轻轻晃她,一边焦急呼唤:“钟伶,钟伶,醒醒,醒醒......”

钟伶身子如寒冰般冷,像是冰块。

为何她的身体会这么冷?

他搭上钟伶的脉,心如坠冰窟,手颤颤巍巍地换了好几次搭脉的手法,所得结果皆是一样的——经脉凝滞,五脏六腑都似被千年寒冰冻住。

“钟伶——钟伶——睁眼看看我......”他边呼唤边为她注入内力。

过了片刻,钟伶缓慢睁开眼,嘴角用尽全力扯出一个无力的微笑,断断续续道:“早知如此......我当时就不该......引诱你动心......,真是......对不起,要让你......难过一阵子了。”

洛觞输入内力的手未停,口中呢喃,“不是,不是这样的。是我,是我先对你动的心,是我先喜欢的你,是我胆小懦弱,对不起......对不起......”

钟伶缓缓握住他输内力的手,打断了他。

洛觞反手紧紧握住她。

洛觞道:“咱们回去,回去找阿莳,她一定会有办法。”

钟伶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若是死在她面前,岂不是要让她愧疚一辈子?”

洛觞此刻神识已失,只是口中不停喃喃:“不会的,不会的——”

却听钟伶说:“记我一阵子便好,不要记太久,否则我会难过的。”

洛觞此刻已是六神无主:“不要——”

钟伶却忽然笑道:“以后......找个喜欢的人,与你......相伴一生......”

以后要多笑笑,不要总是板着脸。

不要自己一个人,那样太孤单了些。

她还有话未说完,眼睛却已阖上,被洛觞握着的那只手已经彻底失了力。

洛觞重新注入内力,那具冰冷的身体已没了任何反应。

与此同时,几位钩蛾堂弟子跑了进来,眼见此景,脚下突然停在几丈外,不敢再往前一步,没人敢上去说一句话,也没人离开。

只见洛觞死死抱着钟伶已经凉透的身子,呼唤了千百遍,却始终不见对方应声,他垂着头,看不清神情,一动不动,像是个身心皆碎的瓷偶,拼都拼不起来。

“这可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上前?”

钩蛾堂的弟子压着声询问身边人。

同门也皱着眉,紧咬着牙,紧紧盯着前方的背影,没说话。

兄弟也不再问,闭上了嘴。

过了片刻,同门突然开口,“等楼主来吧,或许......会好一点。”

像是在回答刚刚的问题,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旁边人没说话,只轻轻点点头。

此时,沈莳的灵蛇已经从杨长亭的火掌中瞬间穿过,杨长亭闷哼出声,却觉脖颈有热流涌出。

沈莳将他一脚踹飞出去,以此借力,转身离去。

洛觞不知在那抱着那具越来越冰冷的尸体瘫坐了多久,神思早已不在,就连身上寸深的伤口的血还在流着,可他一点都不在意,也感觉不到疼痛,手上还是不住在给怀中人注入内力,以求不让她的身体冷下去。

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缓缓搭上钟伶的脉,同样尝试好几次,手已经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她将手抬到女子额前,微微颤抖着替她一丝不苟整理好有些凌乱的额发,就像这人以前十分注意的那般,不容它有丝毫凌乱。

洛觞注意到那只“不速之手”,这只手似乎要将他怀中之宝毫不留情夺走,他激灵一下,眼神聚焦,死死盯着那只手,那只手还沾着鲜红血迹,那血仿佛还是热的,还没来得及擦去。

来人没有说话,那只拂完额发的手又替她整理好长发和衣襟后,手便一直在钟伶肩上轻轻放着。

身体很冰,冰的刺手。

而后,那只手臂颤抖起来,愈来愈剧烈,慢慢牵动起整个身体,低低的,沉沉的,悲痛含着恨意。

洛觞不用抬头,也知来人是谁。

偌大的大堂静谧无声,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有人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带她回去吧。”

洛觞还是一动不动。

他还是低着头,却准确无误一把拽住沈莳的裙尾,恳求道:“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本就沙哑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似是哽咽到难以再说出话。

楚胤和计子盍带人来到时,花锦阁前的战斗便结束了,双方多多少少皆负了点伤,不过都是小事。二人便没有停留,径直来了揽月轩,跑进揽月轩时看到的便是这种情景,每人浑身是血,简直不忍直视。

楚胤刚要上前,却被计子盍拽住:“再等等,你此刻过去不合适。”

沈莳还是蹲在他面前,洛觞的每一句“救救她”都像一把匕首,一下一下,一顿一顿刺着她的心,剜着她的肉。

他的每句“救救她”都像无声失力的呐喊,不知是在喊给别人听,还是喊给自己听,像是在卑微恳求别人的施舍,又像是一遍遍在说服自己怀中人已经香消玉殒的事实。

他脑中似已经分裂,一半想要承认,一半誓死抵抗,拼死逃避。

可有人不想让他这样,有人掰正他的脸,让他直面溃烂的伤口。

“带她回去,好不好?”

洛觞迅速撤回拽着沈莳衣裙的手,依旧紧紧抱着发凉的尸体,不动。

沈莳看着他的样子,本不想管,这种事她没法管,可是她不能不管。她不管,洛觞可能真的会陪钟伶坐死在这。

这两人在死命僵持,后面的楚胤和计子盍同钩蛾堂弟子站在两丈外,也不好上前。

悲中带着愤怒,她伸径直伸手去掰洛觞的手,这男子力气出奇的大,不用武力,沈莳竟一点缝隙也打不开。

“你要这样陪她坐死在这吗?”沈莳忍着哭腔,冲洛觞喊。

洛觞沉默,沉默代表着不反驳,代表着承认,代表着他......想死。

沈莳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狠狠地盯着他,厉声道:“你想陪她死,我不拦着你,但你要先杀了害她的人。”

洛觞神色终于恢复一点,怔怔对上沈莳透红的眼睛。

若是此刻有面镜子,洛觞看看自己,再看看沈莳,这两人此时并没有不同,都是那样嗜血冰冷的眼神。

沈莳冷冷地,一字一顿道:“不亲自为她手刃仇人,你有什么脸面去见她?”

一记晴空霹雳。

沈莳颤颤巍巍站起身,“将钟堂主带回去。”

她在和候着的弟子说话,又是在和洛觞说话。

她神思空洞,踉踉跄跄向前走去。

突然,神色一怔,胸口似有东西喷薄而出,一阵腥甜血气自胸腔翻涌向上,她无法忍耐,一口喷出,随后半跪在地上,灵蛇杵地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楚胤眼睛一直盯着她,见她神色不对,早两步跨上去,稳稳接住沈莳倒下的身体。

银衣楼弟子刚要上前,只觉身边一阵药香倏忽闪过,径直飘到钟伶面前,银衣楼弟子刚反应过来,又觉身边一阵寒意,微微回头,深吸一口气,急忙冲来人行礼:“辛堂主。”

辛夷微微点头,又看了沈莳一眼,默然无声。

来人未等众人反应,先是往钟伶嘴里塞了一粒药,然后手起针落,已是六根银针落入六大穴中。

“撒手!”

来人毫不客气地冲洛觞喝道。

洛觞看清来人,神思才被拽回,漫上惊喜,未等反应便被来人将怀中人拽了过去。

一股内力缓缓注入钟伶身体。

六根银针再次入体半寸。

“左掌心,划一刀。”

洛觞不敢耽搁,抓紧动作。

一条小蛇从她腰间爬出,径直爬向钟伶的掌心,在那贪婪地舔舐着血液——钟伶幸亏不知道,若是知道一条蛇在她掌心,她只怕这条胳膊都不想要了。

那边惊心动魄在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沈莳已经借着楚胤的力站起身在原地看着。

计子盍附在楚胤耳边压着声音问:“这人谁啊?”

“毒医。”

“那位呢?”

“辛师兄。”

仟离神色冷淡地忙碌半个时辰后,突然坐在地上,重重呼了一口气,额间竟已冒出一层薄汗,她瘫坐在地上向那条小蛇招了招手,小蛇呲溜一下钻回她手上,被她装进药囊里。

洛觞看着怀中人并没有什么变化,抬头看了看仟离,欲言又止。

“暂时醒不了,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我也不敢保证,”仟离认真道,“我只是将她的心脉暂时护住,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洛觞点点头:“多谢。”

仟离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

突然,一双手将她扶着胳膊拽起来,“地上凉。”

仟离看了辛夷一眼,抿着嘴,将未说完的话咽在了肚子里,转身写了一张药方,她招呼银衣楼的弟子,“现在把你们钟堂主送回去,然后照着药方把这些药材买回来。”

仟离走到沈莳身边,瞧着她,伸手搭上她的脉,蹙眉“啧”了一声,掏出一粒药拍在沈莳手中。

“一百两!”

“多谢。”沈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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