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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花戮 第117章 明堂定罪

作者:栖西鸦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3 19:52:21 来源:文学城

靖安王的“越快越好”的确十分快。

李程那厮刚迷迷瞪瞪入了洛阳城便被关进一间暗无天日的屋子内,屋内看着黑漆漆的却燃着一支幽暗的灯。

此处甚是奇怪,不似地牢,因还能感受到微微暖风,墙上地下却摆着好几样地牢内常见的刑具,偶尔还能听见外面整齐划一的巡逻声和低沉的询问声,感觉外面守卫又像是军人,实在叫他疑惑。

疑惑没几天,便迎来了许久不见的靖安王,楚胤看他在这倒是吃得好睡得好,叮嘱他做好准备后便离开了。

李程没想到这声“准备”来的这么快,第三日李程便迎来了楚文帝的传唤。

楚胤太极殿当朝回禀北境军民暴动一事,言是因有人贪污军饷,私抓良民百姓替兵从军,又言朝中有人与几州都督狼狈为奸,用所集银钱制作刀枪箭弩,据为私有。

楚胤呈上李程口供及与那人私相往来的证物,径直道:“臣已将定州都督李程带入洛阳,请陛下亲询。”

此话一出,百官震惊。

楚文帝当朝怒喝,“许易之,你亲率禁军去拿人,直接带到太极殿,若有人胆敢阻拦,杀无赦。”

自然没人阻拦,有心想阻拦的人此刻已是来不及。

靖安王说的“据为私有”自然是表面意思,可是谁也不会傻到只听这四个字,朝官本就不可私制或私自购买军用之物,就算要买朝廷也有规制有规格,胆子撑的天那么大,也没有几个人敢去碰那些东西。

可若是有人真的碰了,碰的还不少,那此事便不是单纯的“据为私有”这个意思,而是有人生了异心,要有异动。

不然弄那么多军用物做什么?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水喝,难不成抱着睡觉吗?

用来做什么,大家自然心知肚明。

当然,最震惊的当属涉事的楚庚文和楚言麟,只因他们都没想到死在百人面前的李程竟然还活着,而且竟然还入了洛阳,一时间,两人如坠冰窖。

震惊持续存在。

楚胤又呈上一份证据,道:“陛下,臣奉命探查八年前柔然入侵北境一事,查到证据,请陛下御览。”

内侍将楚胤手里的证据接过来跑上台去,楚胤的话却未停,“此物证证明,八年前,楚尚书曾主动与柔然取得联系,后与当时的柔然可汗托呼密谋,他以北境三州边防图交换,换的是当时的靖安王的一条命。”

此言一出,殿内惊起轩然大波,由开始的窃窃私语逐渐变得声音震天。

楚庚文怒道:“不可能,此举定是有人陷害,阿胤,叔父待你不薄,何苦拿些不知从哪而来的所谓证物就陷害叔父?”

殿内又瞬间凉水入锅,安静下去。

楚胤神色冷静,道:“其实叔父问我的话,我同样也想问叔父。”

楚庚文似乎话未过脑,径直问道:“什么?”

楚胤道:“我爹待你也不薄,你们留着相同的血脉,你又为何这么想让他死呢?甚至不惜通敌叛国。”他又接着道:“就因为他与你在政事上意见多有不合,你就想让他死?”

楚文帝已将一应证据看完,将一封信甩下书案,怒道:“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你的亲笔?”

内侍慌忙拾起信纸,递到楚庚文手中。自己亲笔写的信又如何能不认识,楚庚文只扫了一眼,便已不必再往下看。

托呼这个奸贼,竟然敢留着这些要命的证据,定是准备日后来要挟他。

与虎谋皮却终究被虎所咬,还真是时也命也。

楚文帝怒道:“你啊你啊,你叫朕怎么说你才好?庚武他对你不好吗?”

楚庚文突然低声笑了,冷声说道:“他对我好?他与我嫡庶有别,所以他做了靖安王,我当时却只是个从三品官。是,明面上众人都觉得我是借了他的势,可既然如此,既然他是我兄长,为何?为何他总是在政事上和我过不去?为何总是质疑我?什么兄长,不过是想在我身上表现他靖安王正直无私的一个伪君子而已。”

楚文帝猛拍桌子,怒喝道:“大胆,你......”

他已被气得面色涨红,一阵急促的咳嗽硬生生阻断话音。

李程入了太极殿,对靖安王所称罪状供认不讳,并将此前种种一应交代,无言申辩。

楚庚文心已死,千防万防没防住托呼这个贼人,只在心里咬牙切恨,外邦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千难万难最终却又栽在毫不起眼的李程身上,这让筹谋多年眼看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楚尚书如何甘心?

可他竟然只是跪在殿中,最后只冲着楚文帝说了一句话,“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自多年前始,臣所做一切无不为了大楚皇室的百代千秋。”

他特意在“多年前始”这四个字上加重了音,后面一句更是义正词严,龙座之上的楚文帝面容不禁松动两分。

“为今之计,多言无益,朝夕难耐,时不我待。”

第二句话虽然是他喃喃自语,可是站在他身旁的楚言麟却听得一清二楚。

楚文帝敛下怒气,忽然问道:“诸卿有何看法?”

众人心明眼亮,此刻却一时难以答话。

寒钊踏出一步,并未看见一旁同僚刚要拽他衣袖的手,那人哀叹后又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此时当然不是急于出头的时候,奈何寒中丞总是“迷糊”,看不清朝堂气氛。

寒钊弯身回道:“陛下,今日所谈桩桩件件皆为死罪,更有通敌叛国之恶行,北境几州数万英灵冤魂依旧在,既然叛国之人已经认罪,请陛下着三司依照律法处置。”

景王抢声道:“父皇,楚尚书所做之事皆是他一人所为,请父皇念在王妃深居闺阁且已为儿臣之妻,不要牵连她。”

楚文帝思忖片刻,道:“景王所请朕允了,王妃身为闺阁儿女,自然不会参与这些事,如今既已入了皇室,便不会牵连她。”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先把他关入天牢,容朕细想过后再行决断。”

楚文帝这次没有当朝下令,如此说便是有保楚庚文的意思,众人不解,人证物证俱在,有何不可决断的?

还未等禁军上前,门口禁军急忙碎步入殿回禀:“朔宁公主入朝,正在太极殿外。”

“她有何事?”

“不知。”

楚文帝此时正在谈论北境一事,听到“朔宁公主”便不由想起送她去那北地豺狼窝的时候,楚文帝便没了脾气,示意让她进来。

楚言熙头戴鎏金凤钗,身着深青色便服,一步一步郑重走到太极殿中央,不等楚文帝开口,径直跪地道:“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你怎么这时来太极殿?”

楚文帝话中没有任何情感,似乎还带着责怪,责怪她一介女子不该来太极殿这种庄重严肃之地。

楚言熙并不在意,只慢慢起身回道:“今日入宫为母后上香,听闻陛下在处理八年前北境一事,儿臣乃是事中人,自然也想入朝听一听。”

她的语气淡淡的,面容冷静,却同样有着天家不容置疑的威严。

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她准备前往柔然的时候。

楚言熙佯装诸事不知地问道:“是不是儿臣来的不是时候,不知父皇刚刚问讯到哪了?那人可承认了?”

楚文帝道:“已问讯完毕,正要退朝。”

楚言熙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楚庚文,淡淡说道:“那人竟是楚尚书?”

语中没有任何惊讶神色。

“既如此,不知陛下判的何处罚?满门抄斩?诛三族还是夷三族?”

看了眼高台之上那位威严帝王无动于衷的面容,楚言熙继续说道:“想来诛九族最是不必,时间已过去那么久,徒增杀戮也换不回死去的亡灵,父皇说是不是?”

她又道:“若是涉及亲族,还要考虑靖安王这一族当然不能波及,这点想必儿臣不说父皇也会想到。”

楚言熙好像有点胡言乱语的意思,却又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楚文帝已有些生气,怒道:“朔宁,这些事无需你置喙。”

楚言熙冷冷盯着他,笑道:“是吗?既然有人敢通敌叛国,危害我大楚国祚,自然人人可发表言论。儿臣既是臣,也是皇室子弟,更是这件事的当事人,恐怕大殿之上,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当然,儿臣的话自然不重要,最终还要听三司及父皇的裁决。”

楚文帝冷声道:“你知道便好。”

楚言熙紧接着便问:“既如此,不知父皇的裁决是什么?”

她站在台下静静盯着台上人,台上人坐在龙座之上冷冷睨着台下人。

双方都不想相让。

楚文帝沉默不语。

景王忽然站出来打圆场:“朔宁怎么如此和父皇说话,父皇自有父皇的裁决,咱们遵从便好。”

楚言熙斜了景王一眼,笑道:“景王兄刚刚不是还在为自己的王妃求情吗?”

景王哑然无声。

楚言熙又道:“父皇如此纠结是不知该如何判决还是......”

楚文帝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大胆,谁叫你如此和朕说话?”

楚言熙竟然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想来是母后吧,儿臣刚刚从母后寝殿出来。”

大殿内已有人觉得公主是不是生产那夜受惊,导致神思没恢复好,不只官员中有人这样想,就连楚文帝似乎都觉得这个女儿好像有点疯了。

楚文帝恍惚回神,道:“来人,请公主出去。”

禁军作势就要上前,许易之的手已经不自觉握上腰间佩刀。

楚胤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莫急。

楚言熙转身向禁军喝道:“谁敢动本宫!”

公主之威严瞬间漫上太极殿。

楚言邕突然拱手道:“父皇!朔宁不过是想请您裁决,既然当着百官之面亲审此事,事实和结果如此明了,父皇还有何迟疑,若有,请父皇言明,儿臣也好尽快着人去解决。”

太子殿下一字一句,说得无可辩驳。

他又转头看向殿中百官,冷声问道:“诸卿觉得呢?”

寒钊弯身道:“微臣认为太子殿下所言有理。”

又有人道:“臣附议。”

“臣也附议。”

楚文帝看着台下百官,蓦然发现此事如今似乎已不在他控制之中,不是百官不拥护他这位皇帝,而是此事实在已是板上钉钉,再无可转圜的余地。

最终楚文帝明堂下旨,让大理寺并刑部核查,一应情况依照律法判决后呈上汇报。

楚言熙听完旨意,眉间漫上笑意,她竟然恭恭敬敬地屈身行礼,说了句,“父皇英明,既如此,儿臣便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楚文帝再开口,决绝转身离去。

待楚言熙走到太极殿门口,眼中漫上一层暖阳,忽听到身后响起一声嘹亮的、尖厉的、空荡荡的、带着回音的“退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心情愉悦。

昨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便很激动,她本是自愿且十分愿意来做这件事,可是那人很笨,还用了她在射箭游戏中拿到的“特殊彩头”来求她,真是笨到家了。

往事早已远去,她今日来此不为自己,只为大楚数百年国祚和八年前牺牲在那场战争中的无辜百姓和战士们。

证据确凿,大理寺和刑部在靖安王的带领下,动作也很快,在查抄时还在尚书府十分凑巧地发现了楚庚文的密室,里面藏着些让人心惊的物件。

密室内除了那件铜盔和楚庚武的牌位被楚胤拿走之外,其余全被刑部查抄收下。

此事前后审讯、问讯一干人等,竟消磨了一个多月,待刑部将奏折呈到楚文帝面前时,大楚国君的脸上已是黄中泛着红,之后有判决消息传来,楚庚文母系三族男子全部处斩,女眷一律降为奴籍,楚庚文被下了刑部大牢,初定月后处斩。

他本人倒是淡然,心里似乎还残存着生的希望,这希望不是微弱的火苗,而是熊熊烈火。

烈火总能烧穿这座牢房,所以他此刻并不怕。

有人来探望他,脚步停在牢门外,是位男子。

望着牢房上空小小风口的楚庚文转头看了一眼,慢慢转过身,淡淡道:“你知道我还有话说?”

楚胤道:“所以我来了。”

楚庚文声音冷淡:“其实我没话说。”

楚胤:“是吗?我还记得那年我也是站在太极殿上,请求陛下让我探查我父亲死亡一事,他恍惚中看了你一眼,那时我根本不知道这一眼代表着什么,不过今日,我好像知道了。”

楚庚文:“既知道,还来找我?”

楚胤道:“不过是不死心,来找那最后定音的锤子。”

楚庚文长长呼出一口气,忽然脸上漫上一层无奈笑意:“不过是君主疑心,怕有些人军权过重,威胁到他自身皇权。你知道吗,当时兵部的建议本是不用你父亲去的,可我只提了句‘最近他和太子关系十分密切’,陛下就起了疑心,他当场就说还是要‘靖安王’亲自出征才能万无一失。”

“再后来,他单独同我说,说他刚刚想到一些事,竟然产生了一瞬间的害怕,他想到的是什么,想来你应该明白。”

“我听闻他的话,心里便明白了。身为臣子,有些事,主君不说,自然也要揣摩明白什么意思,而他那意思,与我竟不谋而合。”

“我安排了一个人,一个你父亲随行军的伙夫,也就是在我朝胜利后柔然却突然反攻那天,那个伙夫给你父亲喝的茶水里下了药,不是毒,只是让人浑身无力的药。你上过战场,应该明白,战火硝烟,刀枪箭矢,若是连提枪的力气都没有,无疑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楚庚文狠狠道:“是他,是那位九五之尊的高高在上的皇帝,只因他心里产生了一丝惧怕,他还想在那个皇位上多坐些年,你以为太子当年中毒他为何不查,你以为他不知道?龙座之上他坐了这么多年,他不傻。”

“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权势太大,又不想有人军权过重,认不清要效忠的君主是谁。所以,他便杀了替他镇守北境十几年的忠臣,这下你明白了吗?”

楚胤淡淡的点了下头,眼中杀气难掩:“但,终究是你派人杀了他。”

“万恶终有报,我会死,”楚庚文不以为意道:“可他呢?是他杀了你父亲,难道你不想做点什么?他老了,疑心病更重,很多事也没能力去做。”

“他之后还有太子殿下。”楚胤忽然笑了,他抬眼看着楚庚文,从容道,“却永远不会是景王。”

楚庚文笑了笑,“天下帝王多是一样,再怎么看着温柔良善,也逃不过在那个位置上的阴谋算计。”

说完,便转过身去,闭上了嘴。

暗夜无声,刑部牢外空无一人,唯有天边明月悬挂,向牢外空地倾倒一片银水。

牢房大门紧紧闭着,守差的衙役在桌旁喝着小酒,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

突然,大门被敲响,差役起身胡乱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脚踏上台阶,卸下横闩,拉开门。

来人身影隐在宽大披风下,手中拎着一个食盒,向差役微微颔首,递出一块玉佩,“公主心里念着最后情分,特让奴婢来给楚尚书送些吃食。”

说着,轻轻掀开食盒,三个小菜和一壶清酒。

差役借着门内的灯火翻看着玉牌,待看到玉佩上那两个字后,忽地身心一顿,连忙将玉佩递回来人手里,“姑娘请进,他被单独关押着,在下为姑娘引路。”

“多谢。”

牢房内昏暗,除却壁上挂着的微弱烛火外,只有空窗透进来的惨白月光。

月光明亮,更甚烛火。

差役很有眼力,走到一处台阶,便刹停脚步,将钥匙递给她,“阶下第二间便是。”

“多谢。”来人递给他一锭银子,“公主还有些话要我单独和楚尚书说。”

差役接过银子,这要在牢房内守多少天夜才能得这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他欣喜若狂,反正此人已是死囚,活不了几日了,既是公主发话,还有钱拿,何乐不为。

“明白明白,姑娘放心说,在下去门口守着。”

他转身刚要离去,那人却又道:“请问可有纸笔?”

片刻后沈莳拎着食盒,上面放着差役拿来的纸笔站到楚庚文的牢房外。

锁扣“咔哒”一声响起,楚庚文忽然睁眼,翻身而起,看着来人,疑惑开口:“是你?我知道你,凉州刺史沈士仲的女儿。”

沈莳并未说话,只是将纸笔摆在一旁,食盒放在一边,并没有要打开。

“不过是八年前凉州城内残活下来的孤魂野鬼。”

楚庚文身子微微一顿。

他瞥着地下的纸笔,道:“这是做什么?”

“听说一般犯错的人自缢前都会写些话。”

楚庚文惊道:“自缢?”

话刚问出,只见这女子从食盒底层掏出一根白绫。

白绫比月光还要明亮。

楚庚文道:“谁派你来杀我?太子?公主?还是楚胤?”

“楚尚书没听清吗?我是孤魂野鬼,自然是替其他孤魂野鬼来的。”沈莳手握着白绫,将纸扔到楚庚文面前,“楚尚书有什么话要写吗?”

楚庚文狠狠道:“凭什么自缢,我还不一定会死。”

沈莳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扔到他面前,平静道:“不重要,我已经替你写好了。”

楚庚文刚要伸手去看那张纸,脖颈间忽然滑过一片柔软,而后窒息猛地汹涌而来,面色瞬间已变成紫红色,双眼睁得滚圆。

他眼中本是昏暗,而后鲜红,最后仿若看见夜明珠般明亮,而后瞬间陷入黑暗,五指不见的黑暗。

都说人死的最后一刻,七窍感官会在那刻瞬间变得异常灵敏。楚庚文觉得自己的确感受到了,他最后听到的两句话,微弱却清楚。

“北境数万冤魂在等你。”

“不啖汝肉,饮汝血,他们不愿往生。”

就在楚庚文就要眼瞎耳聋的那一刻,脖颈上突然一松,过了半晌,他才猛地回过一口气,身子在地上忍不住抽动。

沈莳忽然抬眼,看向自己的手,白绫已经松了,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助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厢无言,什么话都没说。

整个牢房只有楚庚文在低声地呻吟。

过了半晌,楚胤只轻轻说了一句:“半个月,半个月后他会被当着天下百姓的面,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沈莳看着他,无声垂下眼眸。

他给沈莳带好斗篷,牵着她走出牢房,临走时还对那牢头说了一句:“今夜没有人来过。”

牢头吓得胆战心惊,不敢多说一言。

“如果我坚持要杀他,你会阻拦我吗?”

街上无人无声,仿佛唯有他们二人在暗夜中结伴而行,不过,还好,他们还有彼此。

楚胤握紧她的手,柔声道:“不会。他一定会死。”楚胤停住脚步,轻轻撩开她头上的斗篷,定定看着她,头顶月光铺在她眼中,泛着皎洁的光芒,“你若杀他才能了却心中的恨,那便杀,你若想看着他在天下人面前俯首认罪,那就再等等,无论哪一种,都无可厚非。”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但我不希望你的手沾上这种人的血。”他盯着她的眼,缓缓靠近,“他会死在铡刀下。”

沈莳那颗孤寂、躁动、寒凉的心突然被面前人捂热了,虽然她睡一觉也能自己恢复,就像此前杀杜波和张郜的时候,她看着这些人就不由会想起那年的凉州城、刺史府,她的心会再次被一寸寸割裂,然后用这些人的血敷在她的伤口上,睡一觉,让身体将那些血吸收噬尽。

她已经习惯了。

她今夜本也是如此想的。

可是......可是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突然抚平了她心头的伤口,不是用血,而是用......

沈莳觉得,那或许是......爱。

而她,也爱他,所以她愿意再等等,等律法之下的那个交代。

沈莳拽着他一个旋身,来到一处封闭的巷子口,将楚胤推靠到墙边,盯着他。

楚胤不禁失笑:“暗夜无人,你这是要......”

话未说完,沈莳已经捧着他的脸,吻了上来。

楚胤被动接受,他愿意全然接受眼前这个人的喜怒哀乐,他自觉荣幸至极。

只觉那人唇间微微让开毫厘,喃喃对他说:“我爱你。”

楚胤微怔瞬间,搂紧她的腰,兀自倾身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一切话语,都在这个吻。

他的一切,又早已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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