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大院,还真不是光靠有钱就能买得起住的毫无负担的人家,姚家,比她知道的还要更有底蕴。
远远就瞧见一位夫人站在门口,没有华丽的装扮首饰,雍容典雅,仪态万方。
诡栀坐在车上笑笑,戚迟轻轻碰了碰她:“笑什么?”
“笑我姥姥,上次见她还是皮衣皮裤骑着摩托车英姿飒爽的,这次再见倒像是换了个人。”
赵春梅守在门口,有些紧张,通过充当耳钉的微型通讯器和背后的人悄悄说话:“夏梓那小子不会是骗我呢吧。我看我这外孙女不像是真能回来认我。现在的小姑娘真的喜欢这样的姥姥吗?这衣服穿的我实在是难受。”
【您再忍忍,小少爷都说了可以的。您放心吧,隔辈亲,夏梓能认您,夏栀也可以的。再说了,您孙女婿不还跟着呢吗?】
“我孙女改姓了,姓诡,叫诡栀。哎呀,一转眼都这么大了。”赵春梅原本还笑意盈盈的慈祥面容忽然有点不太高兴,“你说戚家这小子算什么孙女婿,一没提亲,二没下聘,骗了我孙女领了证。栀栀年纪小不懂事。不过没关系,领证了也不要紧,劝一劝认清了他的真面目,离了就是了,可不能走了她妈妈的老路。”
【小少爷说了,诡栀是真喜欢,您还是别棒打鸳鸯了。她的脾气可像她妈妈,可别说错话了把人惹恼了,再不回来了。】
赵春梅气恼:“好了好了,你也别一口一个您,我可受不起。一把年纪了还在那装老管家没个正行,有你这么当姥爷的吗?我跟你说啊,这是我乖女儿的宝贝闺女。你要是再给我整重男轻女那一套,把我外孙女气跑了,我可跟你没完!”
【姚瑰是自己要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女大不中留,要不是你挑她那个女婿,那个夏……】
“夏之明。”赵春梅无语,不满回怼,“事实证明我说的就是对的,她挑那女婿连她女儿都护不住,叫夏家那老头子把诡栀送到别人床榻上去,算什么东西。说到底还不是你偏心老大,这才让女儿误会我也偏心眼,不然能有这事吗?”
【……我说不过你。】
赵春梅得理不饶人:“我和你说啊,耀利市的事情你尽快解决了,叫一群小辈忙东忙西你也真好意思。”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这孩子是他们夏家的孩子,老夏家都不……】
赵春梅见车开近,打断他的话:“我和你说啊,今天孩子回来拜了祖宗就是你们老姚家的孩子,我不想让我孙女受委屈。想想我闺女,这心呐,跟刀子割肉一样。”
【……行行行。我真是怕了你了。】
诡栀一下车就被人嘘寒问暖的抱到一边:“乖孙女长得越来越好看了,赶路过来累不累啊?”
诡栀笑着摇了摇头,没忘了身旁的人:“姥姥,这是您孙女婿,戚迟。戚宴民爷爷的孙子。”
“姥姥好。”
戚迟很规矩,点头弯腰不卑不亢。
“好好好。第一次来家里,姥姥姥爷给你们的见面礼,收好了奥。”赵春梅一人封了个红包,笑的还算体面,“东西我叫人收拾。礼物什么的,姥姥就先不看了,你姥爷呀去厨房看着人做了好多好吃的。听说你爱吃紫薯山药糕,刚出锅,还热乎呢。去尝尝?”
“好啊。谢谢姥姥。”
诡栀笑笑伸手正准备去牵他,却被赵春梅半路拦下,搂着她的胳膊,牵着她的手:“这次来姥姥家,肯定要多住几天啊。”
【你温柔一点。俩孩子熟,你这样,别吓到她了。】
耳机里传来提醒,诡栀听力不错听到呲呲响声,但她也没多想,伸手去拽人:“领您孙女婿一起回来,我们肯定多住几天。您可别嫌我们这对苦命鸳鸯烦。”
赵春梅明知故问,拢了拢披肩:“什么呀。这怎么还成苦命鸳鸯了?”
“我爸喜欢萧家的小子您知道的。您孙女婿上门他连见都不见,托苏家长辈去提亲,倒是卖了个面子。对外却说是给苏家的孩子说亲。不知道是在生我的气还是真不喜欢他这女婿。今天我给您带来看看,您帮我掌掌眼,瞧瞧是我的问题还是我爸老迂腐。”
诡栀知道赵春梅思想开放和一般家长不太一样,但她很重礼数,一时冲动领了证又高调官宣虽然没什么人看出来吧,但圈里人谁不知道他俩早有心意。
赵春梅哪里不知道她话里有话,但她这么护着,反倒不好说什么,苦口婆心亲自去请都没迎回来的人为了这个小子回来她怎么可能没意见。但话又说回来,从她母亲离家后,她们再无往来,外面的风言风语多少也是知道的,哪怕事实不是如此可多少年不闻不问,孩子心里肯定是记挂的。
如此,她只能暂时妥协,笑着仔细端详了会:“瞧着是个不错的,模样、长相,方方面面合你心意就成。”
有了她这话,诡栀心安了大半,扯了扯陪笑的戚迟离的近些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我们自小一起长大,自是合我心意的。若是没了他,我肯定是谁也不嫁。”
这老太太帮她相亲的事她也是有听说的,真是认回来,保不齐闹什么幺蛾子。但一下搞掉三十八只比像猴还精的老狐狸,一人闷头一下也是打不死的。打不死,那死的就会是他们了。
她是想报复,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她只想弄掉那个让她长了足够记性的萧洛阳,可这俩“大爷”,想一口气全部搞掉,简直就是胡闹。不过她也算是明白了,夏梓为什么和她说时间不够。他胃口大呀!
“晚点一起给祖宗烧香吧,逢年过节回来给祖宗们看看,添丁进口也是喜事。戚家突生变故,听说你现在守住家业,苏家可是出了不少力?”
赵春梅笑笑,看她这是认准了,强行分开怕是不行,思维也得活络些。
戚迟话说的含糊:“我爷爷去世前就和苏家达成了长期合作,苏家重情重义,是值得深交的好伙伴。”
赵春梅笑他四两拨千斤,诡栀也不傻,但托人办事需要诚意。倒是戚迟垂眸看了一眼外人看着伪装的很好可事实上早就已经不高兴的丫头,心里竟有些纠结。
酒香不怕巷子深。
可这宅子也太大了,姚家现在还有那么多人口吗?
将人来到餐厅,却没见姚崇天,赵春梅笑着将人哄着坐下,自己也坐了一会儿上了茶才起身去寻人。
诡栀上一秒笑脸送人,下一秒就拿起手机联系人。
【用户1208:什么情况?大哥你确定你不是在坑我?】
【夏梓:哟。你有什么好坑的啊?那是你亲姥姥。】
【夏梓:我没有勉强你啊,你的戚迟哥哥和你的亲哥哥可以解决好的,几个人渣而已。是你自己不放心,你要是不喜欢就回来吧。】
【夏梓发了截屏过来,是赵春梅向他打听诡栀喜好的聊天内容。】
【夏梓:磕头上香,用不了两个小时。实在不行,弄完你就回来。】
诡栀心烦,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赵春梅对戚迟的态度稍微注意一下就能感受到她不喜欢。要不和戚迟领了证不带上不合适,她才不会带他来受这份气。
戚迟察觉到她的情绪,伸手握住她的手心:“怎么了?来看你姥姥姥爷不开心?”
诡栀回握住他的:“我是觉得他们不喜欢你,我不高兴。夏梓已经认了姥姥姥爷,他一松口我迟早要来。原本想着现在来还能让他们帮忙解决问题,现在想想怕是会给我找问题。”
戚迟听懂了,是怕他受委屈。
“夏家我能理解,姚家是为什么?”
诡栀坦言:“事关我妈妈我不想轻易下决定。”
……
不想轻易下决定,最后也是拜了姚家的祖,上了香,在祖籍上添了名。
姚家这宅子布景很好,采光纳凉都很值得考究。
日光透过窗户的七色板投进屋里一束束光,简单的朴素的白色在上色彩丰富的油画做下,身姿挺立,站在光里,黑长直的头发挽成一朵花。时代与光阴交替,
戚迟来寻人,顺手拍了张照。
诡栀转过身看他,白T黑裤,好不帅气。
“和他们谈完了?”
“嗯。姥姥姥爷很满意我,不会给你安排别人相亲的。抽空苏家的长辈会来这里把礼数补上,写婚帖。办婚礼的时候你从这里出嫁。”戚迟双手插进裤兜,没有走向她,隔了些距离,有些紧张,“我,我做事确实欠考虑,其实,可以和你明说的。你妈妈当初离开家是误会和家里赌气才一直没回来,意外身死之后,姥姥姥爷一直都很难过,对你们也是愧疚居多。他们怕你不会原谅他们,就找了夏梓帮忙。正巧……”
“我早就知道了。我刚才在这里转了转,在想,这里就是我妈妈长大的地方。这个地方养出了国家的英雄。”
诡栀无所谓的笑笑,她看见她故作严肃的姥爷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刚才填名字的时候,我看到了很多长辈都是烈士,为国捐躯,在族谱上还被刻意标红。”诡栀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看着窗子透出的光,“我妈妈的也有。所以,他们也为她感到骄傲,对吧。”
“她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一段旗袍从红门外走出,一双蓄满眼泪的眼睛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眼角的皱纹已经昭示着她此刻已经不再年轻,她也是一位母亲,有着一儿一女。
赵春梅走向呆住的姑娘身边,诡栀长得像她妈妈,摸着她的脸就像是见到了她的女儿,不免哽咽,愧疚:“我,你也是我的骄傲,如果你妈妈看到你长这么大也会为你骄傲。”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又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是姥姥不好,姥姥不该和你妈妈怄气,要是姥姥早点把你接回来,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姥姥,我不怪你。妈妈也不会怪你。”
诡栀将她搂在怀里紧紧抱住,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
这个拥抱晚了二十多年,诡瑰生孩子的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应该陪在产房外的。赵春梅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爷孙俩泪流满面,抱作一团。
姚家的助力让事情好办多了,几家联合的围剿让证据链很快就完成闭合,铁证如山,挨枪子都是轻的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
耀利市的国营、民营、小资本企业通通接受搜查摸底,任何人都逃不过。
诡栀和戚迟配合搜查结束过后的第三天通过特殊渠道得知萧洛阳跑了。
萧洛阳这个人真是舍不得让自己吃一点苦。哪怕暗度陈仓的逃亡阶段,也给自己找那种山清水秀的地方住着,还敢出去瞎溜达。
大门一开就看见他常坐的小叶紫檀的大红木椅立在屋门口正对着大门,顶上坐着一位黑裤黑袍白色的内搭,妥妥的古风少爷,嘴角噙着不经意的笑。那眼神可凶,将他拖成一位活活阎王罗刹。
萧洛阳见情况不对,转身想逃,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那条录像带他看了千百回,一直念念不忘。现在那人亲自来找他,他反倒觉得腿很沉,一步也迈不动。
诡栀和戚迟是同款穿搭,下半身的裙子随着她的走动露出藏起来的紫色星光,杀伐果断中掺杂着少女的灵动心细。门被关上,诡栀带着笑意的眼睛也弯了弯。
刚做好的妆容,明媚大气,一双眼含情脉脉,好看极了。下期的宣传刚摄到一半,但为了抓到萧洛阳,他们两个也算是一起翘班了。
“少年心气。你都已经二十六岁了,还是这么好看。”
“好看,她也不是你的,你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缝上让你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戚迟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阴森森的开口,警告他收起那双油腻腻的眼睛。
是婚戒,他亲自设计制作的,当然少不了诡栀老师的指点。
“戚迟。戚家的独苗,我要是拉着你一起死,耀利市的戚家可就再也没人了。”
萧洛阳不屑,他活了四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两个年轻人就想唬住他?可笑。
诡栀人狠话不多,趁其不备将人的手腕用手铐铐在背后,干脆利落的打晕。看着人倒在地上还嫌弃的拍了拍手。
“诶?”就唠这两句?
戚迟的眼睛睁大了点,吊儿郎当的坐姿板正,勾唇笑了笑,对她吹了声口哨,调戏道:“我还以为是我不行呢,没想到是我老婆体力太好。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练功夫了,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收着力道了?”
“你什么时候收着力道了?别贫了,快把人带走。”
诡栀无语,戚迟偷偷摸摸的为孩子努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她偷偷吃药怕是早就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