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戚迟想象中的要好,诡栀晚上就打来了电话,和他报平安,可这心中始终不安。
繁枝的赤心团队被秘密召回,大年初八当晚就窝在一起开始加班加点。
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抓不到人,那么还有一条路可以选,就是他们新的渠道,既然选择联系诡栀,那么他们肯定不会放弃这条路,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找到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张警官做事极端,听警员说,他们家几年前出了意外,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诡栀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怎么看都觉得眼熟。
趁中场休息,诡栀递给他一瓶水,打探消息:“张警官可真厉害,什么都懂。你一直都在外面奔波保家护国,父母这么支持你,一定也是很开明的人。”
张警官撇了她一眼,他见过太多的人,哪句话是什么意思,大脑都可以灵活的自动处理归类。
“你爸爸也是个很开明的人,你这么在外面胡闹他也不拦着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感觉怎么样?”
诡栀心里一惊,面上不显:“你认识我爸爸,还知道我妈妈,您多大年纪了?”
张警官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像是多大年纪?”
诡栀笑着:“二三十岁,看起来不大。”
张警官咧嘴笑了,将瓶盖拧上:“你这个小丫头可真会哄人。不记得我了?”忽然想到什么,“哦,我听说你小时候和你哥哥出去玩磕到了脑袋。记不全事情了?”
“嗯?”果然,他们就是见过,应该是在她很小的时候。
诡栀的鞋跟磕了磕地板,站直身子,朝他伸出手:“看来是这样,那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诡栀,随我妈妈姓,今年二十五岁,马上二十六岁了。我为之前怀疑您的事情,向您道歉,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请原谅我不太礼貌的行为。”
“没关系。”长相很凶的警官笑起来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慈祥感,“张杰,比你妈妈大两岁。你前些日子去的地方就是我的老家。”
诡栀心中大惊,没注意到外面有双眼睛在远远看着他们。
突然失火的琴行,嚎啕痛哭的家族一子,是被蓄意报复了吗?
【咚咚咚。】
诡栀回头望去,先一步走过去:“我这就叫他……”
张杰双手插兜,饶有兴趣的正视他对自己的敌意,开口打破诡栀的希望:“栀栀,晚了。来这里的人,都要留下来。不管这位小兄弟有什么事情,在我们的事情没有解决完之前,谁都不能离开。”
两人相视无言,唯一有共同点的可能就是诡栀了,他不久前还用这个小子威胁过她,小猫护食也挺有意思的。
“没事。如果需要,那我就留下。”
戚迟伸手将人牵住,却被那个男人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看模样不像是什么好人。留下也好,他确实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这些他不太清楚的事情。
诡栀还想说什么,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嘴巴张了张没说什么。
戚迟作为赤心的投资合伙人,出现在繁枝理所应当,外面还在年中,喜气洋洋的走街串巷。屋内经过短暂的休息过后,又开始新一轮的战斗,内鬼不除,是早会引发大祸患。
张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着水瓶回了技术部,随诡栀将人拽到隔壁的空房间。
“不是说了没事吗?你来这里干嘛?”
戚迟被她威压,背靠着门板,垂眸瞧着她,不免担心:“不放心,过来看看。你瘦了。”
诡栀被他瞧得心虚,刚要起身,腰窝就被握住,瞧着戚迟歪了歪头,看起来情绪不高。
“刚刚那个人是谁?这几天到底有什么事?还是不能说吗?”
深知已经瞒不住了,她只能将事情尽量说的简单无害。
诡栀握着他的手坦白:“有人利用赤心的游戏空间进行信息传递,但由于系统的不完善,传递的信息并不全面。所以,国安部对赤心要进行监督审查。刚刚那个人是这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叫张杰。”
“就这样?”
“就这样。”
戚迟打量了她片刻,漆黑的眸子动了动:“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诡栀:“罗苏。已经离开公安部门很多年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哪。我不认为我能找到。”她看的很开,“找不到就算了。算算年纪他也应该……已经五十几岁了。”
戚迟每天都守在诡栀身边,像个保镖,尽职尽责。如果他没有经常无意盯着张杰警官看的话,人家也不会理他。
“小伙子。我长得很好看吗?比你女朋友还好看?总是盯着我瞧这很奇怪知不知道?”张杰自认为心理素质非常不错,但总这样被人盯着有些话还真不方便说,他是有任务在身的,不说他那些还在接受调查的兄弟,身兼国家大事,对一个毛头小子自然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您长得确实不赖。比我女朋友是差一点,倒也不难看。一个大男人还怕看啊?”
戚迟出了一次国再回来,脸皮简直不要太厚,诡栀想拦的时候已经晚了,生无可恋的扶额不想承认面前的一切是现实,而不是一场梦。
张杰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对于他的插科打诨,欣然认下:“谢谢你对我颜值的认可。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乎一下你女朋友的感受,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戚迟双手环胸靠在窗边,看起来十分的无所事事,听到他这样说倒还真的扫了眼极力降低存在感的诡栀,伸脚碰了碰她的鞋帮,低声说:“诶。你干嘛呢?我对男的没兴趣,你也不许对他有兴趣。”见她不理只是一味地将头扎进电脑屏幕,又踢了踢她,低声问道,“你听见没?”
诡栀不想理他,偏头白了他一眼,欲骂又止,委婉道:“他比我妈都大。按辈分你得给他拜年,叫叔叔。”
“哦。”戚迟这下安分了,脸皮厚有一点好不知道尴尬怎么写,也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不妥,还有一些好奇,“那他看着挺年轻的,不知道怎么保养的。你有没有他联系方式,推给我。”
诡栀一心二用,有些无语:“没有。他们不会随意给出自己的联系方式的。你要来干嘛?”
戚迟理直气壮:“取经啊。不保护好我这张脸,怎么拴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喜欢那些长得好看的,找个代言人挑谁不好,挑那个卢桉,除了那张脸,简直一无是处。你们繁枝签人不进行背调的吗?”
诡栀捂住耳朵不想听,偏头用眼神警告他闭嘴,又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辩解一下,开口道:“谁知道你们骄阳那么不靠谱,你们不进行背调吗?”
戚迟老神在在,理直气壮的笑笑:“一年前的骄阳可不归我管,苏家代理,谁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又想到一个不太愉快的人,不高兴的啧了一声,又善意地提醒她,“苏家人就是一群疯子,你离他们远点。”
诡栀翻了个白眼,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眶,专心致志的投入工作。
内部筛查,赤心的用户量庞大,又因为它的包容性和多变性,数据库不是一两天就能翻出来的。要不是卧底卧底又卧底,还真不会想到他们这群人会想到通过一个服务器根本就不稳定的游戏来传递国家机密。这就像是小孩过家家,做了一堆不能吃的东西充当饭菜。
张杰的动作很快,从归队调查到揪出内鬼,再到围剿窝点,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这期间还顺便为赤心的内部系统增加了防护网和权限设定,防止再被人钻了空子,被不法者利用。
“加勒跑了,安全起见,你还是不要出去乱跑了。有些事情忘了就忘了,如果真的会被你记住的话,也不会被忘记了不是吗?”
张杰撤离前期和诡栀单独叮嘱了几句,又看向不放心守在外面的戚迟喊了一声:“嘿!小子。”
“您说。”
戚迟闻声看向他,站好。对他,少爷现在没什么脾气,多了几分敬重。
张杰拍了拍正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女孩的肩膀,对他笑着说:“这闺女是诡瑰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脾气好的很,你可别欺负她,听见没?”
“你们抓到的那个人是害死我妈妈的凶手吗?”
诡栀透亮的眸子转了转,还是决定问出口,下次再见到他不一定有机会了。
张杰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很沉重却又轻于浮毛,但开口有些语重心长:“孩子,你的母亲是为国家献身,她的牺牲,我们没有办法把问题归咎到谁的身上。从事这个行业,就要最好随时牺牲的准备。内鬼不会只有一个,十几年前的内鬼我们不会留到今天,有些事情远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有些事情,结束就是结束了,不用再多过纠结。对你来说,那是负担,该朝前看,不是吗?”张杰看她似懂非懂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告别,“门口还有人等你呢,我不耽误你了,走了。新年快乐!”
“元宵快乐!”
今天是正月十六,也是她最后一次再见到张杰,那个口中将她当成闺女的人就这样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痕迹。
很多年后,她还是无法忘记那个背影,宽厚有力,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他的眼神告诉她,一切都是必要的,每一步坚守都是一样的,如果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这条路,哪怕最后孤身一人。
这个新年比任何一个新年都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