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栀站在法医部解剖室的玻璃前看着他们在解剖一具尸体。
男士,34岁,柯吉,是名孤儿,十四年前加入公安队伍,四年后立大功秘密招入国安队伍,在诡瑰手下任职,是一名优秀的同志。
昨晚死在家中,匕首插进左胸,一击毙命,不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昨晚……他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是给诡栀的,她没有接到也没回拨。
诡栀被带到了问讯室,坐到椅子上哪怕亲眼看到了也还是没有回神。忽然闪过来的白光晃眼,让诡栀不由得伸手挡了一下,思绪慢慢回笼,悲伤无力的背后是无尽的愤怒和失望。
“不是例行询问吗?现在什么意思,给我定罪啊!”
灯光背后的人被她拍板的一下吓了一跳,将灯转回了桌面,照亮了那人的脸,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薄唇,她好像在哪见过他。
和他一起询问的是一位女警员,坐在一旁和记录员没什么区别。
那人见她盯着自己若有所思,手里的笔敲了敲桌子,可她依旧盯着,偏要盯出来个所以然来。
女警员有些惊讶,这个女孩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声音大一点怕是都要被吓到的样子,其实,很有胆量,也并不乖巧。这样的人她不是没见过,只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身边的这位张警官出了名的狠厉,没有他问不出来的话。她竟然还敢这样看着,甚至出口挑衅。
“这位警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知道你们国安有内鬼,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更令她惊讶的是,这位张警官和她竟相识。
“夏栀,我知道因为你母亲去世的事情,你对国安部一直耿耿于怀。但现在柯吉牺牲了,在没找到凶手之前,我有必要提醒你,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诡栀靠着椅背,坐姿很随意:“好啊。我也特别想知道在你们身边藏了这么久的内鬼到底是谁。我倒是有线索。我初七那天从约定的工厂离开后去了岭南苑,约摸有个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我就从东门离开,去了墓林,车就停在山下,等我两个小时后再下来的时候,我的车上就被装了炸弹。是水银炸弹,他们是想让我死在路上。我西苑那处小院也有人在盯着,人数没摸清,我的保镖帮我取东西的时候发现有人尾随。我们小老百姓,安全是第一位,甩开之后就没深究。”
张警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戚迟也去了墓林,你叫他去的?”
诡栀没想到他们竟然真打算扯上他,神色自然,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不太高兴的样子:“我去年被人绑架过一次,是戚迟救了我。算算时间也是年后不久,四月还是五月,我记不清了,没有雪,已经是春入夏了?去年新年过得晚,日子记得不太清楚。”
“救你的人一定很清楚,要不要叫他来问话。他一定记得清。或者叫你哥哥来?你哥哥总知道吧。你的那款游戏不是已经邀请他们入伙了?”
诡栀的眼睛微眯,如实告知:“五月二十号,我记起来了。大家都在准备礼盒,那天我没有加班。所以,被绑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她也不藏着掖着,坦白说,“如果你怀疑戚迟,那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我妈出事的时候他还在上幼儿园。从年龄上他就不符合被怀疑的标准。如果你想把他们牵扯进来的话,那才是最错误的决定,他们刚签了合同什么都不知道,对方闻到风声就会躲得严严的,绝不会被你们找到。”
张警官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只是出于关心。你没想过他为什么那么巧,总能遇到你?”
诡栀:“因为我们是男女朋友。他关心我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们两个闹矛盾也正常吧。警官,你谈过女朋友吗?闹脾气在情侣之间似乎是家常便饭呢。”
“是吗?”张警官的歉意并不由衷,“我没谈过对此并不清楚。”
诡栀也没想得到他的道歉:“那这可算得上是您职业生涯上的一个漏洞,少一个知识点,或许就会让人钻了空子。”
张警官不甚在意:“我的问询手段一向狠辣,像这样心平气和的时候几乎没有。所以,我希望你能配合。”
“我母亲是烈士,作为她的女儿,我怎么会不配合你的工作呢?你不用威胁我,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内鬼,我真帮不了你们。那人根本不会来见我,那款游戏我也可以随时关服,数据你们可以全部拿走。”
诡栀对他露出大大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可在这里也没人在意。
张警官不温不火,大大方方的将他捏住的辫子摊开:“他们的人不肯见你?可我怎么听说了和你所说的完全不一样的消息,对方得到你出面的消息以后幕后的大老板就决定了亲自出席来见你。两种话,我该信谁?现在国安部只有我一个人能正常出入,其他人都在隔离室等待调查结果。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诡栀闻言面色有些凝重。
张警官看得出,也没想难为这个小丫头,而是慢慢打消她的顾虑:“我也刚刚回归队伍,处理了一个棘手案子,度过了观察期。如果你现在去举报我,对你的态度不符合审讯要求的话,我也很快就会被带走。”
不是他。那为什么会这么眼熟?
“夏栀。我希望你能想清楚,隐瞒不报也犯法。”
诡栀还在思索,张警官已经发出最后通牒。诡栀看着他神色复杂的眸子,犹豫着做出决定。
“你的消息很准确。我确实见到了那个人,但我和国安商量好的支援部队迟迟未到,我拖不住他。他和我说,我母亲死在自己人的手里。那人走了很久部队才出现,所以我才选择了隐瞒。”
张警官看着她,似乎在考虑她坦白的真实性。
“我没有撒谎。我带了微型录音器,一直担心内鬼的问题就没说。被收走的袖扣里是镂空的,撬开就能证明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他们早在你们关注到我之前就已经在跟踪我了。”
门外的警员将东西送进来,张警官戴着手套将袖口拆开,里面果然有东西。她是富家小姐吗,价值不菲的袖扣里藏这种东西?
“跟踪你?目的是什么?”
“他说是因为我母亲当年拿了他们一份人员名单,他希望我能找到并交出来。”诡栀摇了摇头,“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人员名单。”
张警官手里捏着袖口,嘴里喃喃:“人员名单。”
脑中闪过无数个生死相交的画面,无数张面孔,无数句没有差别的话。
【一定要保护好……不能……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