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秋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冬意,而鸣玉阁修缮室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专注景象。
自那晚在江景大平层定下“终身合作”的关系后,沈岁和与陆淮宁之间的氛围便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与纵容。虽然对外两人依旧保持着古物修复专家与顶尖青年钢琴家的身份,但在私底下,这间老旧的修缮室已经成了两人共同驻守的阵地。
今天,是国家级特级修复项目——明代宫廷遗留名琴“清风”正式开工的日子。
无影冷光源下,工作台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防震天鹅绒。那张历经数百年风雨、腹腔内带着严重受潮微米级离层的“清风”古琴静静地躺在特制的固定架上。古朴的断纹如同岁月的年轮,诉说着它曾经的辉煌。
沈岁和戴着白手套,正用特制的纳米注射器,小心翼翼地将调配好的天然生漆与古法鹿角霜混合液,顺着龙池下方那道微不可查的裂隙缓缓注入。
他的神情专注而严谨,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每一毫米的推力、每一次手腕的转动,都精准得如同在进行一场微创外科手术。
而在他身侧,陆淮宁则坐在高脚凳上,戴着专业监听耳机,面前摆放着高精度的音频频谱分析仪。
“怎么样?”沈岁和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清冷而沉稳地开口询问。
陆淮宁微微闭上双眼,靠着堪称恐怖的绝对音感捕捉着空气中极其微弱的物理震动变化,同时目光紧紧锁死在屏幕上跳动的声波曲线上。
“左侧三毫米处,阻尼系数比刚才提升了百分之二点五。”陆淮宁睁开眼,语气平静而精准,“生漆的渗透力很完美,但共振频率在经过那个断层时,依然有大约0.3毫秒的迟滞。”
沈岁和闻言,眉头微蹙,手下的动作随之调整:“是因为梓木胎底受潮后的密度不均导致的吗?”
“对。”陆淮宁倾过身子,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极其熟练地替沈岁和将额前差点滑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温热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沈岁和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根悄然泛起一抹红晕,却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陆教授,工作时间请注意保持专业距离,别动手动脚的。”
“我很专业。”陆淮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顺势将耳机摘下一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在声学频谱和手艺结合这件事上,没有人比我们俩更搭。不信你听……”
他将另一只耳机轻轻摘下,戴在了沈岁和的耳边。
霎时间,一段经过高频放大的古琴空弦余音传入耳中。那原本应该微弱滞涩的杂音,在生漆精准填充后,竟然奇迹般地变得圆润而空灵。
沈岁和的眼睛微微一亮,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惊艳与兴奋:“成了!这个阻尼点一过,共振曲线完全吻合了!”
看着青年因为技术突破而流露出的骄傲与神采,陆淮宁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磁性而蛊惑:“我的沈老师出手,自然没有办不成的事。不过……”
陆淮宁微微欺身向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压低了嗓音:
“今晚好不容易能提前收工,沈修复师是不是该兑现承诺,陪我去听一场晚间的室内乐彩排?”
沈岁和转头迎上男人深邃的目光,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轻哼了一声,却终究还是放下手中的工具,摘下白手套,扬起下巴答应道:“行啊。我倒要看看,陆大教授在自己的主场上,到底有没有吹得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