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商场如战场,从来都是瞬息万变。
林远舟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精心策划、本想借着文化执法部门的手将鸣玉阁一棍子打死的毒计,不仅被沈岁和滴水不漏的合法档案当场撕得粉碎,反而成了一块搬起砸自己脚的巨石。
三天后,京城海关保税仓库外。
数辆印有海关查验与市场监管标志的公务车辆呼啸而至。仓库内,林氏琴行本月刚刚从海外重金代理引进的一批价值数千万的高端西洋钢琴与手工小提琴,正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巨型木箱中。
“封箱!全部依法暂扣!”
随着现场负责人的一声令下,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迅速贴上了查封条。
林远舟接到消息赶到现场时,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看着被贴上封条的货箱,双腿险些站立不稳,声音尖锐地质问一旁的海关负责人:“凭什么查封我们的货?!我们的进口资质和报关单据全部都是合法的!”
负责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合法?林总,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批高端三角钢琴的共鸣板与小提琴指板所采用的木材,属于国际濒危野生动植物种贸易公约(CITES)严格保护的限量红木与乌木。你们提供的环保材质证明不仅存在严重涂改痕迹,而且根本没有通过林业与濒管办的专项审批!”
“这……这不可能!”林远舟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落下来,“这批货的报关手续一直都是这么走的……”
“以前没人查,不代表现在没人查。”负责人冷笑了一声,“就在半小时前,我们接到了实名举报,并收到了完整的证据链,直指你们林氏琴行长期涉嫌走私濒危木材、逃避高额关税。林总,有什么话,跟我们回稽查科慢慢解释吧!”
闪光灯瞬间亮起。早闻风声赶来的各路财经媒体记者举起长枪短炮,将林远舟狼狈不堪的面孔死死定格在镜头前。
前几天还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的“鸣玉阁走私门”风波,在这一刻瞬间彻底反转。网民和业内人士不仅发现举报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更扒出这不过是林氏琴行贼喊捉贼、恶意打击竞争对手的卑劣把戏。
一时间,林氏琴行的股票在资本市场上应声大跌,多项高端代理权遭遇解约危机。
……
城南,鸣玉阁内。
阳光透过老旧的雕花木窗斜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与茶香。
小陈抱着平板电脑,看着上面全网清一色倒向鸣玉阁的舆论风向,兴奋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给摔了:“沈老师!您看网上的新闻!林远舟这次彻底栽了!海关直接扣了他价值上千万的货,现在连林氏琴行的股价都快跌停了,真是大快人心!”
沈岁和正坐在工作台前,用细小的竹镊子修补着一件古乐器的音板。他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却没有过多的意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沈岁和抬起眼,目光落在了正靠在茶室门框旁、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的陆淮宁身上。
男人今天换了一身休闲的深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察觉到沈岁和的目光,陆淮宁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过来。
“看来,我的‘联合落子’,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一些。”陆淮宁将茶杯轻轻放在沈岁和手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青年。
沈岁和放下手中的工具摘下白手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大音乐家这一手借力打力、直击痛处,不仅掐准了林氏琴行的木材漏洞,还顺势卖了海关和环保部门一个人情。论商业手段,林远舟跟你比,简直连门槛都没摸到。”
“过奖。”陆淮宁顺势在他身旁坐下,修长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替他拂去肩上一点微不可查的木屑,“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筹码。他既然敢把脏水泼到你身上,就要做好连本带利吐出来的准备。”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混着茶香将沈岁和整个人包裹其中。
沈岁和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他轻咳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林远舟短时间内自顾不暇,我们是不是也该把精力放回正事上了?”
“什么正事?”陆淮宁明知故问,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当然是天一琴房与鸣玉阁的专项基金,以及下半年那几台馆藏古乐器的联合修复项目。”沈岁和一本正经地抬起眼,试图用工作掩饰内心的波澜。
陆淮宁看着他这副强作镇定、耳根却通红的可爱模样,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他倾过身子,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沈岁和的耳廓:
“工作要紧,但沈修复师的‘私人时间’,是不是也该分我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