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室内的白炽灯光冷冷地打在工作台上,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而紧绷的气息。
几名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戴着专业手套,表情严肃地将那张唐代古琴残片从恒温防震箱中取了出来。一旁跟随的鉴定专家拿着专业仪器,开始对木胎的年代、断纹以及文物流失备案编码进行现场比对。
闪光灯隔着玻璃窗疯狂闪烁,那些闻风而动的八卦媒体记者挤在前厅边缘,伸长了脖子等待着所谓的“惊天大瓜”。在他们眼里,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行业丑闻,足够让一个刚崭露头角的新锐古物修复师身败名裂。
然而,现场的气氛却并没有如他们预想般朝着慌乱的方向发展。
沈岁和神色从容地站在工作台前,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长枪短炮。他将那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搁在桌面上,拉开拉链,将一份份历历在目的证明文件逐一摊开。
“队长,您请看。”沈岁和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一丝波澜,“这是该残片半年前通过伦敦佳士得合法拍下的交割凭证,全英文公证书上有当地□□的出境核准章。”
他顺势翻开下一页:“这是海关总署的正式进口报关单与全额关税完税证明,税率、品名、重量全部一一对应。至于国内的文旅部门备案……”
沈岁和修长的手指点在最后一份红头盖章的文件上:“这是文物局半个月前正式下发的合法入境流转与修复登记回执。所有的流程,在国家文物局的公开系统里全部可查。”
那名执法队长原本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在逐一核对完这一份份无可挑剔、甚至连木胎微距虫蛀扫描图都附带的绝对铁证后,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他拿着仪器和文件反复比对了几遍,最后直起身子,目光复杂地看向沈岁和:“沈先生,从目前核查的结果来看,这批古琴残片的来源完全合法合规,没有任何走私或违规倒卖的迹象。手续不仅齐全,甚至比常规流程还要严密。”
此话一出,修缮室内外瞬间安静了一秒。
那些原本准备好长篇大论的媒体记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人群中,一个先前叫嚣得最欢的娱乐记者下意识地失声脱口而出,“这批货不是说好是……”
话说到一半,那名记者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煞白地猛地闭上了嘴巴。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猫腻。
沈岁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转过身,目光如利刃般精准地刮过那个失言的记者,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是啊,怎么会这样?举报信里言之凿凿说我们藏匿走私黑货,结果不仅手续齐全,连每一片木胎的碳十四检测报告都清清楚楚。”
他微微眯起双眸,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如果不是有人刻意伪造虚假举报信、恶意捏造事实,就是某些无良媒体和幕后主使提前串通好,企图借着公权力来打击报复合法的独立工作室!”
执法队长听出了其中的严重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恶意伪造虚假材料诬告陷害、扰乱市场秩序,这已经构成了违法行为。
“沈先生放心,对于这起恶意举报和诬告事件,市文化市场执法总队会依法进行倒查。究竟是谁在背后恶意报假警、扰乱社会秩序,我们会给鸣玉阁一个交代。”队长严肃地表态,随即转头对身后的下属沉声道,“收队!通知前台,清退无关人员!”
闪光灯在一片狼藉中灰溜溜地熄灭,几名媒体记者见风向不对,恨不得把头埋进衣服里,灰头土脸地跟着执法人员退出了鸣玉阁。
一场精心策划、本欲将沈岁和置于死地的风暴,在绝对的实力与滴水不漏的证据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彻底粉碎。
待前厅重归安静,老街夜风顺着半开的木门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残留的凝重。
小陈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妈呀……吓死我了!林远舟这群人简直太卑鄙了,幸好沈老师你平时做事滴水不漏,把所有档案都锁得死死的!”
沈岁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将桌上的文件重新整理好。
虽然这一关有惊无险地过了,但林远舟三番两次在暗地里下黑手,甚至动用这种下三滥的举报手段,如果不彻底把对方的爪子剁掉,以后类似的事情只会源源不断。
正当他思索间,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沈岁和微微一怔,抬起眼。
陆淮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侧。男人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了刚才面对外人时的冰冷与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赞赏。
“做得很好。”陆淮宁低声开口,嗓音磁性而温和,“不过,挨了打不还手,可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沈岁和挑了挑眉,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怎么,陆大音乐家这是打算帮我出气?”
“不是帮你是联手。”陆淮宁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危险的弧度,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沈岁和的手背,“林氏琴行最近代理的那批海外高端西洋乐器,正好有一大批货在海关卡了检。既然林远舟这么喜欢跟海关和执法部门打交道,那我们不妨……也去帮他‘规范’一下手续。”
沈岁和看着陆淮宁眼底那抹运筹帷幄的寒芒,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绝美的弧度。
“好啊。”沈岁和反手握住陆淮宁的手,眼底燃烧着势均力敌的兴奋,“这局棋,也该轮到我们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