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同学们陆陆续续返校了。
晚自习时,班里的文艺委员鹿舒亭走到讲台上:“不好意思啦占用大家一点时间,这个月31号我们要去礼堂开元旦晚会,每个班都要表演一个节目,想问下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要开晚会,底下同学一片叫好,七嘴八舌提了很多建议,虽然站在台上的鹿舒亭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知道大家都很期待,但是有什么想法举手说。”袁芳琴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大老远就听到你们最吵,别的班等会儿要来投诉了。”
喻长河激动地戳了戳时光胳膊:“你觉得呢?”
“随便,我又不参加。”时光仍旧低着头在看书,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
“这可是集体活动诶。”
“我又没有集体荣誉感。”时光用手指搓起书角翻了一页,不冷不淡地答道。
喻长河撇撇嘴,没再说话。
鹿舒亭跟几个同学最终定了唱跳的曲目,自习课或是体育课便用来排练。
袁芳琴劝了好几次也没说动时光,索性让她去了。学校里有专门的舞蹈房用来排练,时光不喜欢跟着过去,每次就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每次都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无聊啊?”熟悉的声音从时光背后传来。
“怎么?你也觉得这种活动没意思了?”时光想都不用想来人是谁,直接接上话头连脑袋都没转一下。
喻长河从旁边绕过去到时光面前:“我是学成归来好吧,顺道探望下我们大小姐。”
“你要是闲得慌换个人骚扰,我没空。”
喻长河扭头去看时光在写什么。
“你这做的是什么作业?怎么全是英文。”喻长河侧着看不太好辨认,准备换到时光旁边。
“你能别动来动去了吗?”时光总算是抬眼看对方,“元旦晚会你们是高兴,但也意味着距离我出国只剩两个月了。”
喻长河难得见时光这么认真,惊讶了一下:“我还以为……”
“以为我天生就会这些东西啊?”时光转了下手中的笔,“你脑子出问题了吧?”
“时光,你真的很想出国吗?”喻长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时光显然也是被问住了,沉默良久才开口:“我面试都成功了,而且出国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人生地不熟,不过她本来也是孑然一身。
只是饭菜不好吃生活不方便,不过她本来也不是去享福的。
只是,没有喻长河,
也没有“不过”了。
她突然就不想去了。
“到国外,还会记得我吗?”喻长河小心翼翼地开口,既期待听到答案,又害怕听到。
“我……”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努力,”喻长河还是拒绝听到那个答案,“努力去见你。”
下课铃响了。
打破这微妙的局面。
时光有些别扭的回过头,想继续看她的英语,但纸上的字再也不是以单词和句子的形式流过她脑海,而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怎么也读不懂。
月底这天,实验班的同学都换上他们节目要穿的衣服。文艺委员不愧是文艺委员,选衣服的品味很好,下身是统一的刻意做旧的黑牛仔的宽筒工装裤,上身男生是浅灰色卫衣,女生是短款黑皮夹克。
当然也有一些同学觉得这身跳舞不太方便,但更多的同学表示“适不适合跳舞没关系,重要的是帅啊!”
时光虽然不参加,但也跟着订了一套以免太突兀。
“诶,你怎么买的卫衣?”喻长河头发扎成高马尾,和这一套衣服特别搭。
“舒服。”时光觉得今天的喻长河和平日里反差太大了,目光很不收敛地把喻长河全身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喻长河被对方看的有点脸红,时光突然凑过来,在她眉峰处贴了个东西。
“什么啊?”喻长河用手摸,摸到了一个钻石一样的东西,“不会是小朋友用的那种钻石贴纸吧。”
“不知道,路上捡的。”
“脏不脏啊就给我贴脸上,”喻长河笑着俯身凑到时光身旁。
“你干什么?”
“你今天用的,是我送你那瓶香水吗?”
“嗯。”
“挺好闻的。”喻长河起身,“今天小卖部肯定被挤爆了,不过我托我妈下午给我们送奶茶。”
时光还停留在喻长河突然凑过来的那一刻,突然转移的话题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在听吗?”
“听到了。”时光站起来,“你早读吧,我回宿舍。”
“又逃课啊?”喻长河看着时光背影,调侃道。
时光回宿舍洗了把脸。
她和喻长河之间像是有种奇妙磁场。
明知道这样的关系岌岌可危,却还是接受了磁体的吸引。
未免有点太轻松了点。
时光冥想着,意识在不断挣扎,潜意识在警告她:离喻长河远一点。
她倚在洗手台前,漫不经心地用酒精纸一遍又一遍擦过自己手指。直到手中一阵干涩刺痛,雪白的指关节和指尖泛起一片潮红才停手。她将酒精纸扔进纸篓,出了门。
上午很快过去,到了中午,食堂比平常还要闹腾。
“我去,实验班的衣服这么帅吗!我们班怎么没有啊。”
“我赌一包薯片,二班肯定表演舞蹈。”
“我靠我靠,沈南柯好帅!”
“诶,他们穿的是情侣装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
“吵死了。”时光皱起眉头,用手指堵住耳朵,“我先走了。”
喻长河跟着时光挤出食堂。
“我的天啊,怎么感觉今天食堂人比平常多了一倍啊。”喻长河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诶,那我们吃什么啊?”
“点外卖吧。”
“你疯了吗?”喻长河指了指时光,又指指自己,“我们还在学校里啊。”
“保安今天绝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是不饿就算了。”
“时光,你总是带着我违规。”
“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凑上来。”
喻长河被时光上目线拿捏得死死的:“喜欢。”
“喜欢什么?”时光开口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糟糕问题,话已经来不及收回了,她忐忑地望着喻长河,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喻长河的心也紧张起来。
她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喜欢……”
“你想吃什么?”
时光扯开了话题。
“啊……我随便,和你一样吧。”
时光点了两份普通的炒饭,让外卖员送到学校门口架子上。十五分钟后,外卖到了。
“你在这等我吧。”
时光向校门口走去。
“诶,这位同学,你这拿的是啥?”保安操着一口东北口音,朝时光喊去。
“帮我们老师拿的外卖。实验班的数学老师,陆杨。”
保安见她说得挺自然,便信了,摆摆手让她走了。
时光回到喻长河身边:“回宿舍吃?”
“太远了吧。那不是有亭子,去那坐着好了。”
亭子在食堂斜后方,两人走进去,发现里面凳子桌子也不是很脏,像是常有人来。
“在我们学校一年多,还没来过这呢。”喻长河找了个木墩坐下。
“本来也不是给你用的,”时光打开饭盒吃起来。
“我知道啊,情侣约会圣地嘛。但我一直很奇怪,食堂那么多老师进进出出,他们也不怕被发现。”
“管那么多干什么。”
“也是。”喻长河点点头,也吃起来。
晚会从下午第三节课开始。
时光之前被陆杨叫去帮忙,来的有些迟。礼堂里早已人满为患。她好不容易找到喻长河,发现对方给自己留好位置了,欣然过去坐下:“哎,我们班是第几个?”
“第三个吧。”
“时光,你过来下。”是袁芳琴的声音。
“怎么了?”
“我待会儿有事情,你不是不参加表演,帮我录个视频吧。”袁芳琴把相机递给她。
“哦,好。”时光接过相机,“这个怎么用?”
袁芳琴简单地教了下,时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我们上场咯。”喻长河朝时光摆摆手。
“嗯。”时光低头把相机打开。
礼堂遮光帘效果很好,灯光亮起的那一刹那,时光按下录像键,呼吸也卡上点。
实验班男生占多数,所以选了一首男团的歌。一开场就很燃,30多个人整齐划一的动作让这支舞更加有气势了。
时光的眼神不由自主锁定在喻长河身上。对方手臂和腿都很长,整个人高挑挺拔,跳这种力量感的舞丝毫不逊色于班里那些男生。
一开始,时光只是单纯举着相机摄录整个舞台,台上表演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她发现相机画面有些暗了,打算调一下,却碰到了放大倍数的旋钮。
相机里的画面被一点点放大,最后锁定到
喻长河身上。
时光本想调回去,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动,让镜头跟着喻长河走位。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幕,喻长河摆出ending pose的时候,时光才回过神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她紧急把旋钮往反方向调,匆匆录了一个全班ending的场面,然后关了录像。
喻长河回来后,凑到时光身边:“你刚刚是不是在录像?给我看看呗。”
喻长河上手去拿,被时光挡开:“这是袁芳琴的相机。”
“我知道啊,就借我看一下。”
时光哪能让对方看到自己录的像有一半都是她的“单人直拍”啊,随便找了些理由搪塞过去。
后面看表演的时候,时光一直心虚地瞟喻长河。5点左右,袁芳琴回来了,时光把相机递给她,没敢说话。
让时光有点措手不及的是,袁芳琴直接打开相机看起来了。4分钟的视频放了多久,时光心里就打鼓了多久。
袁芳琴转过头来正欲开口,时光抢先一步解释道:“不好意思啊不太会用这个相机。”
“没事没事,拍挺好的。”袁芳琴嘴上这么说,却露出一个时光猜不明白是表达何种情绪的微笑。
时光觉得自己心脏要爆炸了,17年来从没像今天这样心虚过。
一直到最后一个节目结束,主持人宣布退场时,时光才从紧张的情绪里稍稍缓过神来。
她本来是跟在喻长河身后走的,但礼堂里的人太多,她前面插了好几个人进去。
突然,一只手从人群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跟紧我,别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