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月,我表姑的女儿,初中和童荞是同班同学。”
“还有呢?”闵莜看着颜臻,示意她继续。
颜臻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闵莜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所有。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你要告诉我有关这个日记主人的一切。比如她的日记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你又为什么要拿这个日记来和我做交易。”
空教室内只有闵莜和颜臻两个人,空旷安静,任何一点动静都格外明显。
颜臻眸光动了动,回答闵莜:“我们关系很好……”
“好到日记这种私密的东西也会共享吗?”
颜臻笑了:“怎么,学长没有可以分享日记的人吗?”
“正经人谁写日记。”
“那分享秘密的人呢?”颜臻手撑着下巴靠近了闵莜些,“比如,你的女朋友?”
闵莜平静的眼眸微不可见地染上一点笑意,他拿笔敲了敲颜臻的头把人挪开:“不要转移话题,好好回答。”
颜臻笑着退开些,老老实实回答:“事实就是这样啊,我们关系很好,她大学出国了,日记本本来要扔掉,但是她想我们异国联系会变少,就把这个日记本送给了我,等她下次回来就可以看我写的内容,知道我每天的生活了。”
“听起来很有意义。”闵莜说。
“那当然,”颜臻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碱水面包干,分给闵莜惨遭拒绝,她自己塞了几颗嚼得嘎吱响,“为什么那日记来找你,原因就是我说的那样,我想赢,想证明给父母看拿相机也能有出息。”
闵莜点头,不知道信了几分,又问:“可你也说过,‘只有我能同情你’,我想知道这个‘同情’具体指什么?”
颜臻笑容真挚:“当然是我们俩苦哈哈的追梦经历啊。”
“是么,”闵莜不置可否,只问,“那我也想不通这和日记有什么关系。”
他今天怎么回事?颜臻心下警觉起来,怎么变得这么咄咄逼人?
她道:“想不通就想不通呗,本来就没有太大关系,你就当我看了日记知道童荞对你很重要拿他威胁你,嗯?”
“好的。”闵莜收放自如,从包里拿出另一沓纸,将松垮的回形针别好,“谢谢你如约履行承诺,这是我改后的脚本,很抱歉我之前说法有误,只有在北方,长春花才很难挺过寒冬,”他弯眉笑起来,黑亮的眼珠透过月牙形的眼皮看着颜臻,“但这里是G市,她没那么容易死的。”
闵莜三两下收拾好桌面杂物,背起书包站起来:“我先走了,有事微信联系。”
颜臻抖了抖空空如也的零食袋,抬头问:“这么急,去哪儿?”
“接对象。”
颜臻意味深长地“哦”一声,在闵莜夺门而出的刹那间又问:“不过学长,你对象真不好奇你的秘密吗?你也不好奇她的?”
闵莜扶着门框,侧头挑眉一笑,
“那你要失望了,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肩上一轻,闵莜转身看见任沉木正把自己的书包往上提,他漂亮的眼睛一亮:“这么快就出来了!”
任沉木叹笑:“早十分钟不都告诉你我已经下飞机了吗。”他弹了弹闵莜鼻尖,“还说接我呢,就会哄我高兴。”
“哪里嘛,我人这不是在这嘛。”闵莜转了个圈展示自己,“今日OOTD。”
“很好看。”任沉木点头赞许。
闵莜将手空握放到任沉木下巴处,假装握了个话筒:“满分十分,你给我打几分?”
“九分。”
“为什么嘛?”
“因为某人总是‘嘛嘛’地撒娇,太作弊了。”
闵莜忍俊不禁,两指捏住任沉木上下嘴唇:“闭嘴吧你!”他看任沉木被捏住嘟起的嘴巴,又把人松开,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快点回家,我想亲亲你。”他顿了一秒,用更小的气声发了个“嘛”的音。
任沉木喉结上下滑动,握住闵莜打算抽离的手,眼睛盯着他在他手心隐秘地亲了一下。
回程路上闵莜一直在叽叽喳喳讲他这几天都做了什么,但他故意略过了和颜臻相关的事,说不清是不想让他为这些事操心还是……
闵莜转动眼珠快速瞟了眼任沉木,压下心头那股心虚与莫名的恐慌感。
“你呢,回家都做了些什么?”闵莜看着窗外随意地问。
任沉木目视前方开车:“那要回了家才知道。”
嗯?
闵莜奇怪地看他一眼,反应过来又气又羞:“你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啊,”任沉木语气极其认真,他暧昧地看了闵莜一眼,“你不期待我回家了要做什么吗?”
闵莜憋红了脸,半天吐出一句:“不许像那天一样。”
“哪天?”
“你走之前那天!”闵莜愤愤地转身,对上任沉木戏谑的目光又猛转过头,声音低了些,“你明明知道嘛。”
“嗯。”任沉木一脚油门加速,“我知道。”
刚推开门连鞋都没换任沉木就把闵莜抵在玄关握住后颈亲,力道大不说,吻得也下流,滑溜的舌横扫过闵莜口腔每一处,舔过上颚时闵莜不受控制地颤栗了几下。
“不……等,等一下……唔……”他用力的抵住任沉木的肩,但无济于事。后颈紧绷的力道和任沉木火热的气息让他分毫动弹不得,在承受这比分开前一日更粗暴的亲吻的间隙,闵莜头脑发昏地觉得任沉木有点生气。
他嘤咛一声,知道现在推不开他,于是仰头喘着气把他往下拉。
细腻的颈部皮肤被滚烫的舌舔过,凸起的大动脉被利齿含在口中,闵莜咬着手背,缓了缓气颤声问:“你怎么了?”
任沉木吻舐的动作顿住,他埋首在闵莜颈间粗喘着气,晦暗不明的眼睛盯着眼前脆弱的脖颈,轻柔地吻了吻:“宝宝,你这几天还做了什么?”
还?做了什么?
闵莜的沉默引来的是一阵刺痛,他惊叫一声,摸上自己脖子,黏糊糊的,心脏一紧,他连忙看了看自己手心,发现只是口水而已。他瞪了眼任沉木,有些愠怒:“你咬我干什么?”
任沉木看着他颈部动脉那一圈微红的牙印,瞳色又深了些,藏着暗火,像小狗一样温顺地凑过去蹭了蹭闵莜,安抚般啄吻在他下巴和脸颊:“对不起,我太想你了。”
闵莜有些痒,但没躲,他抱住任沉木健硕宽阔的肩背,说:“都说了不许这样了,你上次就把我咬得脖子红了两天还没消!”
那是你不乖。
任沉木缠绵的吻流连到闵莜耳鬓,从这个角度垂眸正可以看见他颈侧的肌肤,细腻柔白得能看清淡粉色的毛细血管,随着呼吸轻颤。肩线向下深入锁骨,从肩头向中间拢出好看的曲线,皮肤紧贴着骨面,凹陷处刚好够人舌尖舔/弄,此刻衣襟半开,他的视线畅通无阻地深入那片温热之地。
他声音温柔地能挤出水:“抱歉,我会轻一点的。”手上却已经顺着衣服下摆灵活地钻进去。
柔韧又脆弱的,温暖又冷漠的。
任沉木靠近他的心口,直视着闵莜又一次问:“你这几天,有没有见什么人?”
闵莜心里咯噔一下,任沉木宽大的手掐住他的腰,眼睛死死锁住他,哪里也躲不了,他咽了咽口水,说:“就是学校里那些同学朋友啊,你知道的,大杨森林李有申,”他恍然大悟般睁大了眼睛,“哦对!还有颜臻!”
腰上的力道松了些,任沉木去亲他的唇,像是奖励。闵莜感觉到他情绪的好转,心里的石头还没放下来,任沉木的下一个问题就到了。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我们……”闵莜差点咬到舌头,眨了眨眼,“你说我和谁?”
任沉木咬住他的下唇,嘬得红肿:“你和颜臻。”他在闵莜开口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捏住闵莜下巴,含笑看着他,“宝宝,说谎的话,我会有点生气的。”
他警告般逼近一步,将闵莜更牢固地控制在身前,挤进他大腿间,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温柔。
闵莜心里摸不准他的意思,不自觉抓紧了袖子,说:“我帮她参加那个比赛了,就聊了些和比赛有关的呗。”他说完,趁着任沉木还没追问发作,急急忙忙伸出双臂圈住人脖子,仰头胡乱地去亲他,“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毕竟是学妹嘛,我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了以前的自己,能帮一把是一把——啊!”
他惊吓地瞪大眼看着任沉木,后者手上力度不变,轻转了一点,听见闵莜倒吸气的声音:“就是因为这样?”
闵莜忍着胸前的异样感,硬着头皮点点头。这也不算说谎骗人吧,毕竟他最开始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心一软答应了颜臻,尽管后续有些偏离轨道。
任沉木嗤地笑了,明明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却让闵莜一阵不寒而栗。他的另一只手抚摸过闵莜侧脸,将他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轻声说,
“宝宝,你该剪剪头发了。”
闵莜的心砰砰直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昂”了声。
“明天我陪你去吧。”任沉木又道。
“为什么要明天,今天还很早啊,待会儿……”
“没有待会儿。”任沉木一把将闵莜扛上肩,另一只手拎着东西往卧室走。
他将闵莜扔在床上,行李箱什么的随手放在一边,在闵莜还没完全起身时欺身而上,将人牢牢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你今天剩下的时间得一直在这儿。”
“学长,这么热的天还穿高领啊。”颜臻揶揄地看向闵莜颈间,她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可以脱离轮椅了。这几天天气回暖,温度是越来越高,极少看到还在这样穿的人。
“你管我的?”闵莜没好气,在心里把任沉木骂了八百十遍。
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那狗男人那天兽性大发抱着他又咬又啃,把他脖子胸口还是那些能过审的不能过审的地方全给搞得乱七八糟,他至于穿这么保守吗!
演播室内人又多,温度更高,他衣服都有些汗湿了,贴在胸口,幸好提前贴了创口贴,不然都得憨熊驼背地走路。
可恶可恶可恶!
这个任沉木回去一趟都学了些啥啊?!他眉心一皱,恶狠狠地眯起眼睛,肯定是跟那个陈堂学坏了!把他的纯情小狗狗还给他!!!
颜臻手肘推了推他,“主持人上台了,紧不紧张?”
今天是半决赛,参赛选手经过几轮筛选已经淘汰了一大半,剩下几位依次播放解说自己的作品,八位评委现场打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后取平均值,评委打分占总分80%,还有现场观众打分的平均分,占20%,现在是公布结果的环节。
闵莜揉了揉胸口:“你才该紧张吧。”
颜臻哼一声:“那我当然不紧张啦,实力在这儿没办法。”
闵莜低低地笑了声。
主持人道:“现在比赛结果已经全部出来了,经过各位评委老师和同学们的投票,我们最终产生了……”
任沉木真的好奇怪啊,最近老是跟着他,好像抓出轨的丈夫一样。闵莜在心里打拉锯战,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他会理解你的……好吧可能有一点坏,而且万一他不理解怎么办?凭什么他喜欢我就要全部理解我呢?而且事情已经做了,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他们矛盾激化。
算了,先等等吧,反正赛程快结束了。闵莜给自己强塞了颗定心丸,一结束我就全部坦白,生气了就多哄哄他嘛,大不了……他一咬牙,大不了再给他弄一次!
“……两个第一名!”
“什么?!”闵莜和颜臻以及在场的近乎所有观众都忍不住震惊道。
主持人笑了笑:“看来这个结果真的是出乎同学们的意料呀,在这样的分制之下居然还能出现同分情况,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缘你个大头鬼。颜臻在心里冷笑。
“那么,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共同获得88.73分好成绩的两位第一名同学,他们是四号选手颜臻同学与七号选手唐炽同学!”
“行了别不甘心了,”闵莜拍了拍颜臻肩膀,“快上去吧,不都是第一名。”
颜臻嘟囔一声:“那哪儿能一样?”小步跑上台。
她和唐炽站在一起,接受着众人投来的目光与掌声,面对台下摄影师职业假笑。
唐炽在维持假笑的同时口齿不清道:“下次,就是我超过你了。”
颜臻冷哼,也保持着微笑道:“下次你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摄影师拍完,OK手势还没比完,两人就已经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下台了。
“恭喜你。”闵莜为她鼓掌。
颜臻扬了扬眉:“是恭喜我们。”
主持人再次上台,宣布后面的获奖人员,颜臻和闵莜一前一后走到后台。
“总算是快决赛了,真累死我了。”颜臻拉开椅子径直坐下,看闵莜还站着又问,“怎么不坐?”
闵莜一脸无语:“我坐哪儿?”
颜臻环顾四周,尴尬得发现这房间居然只有一把椅子,她尬笑两声,假装起身:“你坐,你坐。”
“你好生坐着吧。”闵莜挺直了腰板,感觉屁股又在火辣辣的,他现在坐着比站着难受,“我一会儿就走了,你的决赛作品……”
“放心放心吧,”颜臻满不在意地摆摆手,“我都准备好了。”
“好,”白光灯照在闵莜身上,面部阴影遮挡住他的眼睛,“祝你夺得桂冠,今晚把资料发我……”
——“什么资料啊?”
一道温润的男声夺门而入。
闵莜猛地转身,颜臻也马上站起身,两人盯着门框,棕色的卷发出现,运动鞋跨过门槛,吴江祯怀抱着一束鲜亮的向日葵。
闵莜警惕地看着他,伸臂挡住颜臻,但颜臻却推开他的手臂,走上前:“你来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吴江祯示意手上的花,“恭喜你。”他将花递过去。
颜臻没接:“谢谢,心意领了。”
闵莜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移动,想到了电话里那人反馈的信息。
[吴江祯,头部房企“筑梦集团”董事长吴世骁之子,母亲江菱是著名的美术馆策展人,现以私人收藏家活跃于艺术圈,家中艺术氛围浓厚,注重规则教育与精神培育。他现于J大攻读本科,美术专业(油画方向),专业能力突出,入学专业测试作品《城市褶皱》用油画颜料层层叠加出城中村与摩天楼交界处的城市阴影,同时暗含对留守儿童的关切,被系里教授评为“有资本视角,却无资本傲慢”,入选当年的校级新生作品展……同时,他热心公益,多次向贫困山区孩子捐款,累计达50万元,长期参与留守儿童帮扶、流浪动物救助等公益活动,凭借持续的公益实践与专业领域的出色表现斩获多项荣誉,被评为“市三好学生”,兼具社会责任与个人才华。]
[目前未有查到吴江祯与颜臻有何具体关系,但据悉,吴江祯2035年初曾卷入一场偷拍事件,使其名誉遭受重创,事件中的相对人为同班一名女同学,颜臻曾在社交平台为她的入学作品点赞评论……该生后来被发现于家中自杀,目前筑梦集团与J大已经辟谣,官方未有相关通报,事件真实性有待考究。]
“闵学长。”
闵莜回过神,看吴江祯笑盯着自己:“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资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