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第19章 19

你从加州返回上海，去探班巩俐拍摄Lululemon的广告。不像上次拍兰心时的贸然前往，这次你专门提前通知，并且得到了她的许可。

你到球场时，刚看到她在挥舞网球球拍。你站在远处，人群之外，欣赏她打球的一举一动。其实是最简单的搭配，白衣，黑裤，没有任何搭配巧思。不像skims 一定要讲究紧身塑形，一定要凸显曲线。巩俐身上那套，但凡换个人穿都不是她这样的效果。

又一个好球。伴随着欢呼声和掌声，巩俐转头看向你。

你笑着回应她的眼神，不想太招摇。国内的环境，不比国外，你不想徒增是非，给她惹麻烦。

可显然，巩俐不这么想。

她放下球拍，径直走向你。越过人群，没有半点犹豫。

“多久到的？怎么都不回酒店休息下，就直接过来了？”

她抬手将你揽入怀中，丝毫不顾及周围的目光。

你有些不适应，想躲，肩上的那只手用力将你固定在原处。

“担心拍完，我就看不到了。”

你低下头说话，不敢看她的眼神。

她揽着你继续往休息室走，经纪人和助理跟在你们身后。

你听到了不远处传来，抱歉，抱歉啊，麻烦不要拍照……

“你们都出去，把门带上。”

经纪人和助理关门离开，你如释重负，终于敢抬起头看她。

“怕什么？跟做贼似的。”

说着，她从烟盒里抽出烟，点燃了打火机。

“外面有很多你的粉丝，我带着工牌进来都……”

你欲言又止，话越说越没底气。

“都怎么样？话说完。”

她又深吸了一口烟。

薄荷巧克力的味道在空中散开，你想起，她口腔里的味道。

“都被人羡慕。她们都很羡慕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能和巩俐老师一起工作。”

希望她能满意这个回答。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奉承我了？”

看来，不太满意。

她熄灭烟，“过来。”

你听话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我是说真的，没有奉承你。她们真的很羡慕我。”

你伸手去拉她的手，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然后十指紧扣。

“看着你带个工牌就羡慕你，那要是她们知道你和我睡一张床，不得羡慕死了？”

你对天发誓，绝大多时候，巩俐都是很传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对于你那些脱口而出甜腻的情话，都有些不知所措。爱，在她的理解中，不是要把话说得多么漂亮。而是，能切切实实为对方做什么。

所以，你立刻打消了巩俐是在和你**这个念头，她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那当然啊，她们要是知道我能够和你睡在一张床上，那得羡慕死我。”

你凑近她，接着开口道，“她们要是知道我能这么近地看你，也得羡慕死我。”

再凑近，唇贴着她的唇，“她们要是知道我不仅能这么近地看你，还能亲你，那更得羡慕死我了。”

“是吗？”

巩俐嘴唇轻轻张合的动作，却让你们的唇瓣贴得更紧了。

你准备继续挑衅，声音却被吻吞没。

咚咚咚。

敲门声让你瞬间清醒。

“俐姐，好了吗，准备接着拍下一条了。”

助理的声音响起。

你作势就要站起来，立马拉开与巩俐的距离。

巩俐拽着你们本就十指紧扣的手，一拉，你直接坐到了她腿上。

“怎么？现在怕了，你刚刚那副伶牙俐齿的样子呢？”

巩俐抽出手搂住你的腰，将你贴近她。

“我……我……人家催你了。”

你再度低下头，音量也自动变小。一向如此，只要你犯了错，在巩俐面前就是这样。

“我知道，我听到了，可我在问你问题啊，乖乖。”

看来，这次，巩俐没打算轻易放过你。

她抬手揉你的嘴角，盯着你有些红肿的嘴唇，看得有些失神。

“我们等你工作结束再说，好不好？”

你看着她，四目对视。

停在门口的人，没等到巩俐的应答，又咚咚敲了两下。

巩俐捏住你的下巴，微微侧脸答道，“马上。”

听罢，你手忙脚乱要从她身上下来。

“慌什么？”巩俐按住你，语气冷下来，“坐好。”

“都在等你呢。”你用最低的声音，佯装无辜。

“看着我。”巩俐缓慢勾起嘴角，忍不住想要逗你，“再亲亲我？”

你难以置信看着她，“巩俐老师，整个片场都在等你。”

“不，整个片场都在等你，宝贝。”

巩俐一本正经答。

敲门声又来，这次你听见她经纪人的声音，“俐姐，其他人都准备好，就等你了。”

“快去啊，你教育过我的，不可以这样。”

“对，所以，我在等你。”

巩俐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被她震住，未完的话如截断的水流，沉默着温怒喘息。没时间再挣扎，以吻泄愤拽住她的衣领，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咬她。

“回酒店等我。”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

休息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空调送风的嗡嗡声。你坐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皮革还留着她体温的余温。空气里飘着薄荷巧克力的味道，和她留下的那一点点香水尾调。

你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还和她十指紧扣的那只。手指间仿佛还残留着触感，干燥，温热，骨节分明，握住的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这种时候总是这样。她在的时候，你反而能保持某种镇定，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哪怕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一走，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只剩下一团乱麻似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你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点疼。刚才那一口咬得是不是太重了？

应该不会。她要是觉得疼，会说的。她从来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疼就是疼，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喜欢就是喜欢。不像你，总是把话在嘴里绕三圈才敢说出去一半。

手机震了一下。

是她的助理发来的消息：姐说让司机先送你回酒店，她这边还要一会儿。

你回：不用，我在这儿等就行。

对方发了个为难的表情：姐交代的。

你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打字：那我在球场旁边等，不影响你们工作。

这次回得很快：好，我让人给你搬把椅子。

推开休息室的门，外面的光线刺眼。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网球场上，工作人员在场地边忙碌着，有人调试机器，有人整理服装，有人在看回放。你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离人群有一段距离。

她站在场地中央，正在听导演说些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格外分明，黑色的长发松松挽着，有几缕散落下来，被风吹动。她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话，导演便认真地听着。

工作人员递给她球拍。她接过，走向发球线。

动作还是那么干净利落。挥拍，击球，白色的网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对面场地的角落。摄影师跟拍，有人喊“好”，她没什么表情，只是退回原位，准备下一个球。

你想起了第一次看她拍戏。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还小，她在片场的样子和现在没什么不同——专注，沉默，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直到自己满意为止。那时候你在想，怎么会有人这样工作？像是把自己完全交给镜头，不留任何余地。

现在你知道了。她就是这样的。做什么都是这样。

又一个球击出。这次她打完，转头往你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整个球场，隔着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你竟然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阳光晒得人有点发懒，椅背硌着后背不太舒服，但你还是坐在那儿，就这么看着她在场地上来回跑动，挥拍，击球，停下来听导演讲戏，然后继续。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那边终于喊了收工。

你看见她走向导演，说了几句话，然后往休息室走。经过你这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没转头，只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句：“等我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站起来，站在原地没动。工作人员陆续从你身边经过，有人冲你笑了笑，有人目不斜视。你攥着手机，看着休息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出来了。

但这次她没有直接往你这边走，而是转向了场地方向。那边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摄影师在回看素材，导演在和场记说着什么。

你看见她走过去，神情认真。

“刚才耽误大家时间了。”她站在导演面前，声音不大，但你听得很清楚，“抱歉，让大家等。”

导演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巩俐老师您太客气了……”

“是我这边的事耽搁了。”她打断导演的话，语气平静，但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平静，是那种真的在陈述事实的平静，“耽误了大家收工，我的问题。”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有人放下手里的器材，有人抬起头看她。

她转头看向经纪人的方向，那人立刻会意，快步走过来。

“俐姐？”

“订的晚饭，改成让大家收工后一起去吧。”她说，“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经纪人点点头：“有，有一家日料，包间够大，可以坐得下。”

“那就那儿。”她看向导演，“剧组的人，都叫上。我请。”

导演还想推辞，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转身向你走来。

你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阳光打在她身上。

她真的好美。

“走吧。”她说。

你跟上去。经过经纪人的时候，听见她在打电话订位子。

停车场不远，她的车停在那儿。司机看见你们过来，拉开了后座的门。她先坐进去，你跟着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回酒店。”她对司机说。

车启动后，她自然伸手揽过你，让你靠在她肩上。

“累不累啊你？”你问。

“还行。”

“sorry，我害得你还得专门去道歉。”

她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你道什么歉，嗯？是我不放你走。”

你愣住了。

她低头看你，眼神很平静：“清怡，有时候我也会有小性子，也会没正形。但这些情况，都只会在，你在的时候发生。那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耽误了就是耽误了。没有理由，因为我是巩俐，就让大家都等我。”

她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动作很轻：“所以，不怪你，好吗？”

车里又安静下来。车窗外是上海午后的街道，梧桐树的影子从车窗上掠过，一块一块的，像是谁在放幻灯片。

“清怡，现在回答我，你在怕什么吗？”

“嗯？”

“你在怕什么？”她再次反问。

你抬头看她。她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我没怕。”你说。

“没怕你躲什么？”

“我不是躲……”你顿了顿，“我是怕给你惹麻烦。这里是国内，不是国外，你那么多粉丝，万一被拍到……”

“拍到了又怎样？”

又是这句话。

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等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你揽回去。

“拍到了”她说，“就正好公开，我有一个小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