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衍听着少女们的争吵无奈摇头,不过他倒是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倘若说男女主接受的是大能传承,而这秘境中渡劫期修为之上,所谓活的大能,谢昭衍只见过莫声一人。
倘若向男女主度化传承的人就是,再看阵法就截然不同了。天下阵法不说源起一脉,至少在行阵思路上有所相通。
眼前的大阵行云流水看不出破绽,除非身入其中才能有所感应。谢昭衍推演其中,惊觉此阵与长碧剑宗孟章殿的防御阵有七分相似,另外三分则是更像雪山上旧殿的残阵。
“牧歌,还记得我们之前练过的破阵之法吗?”
早年的方千筹,因为遭逢巨变而人生失意。他其实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师尊,在将谢昭衍拉扯大后,方千筹就失去了耐心。掌门的职责压得他喘不过气,功法他只教一遍,剩下的都去宗门大课跟其他内门弟子一样学,绝不开小灶。
即便牧歌和白榆再天才也不可能过目不忘,于是很多东西都是由谢昭衍教导的,比如解阵。谢昭衍会同时布下两个阵法,他做一步,牧歌和白榆跟着做一步,就如同表演时如影随形的海豚,这是他们年少时的记忆。
牧歌恍然再去观察阵法,心中连连称叹。师兄居然只一眼就看出这是镜面阵,必须通过两个方位同时攻击阵眼才能解开阵法。
“我明白了!”牧歌朝远处的林疏点头,示意众人都让开,自己站到了阵眼之上。
谢昭衍从一旁的岩壁上扯下一条藤蔓,注入灵力。他失了本命剑,如今只能折木为剑了。
“三!二!一!”
谢昭衍和牧歌同时动作两人步调一致精准踩在每一处阵眼破绽,动作带着衣摆翻飞仿若镜花水月。剑气从四面八方飞来,不待众人躲避又齐齐朝阵眼斩下。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交错,不像破阵更像是气势恢宏的剑舞。
“镜面阵原来是要对着镜子跳舞吗?真难为布阵人能想出这种妖媚东西。”殷雪霁还在锐评,下一秒就被震荡而来的破阵威压掀飞。
巨大的冲击波中众人无一幸免,好在是原本牢固的宫殿终于破出一个缺口。
阵法轰然倒塌,谢昭衍率先走入。尘土之后是一座绿意盎然的庭院,放眼望去足有百丈,远处的假山林木更是数不胜数。此处同样被天幕覆盖投射出外界的天空。阳光普照之下,瞬间叫人晃了眼。
谢昭衍抬手去遮,下一秒非鹤从萧轻白身边浮空,仅一息就回到了谢昭衍手里。
非鹤的剑柄还泛着寒气,剑灵和谢昭衍的灵力相勾连,顷刻间这几个月的见闻倒灌入谢昭衍的脑海。由于信息量过大,冲击之下谢昭衍的神情出现了一刹空白。
远处小亭中或坐或立共有五人。莫声坐在正中,身前两人分别是云朝和秦在野,泉水从三人周身淌过,留下因为灵力震荡出的圈圈波纹。
燕渡江站在岸上亭子里,原本正把玩着手里的功法。
靠坐在亭柱上的萧轻白风一般跑过来,一把将谢昭衍抱进怀里。他弯着腰整个人都埋入谢昭衍颈侧,鼻腔充斥着爱人冰冷的淡香,无声低声诉说着思念。
谢昭衍站在原地,刚刚接受了非鹤传回的大量画面转播信息,一时还有些怔愣和不可置信。他抬起的手,又放下,这次他依旧没有回应萧轻白。
远处的燕渡江怔愣起身,青年广袖长衫腰间还挂着那个刻有燕字的玉佩。他本能的想靠近,看着蜂拥而至的一群人露出了欣喜的目光。
不知为什么,这大概是燕渡江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多人!
谢昭衍的神情凝重,他拉开抱着自己的萧轻白,指着远处的燕渡江问:“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我们从幻境出来就在一处,倒是师兄不见了。”
萧轻白的话刚落,更多人涌入了。
烟尘散落一颗天眼也摇摇晃晃飞入了秘境。天眼眨动着靠近,与此同时秘境之外的观微镜上也传回了画面。
原本收到各宗门折返弟子报信的各宗长老们,正在喋喋不休舌战群儒想要商讨出个令人满意的法子。困在叶还真和秦宗主之间拉架的方千筹突然抬头瞟见了观微镜一角的画面。
“乔禹!左上星位放大。”方千筹突然撒手撤退,原本整治的两位头碰头磕到了一处。
乔禹弹指飞出操控术将原本小小的画面放大。
观微镜瞬间投射出庭院的画面。翠绿掩映中,白衣青年垂手矗立笑着,眉眼弯弯一如当年。
“乔禹!是师尊!师尊!”方千筹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近乎哽咽的唤乔禹,“师尊他还活着。”
“太好了,师尊还在。”
乔禹轻轻扶住方千筹,自己也是震撼神魂。
当初因为大师兄身故,小师弟又消失,师尊和师伯一去不返。长碧剑宗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自己和方千筹身上。
乔禹和方千筹争执不断,一度两人决裂。也因此方千筹从明媚少年变成了稳重的掌门,乔禹宁可闭关百年也不离开长碧剑宗半步。
然而这一切原本不该落在他和方千筹在身上,他和方千筹本该像师尊与师伯那般仗剑天涯,齐名四海。如今却正正错过了百年。
乔禹得目光凛冽最后落在本不该出现得人身上,那罪魁祸首正安然坐在净水中,仿佛一切事不关己。
“乔禹,我要去救他。如今也只有我们能救他了!”方千筹看着身旁的师弟,岁月终究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可师尊却依旧年轻。
“好!”
长碧剑宗的变故引的局势再次变化,越来越多人加入了讨伐队伍,正集结着准备打破灵山前天门的限制。
笼罩着一方室外桃园的薄雾随着阵法破裂渐渐消退。
谢昭衍穿过人群,直奔燕渡江。脚步越来越快,可即将靠近他时,每一步都令谢昭衍走的十分煎熬。他最后停在燕渡江一米开外,皱着眉试探开口问:“你是谁?”
“嗯?”燕渡江颇为诧异,看看萧轻白又看看谢昭衍。
“你不记得我了?”燕渡江抬手去摸谢昭衍的额头,又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你……”谢昭衍话到嘴边,看着燕渡江无辜且担忧的神色,又将一切咽下。
燕衡自戕前的决绝和痛苦仍历历在目,倘若此时自己告诉他哪些恐怖的真相,他绝不会选择苟活......可是他大抵也不愿意一辈子活在一场用谎言编织的美梦中吧。
“我有一个故事,你想不想听?”
“什么?”燕渡江依旧笑着看谢昭衍,察觉到对方认真的神色,也正襟危坐收敛了嬉笑玩闹的意图。燕渡江施施然坐回亭内的石凳之上,笑着看谢昭衍,抬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冰天雪地的山里,有一个小孩不小心捡了一条蛇回家。孩子将自己的口粮分给蛇,让他谁在暖路旁,甚至将自己的书本念给蛇听。很快冬天就过去了,春暖花开时孩子带着小蛇认遍了亲朋好友,将所有人对自己的爱,全都与小蛇共享小蛇。
就这样几年过去,小蛇长成了大蛇,孩子也长成了青年。
冬去春却没来,一群巨蛇占领了村落,他们准备杀光所有人,包括孩子的家人挚友。就在孩子举着刀奋起反抗时,小蛇修成了人形。他护在孩子面前,说要保护他,爱他一生一世。
“选择和家人朋友一起就会死去,和小蛇一起不仅能平安无事,还能收获一个一心一意的爱人。倘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谢昭衍瞳孔微不可察的颤动,昭示着他内心的挣扎。谢昭衍静静看着垂眸思考的燕渡江,他大概听懂了自己的暗示,正侧着头看向池塘中端坐的莫声。
大抵是燕渡江的内心太过纠结,谢昭衍看到他无意识的掌心将衣角攥紧又松开。良久燕渡江无奈一笑,“如果孩子能用自己一个人,换所有人的性命,大抵也是值得的。”
燕渡江的回答不出所料,他会舍弃自己,成全所有人。谢昭衍冷笑一声,“只可惜,蛇说的话并不可信。”
“萧轻白!杀了他!”谢昭衍单手结印,金色神力朝流光剑上飞去。
虽然凭借谢昭衍和萧轻白杀不死莫声,但以神力审判,作为命书中最高的巡查神,金印之下,六出让人三更死,就是金条玉律。
萧轻白显然被突如其来的指令砸的眩晕,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师兄不惜损耗神力也要制莫声于死地。
“怎么?你不敢?”谢昭衍神力外溢,连瞳孔都变成了金色。他仰头看萧轻白,冷笑一声提起非鹤剑,朝远处的莫声道:“你不敢?我亲自来!”
“师兄!”
远处牧歌等人的呼唤声此起彼伏,他们没听到谢昭衍和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只看大师兄阵势全开居然单枪匹马提着剑要去杀正在传功的大能。
“师兄!我来。”萧轻白抬手将神力覆于剑上,抬手提剑朝莫声砍去。
剑刃带着破风声朝入定的莫声斩下,原本装模做样的人终于动了。可是在神力加诸之下,萧轻白的身法和灵力堪比渡劫,这一剑结结实实砍在了莫声手臂上。
莫声还未停稳,萧轻白下一剑已经挥来。莫声再一次堪堪躲过,恼怒朝谢昭衍吼:“你发什么疯!为何要置我于死地。无论有什么?我们都能好好谈一谈”
“呵。”谢昭衍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不如莫大人也来说说我的问题。别说你没听到我们说什么。让我满意了,就留你一个全尸。”
萧轻白的剑架在莫声脖颈上,仰头示意他答话。
“人心多变,自然是和爱人相守一生。”莫声气息不顺瞪着谢昭衍,“阿燕,别听他的,躲好别让他们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