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的缝隙缓缓消失,无相踉跄一步撑在魔尊宝座之上。
“尊上?”佘弥向前一步,双手因交集在空中作出个虚浮的动作。
“无事。”无相抬手示意不必靠近,自己却低头暗骂了一句“真是心狠无情。”
他强撑平复靠坐在自己的宝座中,冷声朝下首的几人问:“他那边如何了?”
“回尊上,圣子已经和莫无渡会合了,他说已经知晓尊上安排,定会全力配合。”佘弥拱手,即便脸上神色担忧,语气却还是轻松不少。
因为从今天起,魔尊重获新生,魔界不会再群龙无首,攻占人间指日可待。
无相坐下朝恭敬的几人扫视,原本想打发众人的他凤眸微眯,四方魔尊只来了三位,左右护法也只有佘弥领头。疼痛自心口突突传来,他不满怒道:“银面呢?西方为什么也没来?”
佘弥听得提问将头伏低,拱手道:“尊上,本次先遣队多是西方手下,她折损颇多,目前繁忙抽不开身,故而未曾赶来参加。至于银面......”
“他敢不敬?”无相的威压四散开来,殿内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不敢!”佘弥跪在地上,“银面大人一直为尊上鞠躬尽瘁。”
“哦?好一个鞠躬尽瘁。”无相冷笑一声,挥手驱散众人返回内殿疗伤。
佘弥后退三步才转身向外,出了魔宫就向银面发去传讯,提醒他速归请安,免得尊上猜忌。
无相盘腿而坐,现在的神魂不过只有原本的七分,即便如此还夹杂了千年来谢昭衍的记忆,甚至混合着萧轻白那些凌乱复杂的情感。
其实躯壳不过是他的容身之处,无相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四处寻找目光落在了被术法卷回的半截断剑之上。剑刃还残留着他的鲜血,红色血珠落在剑身的红宝石上更加邪魅蛊惑。
无相看着剑刃,撤动唇角冷笑一声,他不知怎的着了魔般将剑身上的红宝石扣下放入了自己的胸膛中。
功法运转将残留的神力剔除,宝石代替了心脏重新勾连血脉,伤口处的血肉逐渐合拢。光裸的肌肤之下,看不出那里有一颗跳动的玉石心脏。
两刻钟前,原本跟在队伍末尾的萧轻白突然脚步一滞,剧痛从灵魂深处震荡。手腕分明完好无损,剧痛却一波接一波。先是手腕,然后是心脏。疼痛连着灵魂,上冲天灵下达脚底。
“怎么了?"
萧轻白朝燕渡江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他扶着墙壁上的藤蔓缓慢滑坐在地,指尖掐诀引动功法镇痛。远处的三个传承的光团还在闪动。
萧轻白叹了一口气,看来天道在他身上动了不止一点手脚。他闭着眼睛,想起了被困花中时,那场光怪陆离的梦。
这场十二神的游戏,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所以萧轻白不在乎过程,他只要师兄能活着就够了。
没事的,没事的,很快这一切就要结束了。远处的传承闪了又闪,终于熄灭了。光华散落,露出其中的云朝和秦在野,与之对坐的则是莫声。
另一边的谢昭衍对剧情走向浑然不知。
无相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谢昭衍的所有计划,他几乎不再掩饰修为,速度全开朝最近的洞外方向飞去。
外界依旧阳光明媚,游荡的修士不少,地面和空中不少往来穿梭的身影,显然地表的人还没有得知地下发生的巨变。
谢昭衍用灵力捏出一张传讯纸鹤,催促仲商加快准备仪式的速度。
飞鹤振翅顺着风朝东方飞去,谢昭衍则转道返回前日爆炸发生的地下大坑。围聚的人已经减少,听说有不少人自发组成探寻小队往去摸传说中的龙脉了。
“师兄!”
谢昭衍整准备进入塌陷的洞穴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诧异回头之间陈和月正从远处御剑而来。
“师兄!你受伤了?”陈和月扣住谢昭衍的肩将他原地转了三圈才放手,“师兄别丢下我。”
谢昭衍不知陈和月是从何处窜来的,凭空出现的人将他吓了一跳。
“停,停,停!我没事。”谢昭衍抖抖袖子给他看自己衣袍上沾染的无相血迹,“外面怎么样了?他们去秘境外报信了吗?”
“去了!”陈和月点头大致讲述了他们是如何兵分两路行动,“只是为了不引起恐慌,还没来得及和试炼中的众人解释。”
“好。”谢昭衍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烦乱的思绪中挣扎出来。他从乾坤袋拿出三张空白符咒,咬破指尖画了三张防御符。
眼下必须有人去外界通报,没迟一分便多一分凶险。谢昭衍将符咒放在陈和月掌心,叮嘱道:“你去找师尊和师叔,让他们务必徐速联合仙门百家驰援。”
谢昭衍抬头朝天空看去,灵山的天气虽然同现实相似,可到底是假的。天空中隐约贯日的长虹就是最好的佐证,狭长的影子是灵山秘境天门的投影。只要有天门在,无论是什么修为都会跌落至筑基期。届时即便来再多人,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你只管如实相告,想必不久便也会有其他弟子回去通报,先困住弦月楼的人,再说其他。”谢昭衍推开陈和月的手,示意他快走。
“不!师兄,这些可以让沈望远和元祯祯去做。师兄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他抓住了谢昭衍染血的衣袖,近乎哀求般道:“师兄,我不怕死,也不会拖累你,别把我丢下。”
“不行!”谢昭衍斩钉截铁拒绝了,他不可能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跟着自己去送死。谢昭衍第一次对陈和月拔高音调呵斥道:“别犯傻!你去找九畹和白榆会合,然后一起撤离。”
“你听着!死可比活着简单多了。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你们一定要活下去。”谢昭衍推开陈和月转身跳入了深不见底的洞窟。
“可是师兄,我当然知道死更简单,可是......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机会。”陈和月站起身朝谢昭衍离开的方向矗立。他摊开掌心,左手是明黄的符咒,右手是熠熠生辉的紫色晶石。
陈和月转身离开,按照谢昭衍共享的记忆去和白榆等人会合。
谢昭衍在洞窟内摸索,想要找到秦在野和云朝并不难,只要神识全开顺着灵力最精纯浓郁的方向走便**不离十了。
谢昭衍的速度极快,他一路穿行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魔修,连修士也只有三两个。顺着地道穿行,谢昭衍半日就走完了一日的路程,不久便追上了先遣进入的殷雪霁和林疏。
谢昭衍装模作样走过去的时候,殷雪霁正在和身旁的女修争吵。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秦师兄多看了你两眼,你就幻想着和他比翼双飞吧!”殷雪霁叉着腰翻了个白眼,“你做梦!”
少女骄纵和对面女修淡然温婉截然不同,胜利在谁一眼即知。
任秋夕坐在一旁的大石上擦着手中的折扇,她没回话这是淡淡看着殷雪霁笑。任秋夕穿着一身浅橙色紧身长裙,在众人飘逸的道袍或校服中显得别具一格。任秋夕发髻侧梳,发尾搭在左侧,青丝乖顺的垂在她白皙的肩颈上,香肩半露更衬的她身段婀娜勾人摄魄。当真是人如秋水,神如墨。
殷雪霁憋着嘴,看到周围的男修士们不时朝任秋夕偷瞄的眼神更是气上心头。她一脚踩碎了旁边的小石头高声问林疏,“林师兄,还要多久才能破阵啊!”
“等等,再等等。”本就忙的焦头烂额的林疏更是烦躁,奈何这劳什子阵法,他真的闻所未闻,更找不出破解的思路。
“某些人没有人家洛白时的手段,就别想学作妖女了。”殷雪霁双手抱胸又朝任秋夕阴阳,“我师兄可不是什么货色都能看上的。”
“只怕是有人忘了拿镜子照照自己。”任秋夕捂嘴轻笑,压根没多分给她半个眼神。
“你!”殷雪霁还要再说就被牧歌打断。
“各位不如多想想怎么破阵才能将里面的人救出来。”牧歌说完大家的兴致依旧缺缺,他又转身故意道:“不然里面的功法和法器就要百年后才能重见天日了。”
众人果然来了兴致,不再关注争吵的两人纷纷开始加入破阵的队伍。
牧歌摇摇头,他不好出言相劝,只不过这阵法他们研究了半日真的识无计可施,倘若这次仍旧不成,估计就要放弃了。
牧歌拿着笔记对照,抬头就看见了远处靠近的白色人影。他皱眉眨眼,探着头想看得更清晰些。
远处少年眉头紧锁,白衣之上染了一半血色。他的眼生令人熟稔,可又不记得有这号人。牧歌并不如白榆般掌握易容术法,对人的五官观摩细致入微。
牧歌只觉熟悉,便小心上前。
谢昭衍走进拍拍他的手示意,“发生了什么?”
“师兄?”牧歌双眼瞬间睁大,可不是吗?除了师兄谁家少年能清冷高傲到这般模样。
牧歌迅速介绍了目前众人遇到的难题。
一行人前日进入地底,顺着殷雪霁的指引往前深入,破除了几处阵法后被拦在这里半日了。
谢昭衍点头跟着牧歌观察,阵法纹路复杂但又熟悉异常。谢昭衍盯着阵法思索,试图找出解法。
“我警告你,等师兄接受完大能传承,他自然会站在我身边。”殷雪霁还在挑衅,她大抵是有气没处发,一只扯着任秋夕不放。
不过任秋夕也不是吃素的,她总能一两句就将人噎的说不出话来。
“若真有你说的那么情真意切,和你的好师兄一起接受大能传承的人......”任秋夕的目光将殷雪霁从头扫到尾,明明是轻飘飘的视线却将殷雪霁气的火冒三丈。
两人陷入了沉默,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此刻和秦在野并肩战斗接受大能传承的人,不是殷雪霁更不是任秋夕,而是云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