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次轮回 第4章 时空错乱的记忆

5月20日

程让的话如同空中盘桓的鸟，不断打圈，鸣叫，搅得她头痛欲。她总觉得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但是再也想不起更多，于是请假去了学校档案室，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管理员是个打瞌睡的老太太，她看了眼工牌：李美华，本校退休教师返聘。

“查什么？”

“2015级心理学系的实验记录。”

老太太抬眼，像猫的瞳仁由圆变窄：“那个记忆编辑的项目？封了。年前刚出事，死了一个学生。”

她的手指僵在登记本上：“……叫什么？”

“程让。研究生，才二十四岁。”

登记本的横线在她眼前扭曲变形，她揉揉眼，慌乱转转手中的笔，强装镇定：“怎么死的？”

“实验事故。说是给自己做记忆剥离，剥太深，脑死亡。”老太太把钥匙扔给她，“小姑娘，地下室第四个门，B-17柜，小心点看。”

灯管嗡嗡作响，忽明忽暗，四周惨白反光的瓷砖与一尘不染的白地砖互相映着，衬得袁梦的脸毫无血色。这地方干净得不像尘世间应有的建筑，像是冥府之路的停尸间。

她紧绷着身上每一寸肌肉，眼神飘忽：“第一个门、第二个门。”脑子里想着程让：“他死了？那前两天见的是谁，我是不是真的疯了……第三个门……到了。”

握紧门把手又松开，按下又抬起，最终才鼓起勇气用尽上半身所有力气推开吱呀响的铁门。一阵刺眼的阳光直冲眼睛射来，给了她不敢找B-17柜的理由。她生怕一抬眼就会看见程让的尸体。

开门的一瞬，眼睛还停留在门把手上，B-17这几个字就像张巨幕横在余光里，让她无处可躲。

找到记忆编辑项目的档案盒，被封条贴着，日期是2021年2月1日——程让的死亡日期。盒子有被打开的痕迹，封条小心揭开过，又贴回去。

身体因害怕开始微微发颤，可大脑却迫不及待下达打开它的命令，

再健硕的身体也拗不过脑电波，手指哆嗦地撕开封条，最终还是打开盒子，翻开第一份实验记录。

受试者：袁梦，自愿参加。实验内容：记忆植入与剔除。实验目的：验证人工记忆能否覆盖真实记忆。备注（受试者目的）：受试者声称拥有轮回记忆（已轮回次数1），要求植入必须拯救林屿的核心指令。

继续翻：

第三次实验：剔除程让为研究员记忆。受试者术后出现短暂记忆错乱，认为程让是杀害林屿的凶手。24小时后恢复正常。

……

第七次实验：受试者主动要求完全剔除有关程让的所有记忆，理由：每次想起程让，就会怀疑轮回的真实性。我必须专注于林屿。

术后情绪大起大落，对自我存在价值产生怀疑，认为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拯救林屿。

第八次实验：受试者出现解离状态，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轮回，但通过心理疏导和现实标志可以勉强分辨。

第九次实验：受试者出现记忆排斥反应，声称林屿从未死亡，认为自己没有参加过该实验。

最后一份文件是手写便签：她不是在轮回。是在循环播放一段被自己编辑过的记忆。停止实验。——程让，2021.1.31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有她的字迹，急促潦草：

“我不信。我要继续。”

啪—响亮的一声，袁梦使劲扣上档案盒盖，愤怒夹杂着恐惧，“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我”她恼道。可低头又看见盒子封条上盖着的鲜亮红章，心里像吊着七八个水桶上下打水，“难道这是真的？莫非轮回……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不愿面对失去林屿的现实，宁愿在幻想中寻求安慰？”后背发出阵阵凉意，她像小动物遇上天敌，本能地把身体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默默流泪。

四周一片死寂，墙上的时钟也已停摆。不知过了多久，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她想起身，腿却因为蹲久变得麻木使不上劲儿一下跪在地上。此时所有的疑惑与不断的挫败彻底把她击垮，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因为失去林屿，至于吗？怨恨与不解如巨浪把她冲垮，她用尽全力锤向自己的双腿，大叫着发泄，怨自己的执着，恨自己自欺欺人，报复自己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