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的二次方 第3章 课堂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尖锐地划破了校园午后的静谧。

许明时被这声响猛地惊醒，下意识地从臂弯里抬起头来。

额前的碎发睡得有些凌乱，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脸颊还残留着趴在臂弯里压出的淡淡红印。

他刚睡醒的眼神带着几分未散的迷蒙，脑子还有些昏沉。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身上沉甸甸的——那件带着薄荷清香的黑色外套，还安安稳稳地盖在他身上，丝毫没有被还回去的迹象。

他心里咯噔一下。

明明午休前想过要把外套还给贺砚，可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不仅忘了还，还穿着人家的衣服睡了一整个午休。

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连忙伸手将外套折好，递向身旁的贺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谢谢，快穿上吧，外面风有点凉，小心自己感冒了。”

贺砚接过外套，动作慢悠悠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许明时的手指，嘴角勾起一个痞气的弧度，微微倾身靠近，声音压低了说：“小学霸这是在关心我吗？这么贴心，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许明时愣了一下。关心？他只是不想欠人情。

但这人说出来，怎么听着像另一种意思。

他嘴角一抽，斜睨了贺砚一眼：“那你别穿了，冻死最好，省得在这里贫嘴。”

“别啊，小学霸，你这么说我可太伤心了。”贺砚立刻捂住心脏，眉头微蹙，演技浮夸得让人忍俊不禁，“你看，我的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跟玻璃碴似的，捡都捡不起来了。”

周围几个还没坐好的同学偷偷笑了起来。

许明时懒得再理他，收回目光，默默从桌洞里拿出课本，端正坐好，权当身边的人是空气。

正式上课铃响起，下午第一节课的老师踩着铃声走了进来。

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老师，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何金，从别的学校调过来的，教学经验丰富，讲课风格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许明时之前在5班就听说过他。

何金走上讲台，将教材放在桌上，目光扫视全班，开门见山：“把课本拿出来，上节课布置的课后习题，都写完了没有？”

“写了的。”同学们齐声答道。

“行，接着把上节课没讲完的内容讲完。”何金点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课题，随后转身看向全班，“我点个人上来写这道题的化学方程式，就当是课前小测，看看大家预习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扫过一排排埋头的同学，最终落在许明时身上。

“你们班今天是不是来了新同学？我记得名字叫许明时是吧，那就那个新来的上来写。”

突然被老师点名，许明时却没有丝毫慌乱，脸上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神情，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他轻轻应了一声，从座位上稳稳起身，步伐平稳地朝着讲台走去。

他能感觉到贺砚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但他没有回头。

走到讲台上，他伸手拿起一根白色粉笔，指尖捏着粉笔的姿势干净利落。

目光快速扫过课本上的题目，略一思索，便在黑板上流畅地书写起来。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写的字迹工整清晰，结构规整，没有一丝涂改，短短几秒就将那道题的化学方程式完整、准确地写了出来，步骤简洁明了，连配平都分毫不差。

写完之后，许明时将粉笔轻轻放回粉笔盒，转身从容地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全程一气呵成。

何金走到黑板前仔细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开口向全班讲解：“不错，写得很标准 ，这个方程式我上节课还没跟你们正式讲过，但是书上有一个类似的，就是把金属锌换成金属铝，原理是相通的，能举一反三，说明预习得很到位。”

得到老师的夸奖，许明时只是淡淡垂着眼，继续翻看课本，没有丝毫骄傲的神色，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何金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教材继续讲课。

贺砚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悄悄把头转向右边，凑近许明时，一边用手指慢悠悠地转着笔，一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佩服的语气轻声说道：“可以啊小学霸，刚才我偷偷瞥了一眼你的书，比我们班进度差了一点点，这没学过的方程式，你都能直接写出来，也太厉害了吧。”

许明时手中的笔没有停下，依旧在课本上认真标注着重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回应：“原理都是一样的，只是换了个金属元素，稍微推导一下就能写出来，没什么难的。”

他说的是实话。但贺砚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贺砚看着他认真刷题的侧脸。

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许明时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他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就连认真做题的模样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安静。

贺砚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想起上午许明时在笔记本上划掉的那行字——他没看清写了什么，但许明时划掉之后没舍得翻页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表面冷得像冰，心里却藏着很多小动作。

贺砚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随后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

午后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叶片轻轻晃动。

他后来想了很多次，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许明时的。

也许就是这一刻。一个连偏题都能当场推导的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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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陆续结束，最后一节自习课也接近尾声。

离下课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候，教室后排渐渐有了几分细碎的动静。

付亦阳将板凳后腿翘起来，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贺砚的桌子边缘，转头与两人低声交谈。

聊了几句，他忽然想起吃饭的事，压低声音问：“砚哥，许哥，你俩一会儿下课要去食堂吃饭吗？还是出去吃？”

许明时正埋头刷物理练习册，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步骤，闻言头也没抬，吐出两个字：“食堂。”

他向来习惯简单省事，食堂吃饭快捷方便，不用浪费太多时间。

贺砚则是单手撑着脑袋，手肘抵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下方有些泛青的皮肤，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被憋出了一丝淡淡的水汽。

他下午两节自习课几乎都在睡觉，此刻刚醒不久，眼神里还带着浓浓的倦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散漫。

付亦阳看着他这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担心地皱起眉头：“砚哥，你都睡了下午两节自习课了，怎么现在看起来还像没睡醒一样？昨晚没睡好吗？”

贺砚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事，正常情况。不是有句古话这么说吗：越睡越困，懂不懂？”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上还带着一副“我很有学问”的表情。

付亦阳一脸茫然：“啊？还有这样的古话？我从小到大读了这么多年书，怎么从来没听过？”

贺砚勾了勾唇角，轻轻拍了拍付亦阳的肩膀：“没听过就对了，因为这是我刚想出来的。”

付亦阳翻了个白眼，刚要反驳，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贺砚拿起书包挎在肩上，转头对付亦阳扬了扬下巴：“走吧，别去食堂了，去外面吃。”

说完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许明时——对方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写着物理练习册，仿佛下课铃与他无关，连收拾东西的意思都没有。

贺砚伸手敲了敲他的桌面：“走啊，小学霸，一起出去吃，我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家店，味道特别好。”

许明时头也没抬：“不去。”

“别啊，就出去吃个饭而已，根本耽误不了你多少刷题的时间。”贺砚不肯放弃，凑近了些，“你总吃食堂也腻啊，偶尔换个口味，刷题效率反而更高。”

“懒。”许明时惜字如金。

“哎呀走嘛走嘛，食堂清汤寡水的，哪有外面的饭菜香。”贺砚软磨硬泡，语气里满是真诚，“就当陪我和付亦阳一起，好不好？”

付亦阳也跟着帮腔：“是啊许哥，一起去吧，砚哥选的店肯定不差，咱们一起吃也热闹。”

许明时被吵得没办法，耳根都有些发烫。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许明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终究是抵不过贺砚那副“你不去我就一直说”的执着，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停下手中的笔，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和练习册。

贺砚脸上立刻露出胜利的笑容，得意地挑了挑眉。

许明时拉上书包拉链，背在肩上，跟着贺砚和付亦阳一起走出教室。

三人并肩朝着校门口走去。

校园里满是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声笑语不断。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干净的路面上。

许明时走在最右边，余光里是贺砚的侧脸。

那人正跟付亦阳说着什么，笑得张扬又散漫。

他收回目光，垂眼看向地面。

三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想起上午在英语课本上写下的那个字。那个他写下来、又划掉、谁也没看见的字。

他写的是贺砚的名字。划掉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病。

但现在他有点不太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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