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第18章 空战

“洞幺洞幺，这里是猎鹰一号。”路北辰的声音响彻主控指挥室，“墨脱上方空域东偏南五度角，探测到地外文明回波。”

赵旭东心底猛地一沉，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星际雷达探测屏，上面仍然显示着三段强波明晃晃地从墨脱上方西偏北二十度方向切进大气层。他身后的军部参谋面色凝重，意识到地外文明掌握的技术可以欺骗人类的星际雷达这件事，让每一个人的心都跌进了谷底。

“洞幺洞幺，这里是猎鹰二号。”蔡亦棠也接通了主控指挥室的通讯频段，“墨脱上方空域西偏北二十度角，两段地外文明强波已确认，即将进入打击范围。”

“猎鹰一号，猎鹰二号，一旦锁定目标，直接攻击。”

“收到。”

“Carlos，Black，Alisa，please keep a distance of two kilometers.（Carlos，Black，Alisa，保持两千米间距。）”路北辰在通讯波道中对伯尔尼的三艘H-50说道，“Carlos，flank left. Black，flank right. Alisa，follow me.（Carlos向左侧迂回。Black向右侧迂回。Alisa跟住我。）”

“Copy，Falcon 1.（收到，猎鹰一号。）”

“猎鹰二号，从此刻起，墨脱空域由你指挥。”

“收到。”蔡亦棠顿了一秒，“队长，注意安全。”

路北辰拉动操纵杆，抬高机头，正面迎上那艘地外文明侦察舰。石墨弹已经准备就绪，路北辰冲破云层，看到了那艘舰船银灰色的外壳。

而下一秒，一道暗红色的光束迅疾向他冲了过来。

地外文明侦察舰的粒子炮瞬间轰向他，路北辰立刻拉偏，热流擦着他的左侧机翼传过去，与此同时，他身后也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片刻之后，他们与主控指挥室的通讯断了。

炮弹擦破空气的啸叫声将战斗机包裹得严严实实，火光与弹片交织繁复，如林间发情冲撞的牡鹿群。路北辰将飞机改出，从敌舰侧面切入，食指扣在了弹药发射键上。地外侦察舰在发射一轮弹药后，会进入短暂的能量重新分配时间，此时舰船外围的护盾会暂时失效，在这一时间间隙将石墨弹打入节流阀，能够最大限度地摧毁地外侦察舰的机动能力。

但是地外侦察舰的进攻太过迅猛，银灰色的舰体外壳如鬼魅一般，穿梭在黑沉的云层中，舰船体型虽大，转弯和俯冲却十分灵活。路北辰刚堪堪避开另一束粒子炮，就听见通讯频道中传来蔡亦棠惊慌的喊声。

“猎鹰三号，立即改出！”

蔡亦棠话音刚落，就见猎鹰三号的右机翼被地外舰船的粒子炮光束扫了过去。

“二号二号，我机右侧机翼中弹！”猎鹰三号的驾驶员是两个月前和路北辰一同执行拦截任务的梁嘉烨，此刻机身中弹，飞机正以巨大的倾角向下俯冲。

“猎鹰三号，准备跳伞！”蔡亦棠声音有些抖，“注意地形！”

“收到！”梁嘉烨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抱歉啊，蔡副。”

“说的什么话！”蔡亦棠猛地压低机头，向其中一艘地外舰船的侧翼冲过去，“回基地见！”

蔡亦棠绕向这艘从西北方向切进大气层的敌舰右侧，又一道粒子炮光束擦着她的机腹过去，她咬紧牙关，如黑夜中的幽灵般绕开敌舰的火力攻击。

而下一秒，H-50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天的火光裹挟着热浪，点燃了墨脱漆黑的夜空，冲击波滚滚而来，蔡亦棠只觉得机身整体抖动了数秒，她看向雷达显示屏，那个属于猎鹰三号的绿色雷达光点，彻底熄灭了。

“猎鹰三号！”

蔡亦棠声嘶力竭地呼着梁嘉烨的战机编号，通讯频段里却再也没有传来那个年轻的、二十岁的声音。

属于猎鹰三号的频段陷入沉寂，原本的电流声戛然而止，只留下如荒原上的风一般茫然的杂音。

“猎鹰二号，立即调整编队阵型。”路北辰接通了通讯频段，“猎鹰九号，补到猎鹰三号的位置。”

“队长，小梁他......”

“我知道。”路北辰停顿半晌，这才接着说下去，“但我们没有时间难过。”

“悲痛不能帮我们赢得这场战争。”路北辰沉声说，“现在你才是墨脱空域的指挥官，坚持住。”

“是，队长......”年轻的飞行员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声音颤抖，“所有空中单位，保持通讯畅通，除非被......击落。”

“收到，指挥官。”路北辰第一个调成全频段。

“Copy，Falcon 2.（收到，猎鹰二号。）”

人类面对强大而未知的敌人，从不缺迎难而上的勇气。

面前的银灰色舰体如剃刀鲸一般，那是前失重时代地球上体型最为庞大的哺乳动物，剃刀鲸性情温顺，这艘银灰色的舰船却狠戾残忍。路北辰将自己隐匿在黑沉的云层中，紧紧盯着面前的雷达显示屏，那层密不透风的护盾依旧亮得十分均匀，粒子炮光束如离弦的箭，直取人类咽喉。

就在下一秒，路北辰看到显示屏上的护盾反射信号出现了一段波动，他呼吸一滞，心底暗道，就是现在！一直藏身在暗处的H-50如裂空的闪电般冲出重围，路北辰推动操纵杆，机身在极限角度迅速左转，正对上敌舰外体暗下来的那部分护盾，他果断按下了石墨弹的发射键，黝黑的弹身如飞蛾扑火般冲向了敌舰短暂暴露出的缺口。

护盾被击碎的声音沉闷有力，路北辰拉高机头，避开爆炸冲击波，而后以一个极为轻巧的姿态在空中翻转了360度，再次按下弹药发射键。贫铀弹冲出弹道，在黑红交织的墨脱上空，划出一道亮银色的锋线。

敌舰节流阀被击中的瞬间，舰体两侧的副炮猝然哑火，路北辰没有掉以轻心，转而设置好自己这架战斗机上搭载的最后一颗贫铀弹，试图再次瞄准，却见失去平衡的敌舰如山倾般压了过来。

“Falcon 1，break！（猎鹰一号，注意避让！）”

路北辰听见Carlos在通讯频道中叫了他一声，几乎同时，他操纵飞机进行了剧烈规避，机体震颤不止，路北辰仿佛听到了发动机震喘的声音。

“Falcon 1，I'll take it！（猎鹰一号，交给我！）”

Carlos是伯尔尼基地首屈一指的战斗机飞行员，此刻他驾驶H-50做了一个漂亮的锤头急转，向着敌舰的第二个节流阀发射出另一颗贫铀弹。

敌舰被两颗贫铀弹命中，周身发射出警示的红光，庞大的银灰色舰体缓缓下坠，随即撞上了南迦巴瓦峰南麓山体。纷繁的舰体碎片裹挟着流星般散落的火焰，于敌舰撞山的那一刻在半空中炸成一朵巨大的烟花。

“猎鹰二号。”路北辰的声音有些喘，“东南方向切入的敌舰已被击落。”

“收到。”蔡亦棠的通讯频道中杂音频出，“猎鹰一号，准备撤离！”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路北辰问道。

“击落一架，还有一架正在向大气层外逃窜。”蔡亦棠声音冷静，“我去追。”

“好。”路北辰没有反对，“你指挥。”

而此刻川藏基地的主控指挥室里，赵旭东铁青着脸，看着指挥室中的军部技术员们满头大汗地试图恢复与前线部队的通讯。医疗中心的加护病房中，刚刚做完脑神经检测的黎正仍紧闭双眼躺在床上，林敬攥着他这次的报告，看着上面明显异常的神经活动数值，眉头紧皱。

“0.5毫克神经稳定剂静推。”林敬有条不紊地指挥护士，“上心电监护。”

“0.5毫克神经稳定剂静推。”护士重复了一遍林敬的要求，“心电监护已就位。”

病房中没有人说话，只有医疗仪器的声音有规律地响着，黎正在注射神经稳定剂之后三分钟，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路......”

“你先别说话。”林敬安慰道，“黎正，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路北辰他们在墨脱上方空域东偏南五度发现了一艘敌舰。”

黎正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一次，而后点了点头，沉默片刻，还是执着地开口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前线部队和主控指挥室的通讯断了，目前还在恢复中。”林敬说，“我已经重新接通了和主控指挥室的通讯。”

“好。”黎正哑声道，“等主控指挥室恢复和前线部队的通讯，一定告诉我。”

“你先尽量放松精神，神经稳定剂会暂时减缓你的神经活动。”林敬看了一眼黎正的心电监护，“目前心跳还算平稳，血压也降下来了，不用担心。”

林敬话音刚落，就听见通讯器那端的主控指挥室里，传来军部技术员欣喜的声音：“赵中将，通讯恢复了！”

“洞幺洞幺，这里是猎鹰二号。”蔡亦棠的声音先响起来，“目前击落敌舰两架，第三架正试图向地外逃窜，我方编队正在追击，预计......三分钟内可以对敌实施第一次打击。”

“伤亡情况如何？”赵旭东问道。

“我方猎鹰三号坠毁......”蔡亦棠停顿片刻，将心底的悲痛往下压了压，“盐湖城基地和伯尔尼基地各坠毁一架，目前呈二三四阵型执行追击任务。”

听见有三架战机坠毁，主控指挥室和医疗中心加护病房内都陷入沉寂，黎正盯着天花板，思绪仿如散在风中的柳絮。

沉闷的爆炸声穿过两道通讯波段，远远传到黎正耳边，他闭上眼，在心底祈祷所有幸存的飞行员活着回来。

仅剩的一艘地外侦察舰在脱离地球引力之前被轰开了节流阀，碎片在外太空中缓慢散开，一道电磁波自银灰色的舰船内部发出，射向遥远的天际。

就在此时，黎正再次“看”到了宇宙中的景象。

而这次，是比火星轨道更为遥远的地方。

那是太阳系的边缘、奥尔特云最外围的边界，距离地球大约六万三千个天文单位的地方，银灰色的舰队正以既定的巡航速度逼近地球。它们正以十万公里的秒速，向着自己的“外星同胞”最后发出信号的地方、向着太阳系中唯一存在智慧生命的星球倾轧而来。

黎正猛地睁开双眼，条件反射般坐起身，拄着床边大口喘气，而后望向林敬，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了？”林敬关切地问。

“洞幺洞幺。”路北辰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过来，“最后一艘敌舰已坠毁，但我们检测到它在失能之前向宇宙发射了一段电磁波信号。”

“拦截了吗？”赵旭东问。

“没来得及。”路北辰沉声道，“因此暂时无法得知这段信号的作用。”

“这是一段定位信号。”黎正沙哑着声音开口，字字沉重，“赵中将，三艘侦察舰只是前站。”

“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