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第17章 诱敌

林敬收到黎正的消息时，正在换衣服准备下班，看到通讯器上的“我找你有急事”时，林敬皱了皱眉，以为黎正突然出现了什么神经反应，也顾不得重新套上白大褂，快步往黎正的病房赶。

他推门而入时，见黎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仍旧捧着那本《傲慢与偏见》。

“你怎么了？”林敬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紧张，“不舒服？”

“没有。”黎正摇了摇头，放下书起身，定定地望向他，“林敬，能不能给我打一针神经稳定剂？”

“什么......”林敬惊讶地看着他，随即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又看见什么了？”

“没有。”黎正坦然答道，“我没有任何不舒服。”

“那没必要打。”林敬一口回绝，“这种药对你的神经系统是有损伤的，除非我能判定你的神经系统活动异常，否则我不会给你用的，你......”

“林敬，我害怕。”

黎正垂下眸子，低声打断他。

“我刚刚看了基地全部的对敌作战计划。”黎正喃喃道，“我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成为那个出卖人类的人。”

林敬默然不语，在心底叹了口气。

“但我知道，在没有确认我的脑神经有明显量子纠缠现象之前，你不会给我用药。”黎正突然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模拟景象。

“路北辰他们已经去训练场做准备了。”黎正说，“我刚刚问过自珩，重离子加速器启动三天，墨脱的超重稳定同位素衰变信号明显，此时叫飞行大队集合，只有一个可能。”

“它们的探测电磁波应当得出了我们想让他们得出的结果。”

林敬看着黎正走到窗边的扶手椅旁坐下，暗棕色的冰凉皮料几乎包裹住他全身。

“所以我也得确认一下，它们是不是真的动了。”

黎正话音刚落，猛地闭上双眼，林敬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一句“不行”还没喊出口，基地全域警报就在霎时间响起。

“基地内所有居民请注意，现在播报全域警报。请所有边缘区居民返回室内、紧闭门窗、不要外出；所有地下城工作人员立刻返岗；公共安全部执法处所有执法官请于20分钟内到边缘区办公处，以便处理边缘区紧急事务。”

“黎正！”林敬失声叫道，却见对面那人身体紧绷，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糟了！林敬心底暗叫不好，从前几次都是黎正被动接收地外文明信息，这次他主动动用超距感应能力与地外文明的电磁波进行链接，后果难以预料，但此刻黎正已经陷入神经系统紊乱状态，强行唤醒的话很有可能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

林敬迅速掏出通讯器，找到赵旭东的通讯编码，立刻拨了过去，但此刻临近战前，赵旭东作为行动总指挥，通讯器应当早就静默了，林敬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无法接通”时，心脏猛地向下一沉。周自珩此刻人在墨脱矿区，监控重离子加速器，他想了想，转而拨出另一个号码，两声忙音过后，通讯接通了。

“喂？”

“罗主任您好，我是医疗中心林敬。”林敬语速很快，“您在主控指挥室吗？”

“小林？”罗敏中听见是林敬，知道他就是周自珩一心一意要追的那位年轻有为的医疗中心主任，加上之前打过几次照面，林敬的专业能力和为人都可圈可点，罗敏中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孩子，称呼上也亲切起来。此刻听他语气焦急，罗敏中猜到一定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又想到前些日子基地内流传的战略办公室主任黎正因出现对地外文明的超距感应现象，而被下令留在医疗中心观察，心下便猜了个大概。

“是黎正？”罗敏中精准指出林敬这通电话的来意，“我在主控指挥室，你那边什么情况？”

林敬松了口气，罗敏中人在主控指挥室就好，且她猜到了是黎正的事情，也免去他花时间解释，便开门见山地说：“罗主任，黎正主动动用了超距感应，能否将我的通讯器接入主控指挥室通讯频道？”

“可以。”罗敏中也没犹豫，“你稍等。”

“林敬？”

赵旭东的声音在三秒后传过来，林敬将通讯器开了免提，快速重复了一下黎正的情况，末了加了一句：“路北辰他们已经出发了吗？”

“出发了。”赵旭东沉声说道，“林敬，通讯频道不要切断，随时跟我同步黎正的情况，他在你旁边吗？”

“我在。”

黎正声音发紧，他闭着眼睛，脑海中是清晰的地外侦察舰电磁波频段。

“赵中将，地外文明的频段分成两部分，两段强波正在墨脱上空西偏北方向以二十度角切入大气层，另一段弱波正在墨脱上空东偏南五度左右的位置准备切入。”黎正脱口而出，眼皮依旧紧紧阖在一起。

赵旭东盯着面前的星际雷达显示屏，上面的波段显示，地外文明的三艘侦察舰，均在墨脱上空西偏北方向以二十度左右的切角准备驶入地球大气层。

“黎正，你确定吗？”赵旭东声如寒冰。林敬看着黎正，那人面色如纸，额角落下几滴冷汗，他正咬住下唇，几乎可见血色。

黎正沉默了一秒，声音中掺了些几乎微不可闻的颤抖：“星际雷达的显示和我看到的有出入，是吗？”

“是。”赵旭东语气低沉，“黎正，我再问一次，你确定吗？”

林敬听得冷汗直冒，一旦黎正的判断是正确的，那就意味着地外文明已经掌握了高于人类的电磁波干扰技术，但如果黎正判断失败，政策中心那帮人必会以此为由大做文章，到时候他们一定会不顾黎正的身体状态、强行给他注射神经稳定剂。

“我确定。”黎正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带着些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敬听见通讯器那端传来两声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紧接着机械女声的提示音透过扬声器传到加护病房。

“前线频段已接通。”

“猎鹰编队，汇报位置。”

“已进入墨脱空域。”路北辰的声音穿透两重频段，抵达黎正耳边时掺着明显的电流声，“我方七架战斗机呈一二四阵型，伯尔尼和盐湖城总共五架战斗机压后，正在按照星际雷达显示方位前进。”

“我们刚收到消息，有一段地外文明弱波段正从墨脱上空东偏南五度左右的位置切入大气层。”赵旭东说，“你方能否确认？”

路北辰闻言，惊讶地捏紧了H-50上的操作杆，他沉默半晌，开口道：“是黎正用超距感应看到的吗？”

“是。”赵旭东没有隐瞒，“这与我们当前在星际雷达上看到的波段有出入，需要尽快确认。”

“明白。”路北辰喉咙发紧，他隐约能猜到黎正为什么会动用超距感应，此刻距离抵达预计诱敌拦截空域仅剩不到十分钟航程，路北辰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说：“赵中将，黎正能否听见我说话？”

“能。”赵旭东答得很快，“医疗中心的通讯频段被我接入主控指挥室了。”

“黎正，我是路北辰。”路北辰声音坚定，“你再说一次，你看到了什么？”

“路北辰......”黎正声音艰涩，他从始至终没有睁开双眼，脑海中两段截然不同的波段位置愈发清晰，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此时此刻他“看到”的东西才是地外文明波段真实存在的位置。

黎正喉结上下滚动一圈，低声道：“地外文明的频段分成两部分，两段强波正在墨脱上空西偏北方向以二十度角切入大气层，另一段弱波......在墨脱上空东偏南五度的位置准备切入。”

“我知道了。”路北辰声音坚定，他思忖片刻，还是将心底那句话宣之于口，“黎正，不要怕。”

黎正仍旧坐在加护病房的扶手椅上，听见路北辰最后这句话时，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喘着气。他拄着扶手，艰难地站起身，示意林敬将通讯器递给他，林敬把手里的黑色方块递过去，黎正用颤抖的手指按下挂断键，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向地上摔去。

“黎正！”林敬立刻擎住他的身体，而后迅速拨通了急救中心的频段，要了轮床，将黎正转去地下三层的脑神经检测室，而后给病房打了电话，让他们准备一支0.5mg的神经稳定剂。

路北辰听到黎正那边切断了通讯，心中莫名觉得发慌，可他没有时间多想，只是深吸一口气，向赵旭东报告了自己的作战计划。

“赵中将，申请将正面突击位换成猎鹰二号。”路北辰冷静道，“猎鹰二号带领其余五架H-50保持一二三阵型，盐湖城的两架H-50跟随猎鹰编队，伯尔尼的三架H-50升到我机身后，与我呈一三阵型，调整航向、保持间距三千米，我将波段对齐地外文明的东南五度波段，一旦发现目标，立刻实施打击。”

赵旭东闻言，在主控指挥室沉默了几秒，沉声道：“你选择相信黎正的判断？”

“是。”路北辰的回答掷地有声。

“猎鹰一号，一旦波段与星际雷达显示不同，你将面临背部对敌的风险，伯尔尼的三架战机与你间隔过大，可能来不及救援，确认调整吗？”

“确认。”

“好。”赵旭东没有反对，“确认接收调整命令。”

“小路，平安回家。”

路北辰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这是赵旭东第一次在战斗中叫他“小路”，此刻年长的中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司令，只是一名普通的师长。

“是，老师。”路北辰答道。

“Carlos，Black，Alisa，please follow me and change the course.（Carlos，Black，Alisa，跟随我调转航向。）”路北辰在前线频段中向伯尔尼的三艘战斗机发出指令。

“Copy，Falcon 1.（收到，猎鹰一号。）”

“Keep a distance of three kilometers.（保持间距三千米。）”

路北辰轰满油门，猎鹰一号加速切入前方厚重的云层。

十秒钟后，他面前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回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