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第16章 合作

“路北辰，先说你的想法。”赵旭东见他们二人都放下了通讯器，便知给黎正和林敬的消息发完了，这才点了路北辰的名字。

“如果基地打算主动出击，只能诱敌深入。”路北辰坐直身体，用战备会议室的全息沙盘模拟出太阳系星图，而后放大了地球和火星这一段，“以我们目前的武装力量，无法突破大气层、对敌舰实行在轨打击。”

“你的意思是，将这三艘敌舰引至大气层，而后再实施打击吗？”周自珩轻轻皱起眉，“难度不是一般大啊，路中校。”

“所以得有一个分量足够重的诱饵。”路北辰沉声道。

“我有个想法。”周自珩沉默半晌，开口道，“地外文明目前还在探测阶段，证明它们对我们的开采速度有一定了解。它们知道，即使人类在不断开发墨脱的矿藏，但依人类现在的水平，超重稳定同位素也不会被开采殆尽。但是如果，让它们以为自己没有时间了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加速开采墨脱矿藏？”赵旭东说，“但目前的技术只能维持现有的开采速度，估计很难实现短期内大量开采。”

“也不必真的加速开采。”周自珩补充道，“只要让它们以为，我们的开采速度突然变快，引他们深入大气层探查就可以。”

“我们现在对地外文明的科技水平知之甚少。”路北辰说，“就算刚开始他们上钩，万一突破大气层后发现问题、及时撤回，我们也有很大风险功亏一篑。”

“那就让它们有来无回！”说话的是罗敏中，“此事于人类基地而言，已属殊死一搏，绝不能再让它们卷土重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那三艘侦察舰相信我们加速了对墨脱矿藏的开采。”路北辰说，“赵中将，能否让黎正远程参与这次会议？”

“可以。”赵旭东爽快地应下，“你给他打电话。”

路北辰掏出通讯器，将其连接到会议室通讯总机上，而后拨通了黎正的号码。

一声忙音过后，黎正很快接起了电话。

“路北辰？”

“我在战备会议室。”路北辰说，“赵中将、罗主任都在，我们目前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

“我们想把地外文明的三艘侦察舰引到大气层，再对其实施打击。自珩提出，我们可以让它们误以为人类加速了对墨脱的开采，以此吸引他们深入大气层探查，但是目前没有具体的实施方案。”

黎正在通讯器那端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通过会议室的通讯总机传到路北辰耳畔，一种莫名的心安在路北辰胸中蔓延开来。

“我记得，阿尔卑斯基地有一台重离子加速器？”黎正思忖半晌，开口道，“能否借来一用？”

“你的意思是......”周自珩接过话茬，“用重离子加速器轰击墨脱矿藏，扰乱其原子核状态，让它们误以为我们在加速开采？”

“是。”黎正答得很快，“而且伯尔尼和盐湖城也有明确的理由派人来林芝支援，不至于让地外文明起疑。”

“你怎么知道我们打算让伯尔尼和盐湖城来支援？”周自珩好奇问道。黎正在通讯器那边顿了顿，而后低声道：“两个月前那次行动，我们占据着出其不意的优势、却依然损失了八名飞行员，代价太大了......”

“既然决定诱敌深入，就叫它们有来无回。”黎正语气坚定，“否则我们永无宁日了。”

“赵中将，您决定吧。”路北辰说，“如果您同意，我接下来就和飞行大队商量作战方案。”

“可行的话，我今天就去联系伯尔尼和盐湖城的情报中心。”周自珩也点头，“和他们同步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

赵旭东沉思半晌，沉声说道：“路北辰先做方案，至于联系伯尔尼和盐湖城的事，我先给程铭打报告。”

众人微微颔首，没有异议，路北辰起身，先断了通讯器和会议室通讯总机的连接，而后将其放在耳畔，小声说：“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我知道。”黎正轻叹一声，“你记得吃饭。”

“好。”路北辰咧起嘴角，柔声答应他，“如果我还有什么问题，就再联系你。”

周自珩眼见着路北辰的脸色由阴转晴，在心底默默咂了一声，待路北辰挂断电话后，凑过去一脸八卦地问：“你和黎正......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路北辰面不改色、目视前方，假装听不懂他的话。

“路北辰，我以前在育儿院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演呢？”周自珩发自内心地翻了个白眼，“你喜欢他。”

周自珩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陈述的语气把这句话砸在他身上。路北辰闻言，往外走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喃喃重复了一遍：“是喜欢吗？”

“这要不是喜欢，我就去边缘区买一盒蚯蚓干生吞了。”周自珩说完，率先走出了会议室，一边往情报中心走，一边给林敬发消息，打算第一时间给他分享路北辰的八卦。

当天傍晚，川藏基地军部空中部队和情报中心都接到了来自基地总指挥官程铭亲批的指令，林芝将联合伯尔尼与盐湖城，于半月后实施诱敌计划，将停泊在火星轨道上的三艘地外文明侦察舰一网打尽。

阿尔卑斯基地派出了一支工程小队，携带重离子加速器、乘坐伯尔尼唯二的两架运输机前往林芝，另外安排两架H-50战斗机护航；犹他基地除了工程队，派出了五架H-50战斗机，于三天后接连降落在林芝的飞行训练场。

路北辰带着蔡亦棠，加班加点地设计了一个缜密的诱敌计划，得到赵旭东准许后，他拿着这几页纸，来到了黎正的加护病房。彼时黎正仍旧在看路北辰早些时日带给他那本《傲慢与偏见》，这本书放在前失重时代，也算是个古老的译本，译者的语言风格更老派，黎正读起来饶有兴味，他正看到伊丽莎白读完了达西的解释信，路北辰进门时，他刚读完那句“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认清自己。”

黎正放下手中的书，盯着路北辰的面容，居然略微出了神，直到路北辰站定在他面前，他才收拢意识，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把拟定的作战计划拿来给你看看。”路北辰笑道，随即抽出黎正手中的书，放在桌面上，“这本是不是快看完了？下次我再给你带本别的过来。”

“好啊。”黎正也微微勾起唇角，而后从他手中接过作战计划，仔细地看了起来。

“目前机库里具备作战能力的H-50还有12架。”路北辰靠在他旁边，适时地解释道，“搭载的是两年前你设计的最新的推进系统，伯尔尼和盐湖城总共派了7架H-50来，但他们的推进器不如我们的先进，因此作战时安排他们实行辅助打击。”

黎正认真地听着路北辰讲话，眼神落在纸面上的川藏基地空域图、计划飞行路线和通讯频道分配上。图示严谨、路线清晰、频道分配合理，黎正觉得这份方案无懈可击，他将第一张纸翻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参与本次诱敌计划的人员名单。

他知道，路北辰作为川藏基地战斗机飞行员大队队长，此战必定身先士卒，纵使黎正心中早有准备，但看到路北辰的名字排在川藏基地参战飞行员第一位时，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收紧一瞬。路北辰见他微微皱起眉头，不知为何，觉得胸中一阵发闷，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似的，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黎正的肩膀。

“没事的。”路北辰倏地笑起来，“我十八岁入伍，参加过的战争不计其数，每次都平安无事。”

“这次不一样。”黎正垂下头，甚至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说道，“我们对地外文明知之甚少，选择诱敌深入，实属孤注一掷、而且是不知前路的孤注一掷。”

路北辰觉得喉间莫名有些干涩，他偏头看向黎正，那人比自己矮半个头，此刻低垂着眉眼，路北辰只需稍稍敛下眸子，便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黎正的发顶是立挺的，看起来和本人一样，是个直倔脾气，让人不自觉想上手顺一顺。

他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

“你担心我啊？”路北辰顺势说了句玩笑话，在他的预想中，黎正应该会向外偏一下头，语气中带着些不耐烦，告诉他“你别打岔”，然后继续给他叨叨几句要注意的事情。

可黎正没躲、也没嗔他打岔，只是胸膛明显地起伏一次，然后忽然抬起头，直直望向他眼底。

“嗯，我担心你。”

路北辰闻言，实打实地怔在原地，就这么看进黎正的眼眸里，黎正最近在医疗中心休息得不错，眼底的红血丝几乎看不到了，巩膜呈现出健康的清白色、黝黑的瞳仁泛着自然的水光，几乎能映出路北辰的模样。

他第一次在黎正面前失神片刻，路北辰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一圈，脑海中又响起早些时候周自珩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喜欢他。”

“黎正。”路北辰突然出声，目光认真地描摹过黎正的眉眼，立时福至心灵，“等这一仗打完，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黎正微微愣住，脑子里像洒了一锅烧滚了的浆糊，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如沸腾的泡泡争先恐后地跳出来，他无暇思考太多，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好。”黎正点了头，“等你回来，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路北辰惊讶地挑了挑眉毛，随即咧开嘴笑起来，他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通讯器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路北辰掏出黑色方块一看，发现是赵旭东发的集合命令。

“我得走了。”路北辰站直身体，又伸手揉了下黎正的发旋，柔声说，“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黎正也笑起来，目送路北辰走到门口，在他按下门把手时突然叫住他。

“路北辰。”黎正唤了声他的名字，“祝你战无不胜。”

路北辰讶然转身，而后轻笑一声，坚定地应了句：“会的。”

待病房门阖上的声音传来，黎正才呼出一口气，身体松了劲儿、缓缓向后靠去，他盯着桌面上那本有点卷了边角的《傲慢与偏见》，又想到那句“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认清自己。”

黎正直起身，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到床头柜旁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给林敬发了一条信息。

“我找你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