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第13章 潜入

当天稍早时候，黎正刚刚改完最后一组模型，身体向后一靠，长舒了一口气。

“改完了？”路北辰轻声问道。

“嗯。”黎正揉了揉眉骨，“终于改完了。”

“先喝点水吧。”路北辰适时递过一杯温热的水。黎正接过来啜了几口，犹豫半晌，开口道：“你不用一直陪着我，我没事了，你回去工作吧。”

“飞行训练场两条跑道都炸毁了，暸望塔也塌了，现在空中部队全员都在线上办公。”路北辰挑挑眉毛，“线上办公，所以在哪儿都能办公。”

那你为什么非要在我跟前儿办公啊。黎正腹诽着，却还是没能问出口。路北辰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轻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非要跟你这儿待着。”

黎正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看向他的眼睛，明摆着在等路北辰的答案。

“今天林敬去中心指挥区开会，你这儿没个人看着，我不放心。”路北辰笑意未减，突然凑近了些，黎正下意识往后靠，却被路北辰猝不及防拉住手腕。

“别动。”路北辰低声说，“有人来了。”

路北辰的鼻尖几乎能碰到他的额头，黎正一向缜密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空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路北辰忽然偏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闭眼。”

黎正听话地阖上双眸，靠在床上装睡，他听见路北辰起身的声音，感觉路北辰应该是走到了陪护床旁边，而后躺了上去。

就在下一秒，黎正听见了病房门把手被按动的声音。

来人十分小心，黎正感觉到那人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先是站在门口确认了屋内的情况，发现黎正和路北辰都“睡着”后，才慢慢走向黎正的病床。黎正尽力保持呼吸平稳，用一百二十分的努力控制眼睫的抖动，他听见轻缓的脚步由远及近，直到他停在自己床边。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黎正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人似乎注意到黎正的变化，动作顿了顿，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

“我是没想到，基地医疗中心里还有入室悍匪呢？”

“入室悍匪”本人冷汗都下来了，他僵硬地转过身，面部大部分被口罩挡住，眼神满是尴尬。

“你是自己把口罩摘了，还是我帮你摘？”路北辰从床上起身，站在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悍匪”下意识想跑，但路北辰动作更快，三下五除二就将人制住、捆在了门口。路北辰拽下他的口罩，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说：“你是政策中心的？”

“我是奉命来的。”那人咬牙切齿，“我是奉......唔唔唔......”

路北辰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用刚刚顺手抓的一块擦桌布，把那人的嘴堵上了。

黎正愣住：“怎么不听他说完？”

路北辰走回黎正身边坐下，拿过今天早上护士送来的苹果，又从床边柜里抽了把水果刀出来，慢条斯理地开始削皮切块儿。

“没必要。”路北辰瞥了门口那位已经丧失战斗力的“悍匪”一眼，“万一他说出个级别比我高的名字，那就不好捆了。”

“可你不让他说，也不代表派他来的人不是我们的上级啊。”黎正哭笑不得。

“不知者不怪啊。”路北辰把苹果递给黎正，起身去病房卫生间冲洗掉手上残留的苹果汁液，笑着看他，“现在他就是个图谋不轨的可疑分子，我应该给祈和打个电话，把他送进去关几天。”

“但是......”

“别但是了。”路北辰突然凑近，用还未干透的手指轻轻点了下黎正的额头，“黎博士，安心吃你的苹果，不要太操心这些事儿，操心我......我们空中部队就可以了。”

“所以你们就把人捆了扔这儿？”林敬听完来龙去脉，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瘫坐在门口的“入室悍匪”，眼神中甚至多了一丝怜悯。

“现在怎么办？”林敬说，“他要是不走，难道晚上我还得给他加个床？”

“不用那么麻烦。”路北辰起身，走到那人身边，动作麻利地解开了那人手脚上的束缚，又伸手把他嘴里堵着的擦桌布抽了出来。

“我是奉了......唔！”

那人刚想喊出自己是奉谁的命令时，刚刚解放的嘴又冷不丁被擦桌布堵了个严实。

“忘了说了。”路北辰冷笑一声，“你再敢说一个字，我会让你后悔生下来的时候怎么不是个哑巴，听懂了吗？”

“悍匪”眼神中满是恐惧，他筛糠似的点了点头，路北辰也懒得再管，把人转了个一百八十度，让他面朝着病房门，下一秒伸手按动门把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人推了出去。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再来一次，我保证让你在医疗中心住满三个月。”路北辰说完这句话，就将“悍匪”本人干脆利落地关在了病房门外。

路北辰站在门口，听见门外那人仓皇逃离的脚步声逐渐变远，这才回过头看向屋内的二人，黎正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苹果，在病床上挺直脊背，看着林敬。

“会开得怎么样？”路北辰问出了黎正心中的问题。

“不怎么样。”林敬叹了口气，正要把今天的情况复述一遍时，路北辰突然抬手制止了他，又指了指门口。一片寂静中，三人又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直奔加护病房而来。

“程铭到底派了多少人啊？”路北辰看向黎正，无奈地摇摇头，后者更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瞪了路北辰一眼，低声说：“我怎么知道？”

路北辰已经摆好姿势，打算一会儿等人到了门口，直接拉开门来个“请君入瓮”，却不想林敬先笑了起来，伸手打算开门。

“别紧张，是自己人。”林敬说，“周自珩来了。”

话音刚落，加护病房的门玻璃上就出现一个人影，林敬把门拉开时，周自珩刚抬起手准备敲门。

“诶？”周自珩左手提着个环保袋，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你俩站在门口做什么？给黎正当门神？”

“别贫了。”林敬冲他笑笑，“进来吧。”

“我给你们带了晚饭，都没吃吧？”周自珩边说边往里走，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四个饭盒、依次排开。路北辰在他们身后关上病房门，然后走到黎正身边坐下，看了看林敬、又看了看周自珩，笑着说：“你俩这关系......进步得有点快啊？林敬，你都能听得出周自珩的脚步声了？”

林敬闻言，拉椅子的手一顿，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耳力还行。”周自珩好奇地看向林敬，伸手递给他一个蓝色的饭盒，说：“什么脚步声？”

“刚刚你来之前，有个上面派来给我打神经稳定剂的人刚走。”黎正抱着胳膊，坐在病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听见你的脚步声，我们还以为他去而复返了呢。”

“哦。”周自珩恍然大悟，然后看向路北辰，“所以刚刚要不是林敬听出是我，你不会在我进门的时候就给我按了吧？”

“说不准。”路北辰挑挑眉毛。周自珩“切”了一声，对着桌上剩下的三个白色饭盒扬了扬下巴，说：“这仨是咱们的，都一样，你俩随便拿。”

“怎么就林敬的不一样啊？”黎正故作深沉地发问。

“怎么你们还想和林敬一样啊？”周自珩一脸严肃地回答。

“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林敬觉得脸上有点发烫，“先坐下，我跟你们说说今天开会的事儿。”

林敬将会议情况给其他三人大致讲了一遍，而后沉声道：“虽然我不想这么认为，但是目前程铭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根本没有考虑过黎正的身体承受能力。而且据我推断，他对地外文明的力量预估得过于乐观了。”

病房陷入一片沉寂，黎正捧着路北辰刚刚递给他的饭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通讯器的响声打破了房间内静默的气氛，黎正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赵旭东发来的消息。

-人类联合防御委员会决议：亚洲川藏基地军部指挥中心战略办公室主任黎正，即日起于亚洲川藏基地医疗中心内接受全天候医学观察，未经批准，不得离开医疗中心。神经稳定剂使用和配给方案，由亚洲川藏基地医疗中心主任林敬全权负责，任何第三方不得干预。

黎正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将通讯器递给一直盯着他看的路北辰，而后长舒了一口气。路北辰认认真真看完，将通讯器还给他，轻声笑了笑：“看来老赵还是为我们争取了一下。”

“什么决定？”周自珩问道。

“让黎正在医疗中心接受全天候观察。”林敬也放下自己的通讯器，看向三人，“我也收到通知了，好在神经稳定剂的使用方案决定权在我。”

“倒确实是目前看来最好的结果了。”黎正说，“只是要一直留在这儿叨扰你了。”

“这没什么。”林敬笑笑，随即挑了挑眉毛，“但这间屋子，我是不是还得给路中校加张办公桌啊？”

“那就谢谢林主任了。”没等黎正说话，路北辰率先答应下来，随即帮黎正打开饭盒，轻声说，“趁热吃。”

黎正轻笑一声，接过路北辰递来的晚饭，垂下眼眸，却没动筷。

“在想什么？”路北辰问。

“我在想，失重灾变发生以来，人类经历过全球海啸、超强酸雨、物种变异等次生灾难，如今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却又遇上地外文明。”黎正低声说，“你说这次，人类会赢吗？”

路北辰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看向黎正，眼神坚定不移。

“输赢虽然难测，但人类永不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