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第3章 第 3 章

八年前，延桐。

窗外一声闷雷，像是要把天地劈开，天压的阴沉浓重，如墨的乌云卷着，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应时站在接待室的门口，低着头贴着走廊的墙。

“抓着了，还没压回来呢。”

“也是吓人啊，这年头还能出这样的事儿。”

“可不是嘛，说发现的时候地上都是血。”

两个女警从外面边说话边走进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见她了，走过来，好心的问，“小姑娘，你找谁？”

应时抬眼，看着面前接待室关着的门，过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找谁，我等人。”

“这样啊，也行。”女警没再问，正要走，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呢，女人眼圈泛着红，头发有些潦草的绑后面，看见女警也愣了一下，哑着嗓子问，“……警官还有事儿？”

“没有没有。”女警摇头。

女人一点头，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才跟应时说，“走了。”

应时是从初二那年再回的延桐，老太太心衰没了，后事办完她就被应蓉接了去，跟着她姑姑一家住到了一起。

接到消息的时候应时在网吧帮人看前台，应蓉骑着电动车接上她，什么也没说，只给她带到了这儿。

她爸出事儿了，杀人了。

和当年药厂的一个人一块儿，绑架，抓了人，但没看住。谁也没想到那人开了窗子就跳了下去，犹豫一下都没有，就这么没了，俩人也就成了杀人犯。

血溅了一地，俩人都吓傻了，脑子都没动就买了外市的车票，没等落下脚儿就被抓了，后天给压回延桐。

风把公安局院子中间的旗子吹得呼啦呼啦响，应时跟在应蓉身后出了屋子。

电动车被刮倒了，应时先两步上去给扶了起来，原本的防雨的棚子被磕坏了一个腿儿，应时就伸着一着胳膊，帮着撑着。

被应蓉带着骑车回到家的时候，俩人都是一身水，孟芯妍听见动静在屋里出来了，眼里透着些好奇，“怎么样？抓回来啦？真杀人了啊？”

应蓉抹了一把头发，瞪了她一眼，“跟你有关系？”

姑父在外面包工，长年不住在家里，应蓉的话对孟芯妍来说没什么威慑力，她不怎么当回事儿的哼了一声，进屋关上了门。

应时低着头站在门口，始终没说话。

应蓉走过来，推了她一把说，“行了，换件儿衣服去吧。”

应时低低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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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的有些沉默，孟芯妍没再说话，吃完就走了，应时帮着收拾好了，就在橱子里抱了被子，铺到了沙发上。

孟芯妍那屋里其实有个上下床，是当年刚住过来时应蓉拿原来的床在二手家具城里添钱换的，孟芯妍住下边，想让应时住上边。

为了这件事儿，那时候还不大的孟芯妍闹了好大一通，摔了电视柜边上应蓉拿来生花的花瓶，后来应蓉也没在买过，那块儿地方从此也就空了下来。

后来上他她高中，住了校，放假的时候能不在家也就不在家，实在没办法了就抱着被子在沙发上将就一下。

两个卧室的门都关上了，客厅里静下来，应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缩了缩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迷迷糊糊想要睡着了的时候，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两声。

手机是应蓉淘汰下来的，姑父换了新的，旧手机给了姑姑，她的这个就落在了自己手里。

窄小的屏幕上已经被刮花了，膜儿的边缘翘着，兼职□□群的公告弹出来，【七夕晚上，风华KTV加招三个服务员，一晚上二百，有没有能干的？】

群里的消息挺杂的，但门槛儿低，肯干就行。二百，一个晚上，就是忙钱也不算少了。

应时打开手机上的日历看了，然后点了慧姐的联系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能去，慧姐。】

慧姐是□□群的群主，之前应时在歌厅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对她很照顾，网吧的活儿也是她介绍的。

对面的回复很快：【那地儿是个大场子，去的人杂。】

应时知道慧姐是好心，也明白她什么意思，还是回道：【没关系的。】

慧姐知道她想挣钱，真给钱能什么都不顾，也没再多说：【行吧，就七夕当天和前一天晚上，你六点之前过去，去了直接提我名儿就成。】

应时回了：【好的，谢谢慧姐。】

【甭客气。】

应时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是怎么睡过去的，第二天早上是被应蓉的电话声吵醒的。

应蓉高中毕业后就没再念书了，应时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人，隔着卧室门在说着应伟军的事情。

应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应时已经洗过脸了，她在锅里放了三个鸡蛋和两个冻在冰箱里的馒头，又煮了一锅稀稀的小米粥。

应蓉的脸色不好，黑眼圈很重，看着有些憔悴，电话打顺不了，对于这样一个三点一线，相夫教子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人来说，太难换来什么真心的帮助。

她进了卫生间，草草洗了一把脸，坐在餐桌上端起应时盛出来的粥，喝了一口，说道，“吃吧，吃了你跟我出去。”

应时抬头看过去。

应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爸闹，要见律师，我没钱给他请律师。”

应时拿着筷子的手僵了僵，她低着头，没说话。

空气里沉默的听不见别的声儿。

过了一会儿，应蓉掰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才接着说，“我找了个人打听，他们说……那人是自杀的，要那家人要是能不追究，愿意签个谅解书，没准儿能轻判点儿，你跟我一块去。”

谅解，哪有白来的谅解。

应时拿着筷子的手轻轻的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