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第2章 第 2 章

团里的人拿着行李上了楼，应时等在大厅里，敛了思绪，还是在群里尽职的提醒道：【山上温度低，大家尽量多穿一些】

米恬在群里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在下面跟上了一张图片。

【女神姐姐，这个烧水壶该怎么弄呀？水好冰。】

应时看着群里的消息，回复道：【稍等，我上来。】

小团的人的房间都被安排在了三层，应时一上去，就见米恬在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姐姐，这里！”

徐景正趴在桌子上研究呢，看见她有点无奈的挠挠脑袋，说，“一直跳闸，我也是没招了。”

应时走过去，看看周围，从床头柜儿把玻璃的烟灰缸拿了过来，然后翻扣在了弹簧上，等着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的烧起来，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个照片。

“就……这么简单啊？我看着壶底儿也没沾水啊，刚差点儿把这座儿拆了。”徐景叹了口气。

“你还好意思说呢，”米恬说，“要不说你们理工男的脑子都是一根儿筋！”

“嘿，那你筋儿多也没见你整明白了呀！”徐景也没让。

小情侣拌嘴，听得应时也笑了笑，“这边的酒店有些东西旧了，质量就差一些，我和前台反应了，一会儿让他们再送上来一个。”

“好，麻烦姐姐啦，我就是想烧点水冲一下手，这儿的水太冰了。”米恬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她，“姐姐你不冷吗？”

“我还好。”应时笑笑。

她来带团拿的基本都是些简单实用的衣服，在箱子里翻过去，真能穿出来的没有抗风的，冷就冷点儿了，也不是忍不了。

拌嘴归拌嘴，但徐景是个很贴心的男朋友，他看着水温差不多的时候就挪开了烟灰缸，提着水壶悬在洗手池上，等着米恬挽起袖子把手在下面伸好，然后才一点点的浇了下去。

“哇塞，好爽！好暖和！”米恬心满意足的烫了手，然后笑着朝应时喊，“姐姐你等我们一下吧，我马上就好了，我们一起下去！”

“好。”应时应了一声，接过了服务生送来的新水壶，放在了桌子上，很自觉的退到了门边上。

徐景换了一件厚的外套，又翻出了一条红色的围巾给米恬戴在了脖子上。

“走吧！”

.

彭滔已经下了楼，给她发了微信。

应时出来时，三个人正围着一个圆形玻璃的茶几，像是正在聊什么，应时看见背对着的那个身影时，还是不自主的怔了一下。

彭滔看见应时就站起了身，挥手笑着说，“应领队，这里！”

应时走过来，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错身的那一瞬间，应时今天第一次看清了那张脸。

“这位是单总，这是段总。”彭滔介绍着。

应时下意识的垂下眼，配合的叫了一声，“单总好……段总好。”

单聿恒很和气，笑道，“之前就听你们尹老板提起过应领队，说你带队细心。这次是彭总提议要来的，我们徒步经验不算多，这几天还得麻烦多照顾了。”

应时摇摇头，“您客气了。”

单聿恒笑了笑，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尧儿，加应领队微信了吗？有事儿好联系。”

站着的人没说话，应时垂着的手顿了一下，正想接的时候。

段贺尧忽然开了口，“我扫你。”

他视线淡淡的，在她脸上轻扫过去，并没什么多停的意思。

“好。”应时微低了低头，拿手机调出二维码。

滴的一声，微信的下排跳出一个红点，点进去，昵称只有一个‘段’字，头像是一个清冷的天，有一点模糊，最下面夹着一点微弱的黄。

段贺尧扫过就收了手机，应时点了同意，看着系统弹出的信息，才按灭了屏幕。

几个人跟着应时镇子广场对面的饭店，今天广场中间有篝火晚会，在这儿吃藏式火锅是彭滔提前要求的。

索朗叫老板支好了锅，他们到的时候，锅里正咕嘟咕嘟的翻着开水。

山上的昼夜温差很大，外面的风把房檐的经幡挂的铺展着，屋里的火锅冒着腾腾的热气。

米恬和徐景都是年轻人，爱玩儿爱闹，闲不下来，一顿饭吃的气氛挺好。

刚上高原，有没有反应都不宜喝酒，段贺尧坐在彭滔旁边，也不说话，什么时候看着人杯子空了，就给续上煮好的酥油茶。

窗上蒙着淡淡的白雾，吃差不多的时候，广场中间搭好的木柴被几个藏族的小伙子拿着火把点着了，火苗从下面卷起来，一点一点，烧的越来越高，最后像是要钻到浓黑的天空里，噼里啪啦的爆出猩亮的火星。

广场上的人都围了过去，自觉的成了一圈，音响里开始放起地道的藏歌。

原本冷冷清的晚上像是也跟着烧起来，一下子热闹了。

“篝火开始啦！咱出去啊！”米恬一见着场面就坐不住了，拽着徐景就要往出跑。

“要说这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单聿恒笑着打趣，“彭总？咱们也跟着去凑凑热闹？”

“行啊！”彭滔挨过来，看看坐在另一头的应时，笑着问，“应姑娘，一起啊？”

应时正想答应，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了对面的那双眼睛。

冷戾，深邃，和记忆中的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应时忽然就有些心虚，她错开视线，沉默了两秒，还是应道，“好。”

山上的风已经很凉了，隔着衣服往脖子里钻，应时左手挽着彭滔的胳膊，右手被米恬拉着，风吹把她的头发吹得朝一边飘着。

段贺尧没有和他们一起，他低声和彭滔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就走了。

火舌舔舐着夜空，人群围着篝火，一圈一圈的转着，来这里旅行的人工作不同，年龄各异，像是对现实短暂的出逃，面对着一群陌生人，露出难得的松弛。

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点，现场的互动很热闹，有本地的藏民上台表演节目，也有愿意跟着闹的游客，米恬说她小学的参加过合唱团，还大方的上去唱了一首，应时在下面笑着看着。

篝火结束，广场上人也就渐渐都褪下去了。

“姐姐，你跟我们住一个酒店吗？”米恬问。

这一晚下来是真冷了，指尖冻得有些发木，风一吹，应时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正想回话。

彭滔忽然在旁边揽住了她的肩膀，说道，“冷了吧，我就说你穿的太少了。”

应时的身子僵了僵，最后还是没动。

“我住的是民宿，在你们旁边的那条街，在前面的岔路口往左走就是了，一会儿我先送你们过去。”

“不用啦！天凉，你快回去吧，这儿又不大，我们找得见路，一块儿回去就行，是不是彭总！”米恬笑着说。

彭滔愣了一下，接上了，“是，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爱美，要穿的好看，真感冒了还不是自己难受？早点回去，暖和暖和。”

应时嗯了一声，看看米恬，笑了一下。

分叉路是一座小桥，桥下面有一条小河，这个季节还没有结冰，水声平缓清亮的流着。

小桥分叉后就不如主路那么亮了，要隔上一段儿才能有一个路灯。应时走的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踩着房子投在地上的影子，四周都安安静静的，走出十几米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多出来了一阵脚步声。

应时心里一紧，不动声色的加快了步子，身后的脚步还是紧紧的跟着。

她没有回头，朝着一个亮着灯的超市走去，就在要到了的时候，胳膊却突然被拉住了。

身子几乎没有转圜余地的被压紧了旁边的巷口里，应时想挣，一个声音冷不防地在耳边响起。

“别叫。”

声音不大，这一句话就足够让应时定住，周围是一片漆黑，应时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脏一下下跳着的声音。

那力气并没持续多久，很快就松开了手。

黑暗里，应时的后背抵在墙上，看着段贺尧从兜里摸出了一盒烟，点着了。

忽明忽暗的火星照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好像和七年前对在了一起。

段贺尧吸了一口，朝着旁边吐出了一口灰雾，然后转过头，视线定在了眼前的人的身上。

乌黑的头发包裹着被风吹红了的脸，刘海扫在长长的睫毛上。

段贺尧就这么直直的看了一会儿，才叼起烟，把手伸进兜里，下一秒，应时就听见了塑料被撕开的声音。

手腕被蓦地拉住，应时本能的一缩，却被那双冰凉的手紧紧攥着。

“怕什么？”

毛衣的袖子被并不怎么温柔的拉下来，盖住手心。两片带着体温暖贴隔着衣服贴上去，一点点的在掌心里热起来。

应时的心口像是也被烫了一下。

段贺尧一只手重新夹住了烟，盯着她，声音有些发哑。

“怎么？七年没见，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