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揽闭着眼睛,似是已经麻木,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拿错了,我要拿的是烟。”
话落,便迅速地把那东西放了回去,好似在手上多放一秒就会被烫伤似的。
“哪包?”
沈千揽随手指了一包。
秦万酌俯身拿烟的空隙,他故作开朗,想要转移注意力,问道:“兄弟我们挺有缘分的,你叫什么名字?”
秦万酌眼睛都没看他一下,等他把钱付了就倒回了收银台,留下轻轻一句:“秦万酌。”
凌晨三点多,连路灯都照不亮那看不到尽头的马路。
沈千揽蹲在街口,想着把烟带回去给自己的老子。
又一想,沈宇章又不抽这个烟,带回去还要被怀疑。
扔了吗?
思索片刻,他把利群的那层透明外衣给撕开。
自己还没抽过烟,这次来尝个味。
从口袋里拿出从哥哥沈千淮那顺来的打火机。
虽然自己不抽烟,但这打火机做得精致,质感高级,他很是喜欢。
没抽过烟,连火都点了三次才把这根烟点着。
他用食指和中指捏着烟嘴,试探性地吸了一口就马上吐了出来。
舌头像是被层什么东西包裹住,烟越飘越高,刺得眼睛也疼。
手中的烟又拿得远了些,静静看着香烟燃尽,最后一截烟灰落下。
那截烟灰落在香炉内,他看出了神。
好一会儿,手机的震动才让他回了魂。
步尽挹打来了电话。
步尽挹:“亿儿回来了。”
沈千揽看着面前的牌位沉默了好半晌,道:“步尽挹你去找时儿看看吧,都出现幻觉了。”
步尽挹似是笑了笑,乱答:“我还和他说话了,你明天让他出来吃个饭吧。”
香炉内的香烟已经燃尽,最后一截烟灰半掉不掉的。
他说:“你睡傻了吧。”然后把电话挂了。
刚准备收起手机,步尽挹又发来一个文件夹。
1:[天展资料/pdf]
沈千揽关手机的手打了个弯,点进去。
最上头那一栏写着公司CEO的名字:简亿
他愣了几秒,又把目光落在眼前的牌位上。
然后给步尽挹打去电话。
电话被秒挂,他又打了个。
步尽挹还是没接,但发了串号码过来。
1:[他的号码,明天叫他出来吃个饭]
[你早知道?]
1:[知道什么?]
沈千揽颤抖着手打出那句“他没死”。
1:[嗯呢]
沈千揽果断把他拉黑了。
脑子还是有些没缓过来,这不像假的。
看着眼前自己花高价叫人定制的牌位,他突然怒了。
拿起牌位用力往地上一砸,发出“嘣”的一声,他又把视线落在香炉上。
那最后一截烟灰已经掉了,他用力把香炉往地上一扫。寂静的收藏室内发出一声巨响,不断回荡着刚刚的巨响。
香炉内的灰落了不少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回椅子上。
举着手机拨了那串号码。
没接,再打,还是没接。
心里的情绪在12个未接电话中从愤怒一点点麻木,已经做好了这是一个恶作剧的准备。
第十三个电话,接通了。
沈千揽的怒气瞬间又被点燃:“操!简亿你nb是吧,特么还装死瞒着我,你怎么敢的,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你……”
他絮絮叨叨骂个不停,怒气也被宣泄得差不多,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默了一会儿。
他带着点儿不确,问道:“是本人吗?”
对面轻笑了一声:“是。”
“那你特么不说话?”
“咋?”
“没咋,明天出来吃饭。”
“噢,吃什么?”
沈千揽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理所当然:“你选吧,反正你请。”
“嗯行,还有事吗?”
“你就这么不耐烦?”
“没啊,我要睡觉了。”
“微信加你了,同意一下。”
简亿像人机一样答道:“行。”
“对了。”沈千揽抿了抿唇,问道:“你和挹哥吵架了?”
他没明白为什么步尽挹要他来请简亿,除了吵架了他想不出别的解释。
简亿默了半秒:“你怎么有我电话的?”
“挹哥给的,咋了?”
“没事,我先睡了,挂了。”
话落,只剩一阵忙音。
这敷衍的借口叫他更加怀疑两个人是不是闹了矛盾。
久久不变的手机界面中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你他妈给我等着]
沈千揽乐了,今天还真是玄幻。
多年挚友死而复生,拉黑自己五年的秦万酌主动加自己好友。
真是“双喜临门”啊。
很快,天色彻底暗了下去,京市的夜黑得彻底,天上甚至找不到一颗星星。
回到房间,是意料之内的满地狼藉,柔软的被子凹陷下去一块,都是秦万酌留下的痕迹。
沈千揽笑了笑便没再管,把自己摔到床上,上边秦万酌的味道早就消散掉了,一点也没留下。
要是把自己房间砸了能让他出气,那就让他砸吧。
再睁开眼时,屋内依旧昏暗。
他半睁着眼睛“啧”了一声,应该给房间翻修一下了。
每天起床都应对这样昏暗的环境,万一哪天真的出现幻觉了怎么办。
走到洗手间,镜中的自己一头乱糟糟红发,左嘴唇还打了个侧唇钉,眼神半敛着,十分的桀骜不驯。
这才想起昨天秦万酌好像留了长发,还是狼尾。
怪不得没开灯的时候一时没认出来,这可怨不得自己了。
本想照例迟到个五分钟,但步尽挹却给他发来消息说来接他。
啧,想拿自己当热场的呢。
算了,就卖他这个面子。
家里的佣人很多,下楼时管家问他需不需要收拾一下房间。
他点了点头,思索一番,又道:“被子床单换一下,过两天重新修一下吧,早上起来的时候光线太暗了。”
管家顿了一会儿,道:“装修的时候不是要求一点光都不能有吗?”
“……”沈千揽哪管得了这么多:“重装就是。”
话落,也不管他们怎么装,转身就走。
沈千揽拉开车门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边上的步尽挹也不理会他。
沈千揽挑着眉,有些幸灾乐祸道:“你和亿儿吵架了?”
步尽挹的眼神颤了一下,却没有挪开亮着光的手机屏幕,淡淡道:“没有。”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沈千揽笑了笑,摇下车窗点燃了根卡比龙。
吐出的白雾来不及看清就被风刮走。
饭馆里头,服务员正要领他们进包厢。
沈千揽眼睛一瞥,看到了柜子里头的一瓶瓶酒。
“拿两瓶路易十三,账记包厢里的。”
“好的先生,700毫升的经典款可以吗?”
“行。”
今天不灌死简亿都对不起自己这几年的伤心。
一旁的步尽挹挑着眉盯着他。
“看什么看?”
步尽挹扯了扯唇,收回了视线。
“先生,里面请。”
包厢里,楚时和简亿正聊得开心。
那刺眼的笑叫沈千揽的怒意更甚:“简总好排场,回国了还得我先联系。”
包厢内的灯光被简亿耳骨上的黑钻吸走,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步尽挹。
又对着简亿开口问道:“哟,这耳钉还在呢。”
简亿的嘴巴张了一半就被沈千揽打断:“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这耳钉其实是挹哥送的。”
看见简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叫他更确定这两人肯定闹了矛盾。
唉,一醉解千愁嘛。
沈千揽开了桌上的路易十三倒了满满一杯推到简亿面前:“沈二少亲自给你倒的酒,不用谢。”
简亿神色淡淡,像是早有预料,刚准备接过就被步尽挹截了。
步尽挹:“太多了。”
简亿:“……”
沈千揽蹙着眉“啧”了一声,瞧这赔钱样。
他把两瓶酒都推到步尽挹面前:“那你都帮他喝了吧。”
“……”
边上的楚时终于插上嘴,接过酒瓶:“来给我喝一杯。”同时狠狠瞪了沈千揽一眼。
沈千揽知道这是警告他的意思,不过他笑了笑毫不在意。
这两个畜生瞒了自己七年还想安然无恙?闹呢!
想当年,自己知道简亿死讯的那一刻都哭了,江屿也哭了,哪怕是和简亿没什么接触的蒲陶都哭了。
结果他看到步尽挹身为这“死者”的男朋友没哭,甚至还和平时一样冷冷的。
他一怒之下,还和步尽挹打了一架。
步尽挹没还手,鼻青脸肿的。
边上的楚时一个劲的给他倒酒,好话一句接着一句,连激将法也用上了。
“你上次不都喝两瓶吗?”
“再来点。”
“我发现这酒好像越喝越好喝,再给你来点。”
“怎么就不喝了呢?我们以前都吹瓶的啊。”
“……”
沈千揽笑着喝了一杯又一杯,虽然知道楚时是在灌他,但他毫不在意。
一万多的酒喝多了是赚呀。
最后还是喝醉了,开始拉着楚时说胡话:“我前几天又找着个和秦万酌特别像的人。”
“嗯。”
“然后我包了他几个月。”
“然后呢?”
“然后我也懒得去看他,越看越不像。就不要了。”
沈千揽有顿了顿,笑道:“他还留头发了,到锁骨的狼尾。”
楚时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沈千揽眨着眼睛,沉默了好久:“我昨天见到了。”
“在哪里见到的?”
沈千揽看着酒杯里小半杯酒晃出的水波纹迟迟没说话。
“……”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亿被步尽挹带走了。
楚时拉了他一把,沈千揽直接把他甩开。
楚时叹了口气,道:“我送你回家啊。”
沈千揽摇了摇头,抬起脑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叫了人来接。”
“真的?”
“真的。”沈千揽举起来自己没亮屏的手机,神志不清地解释着。
“……”楚时扯了扯唇,道:“你的第二人格来接你吗?”
沈千揽没理他,打开手机点到通讯人那里同意了秦万酌的好友。
[我喝醉了,送我回去]
[定位地址/]
[?]
[你他妈有病就去治]
[关我屁事]
[快点,饭馆要关门了]
[……]
沈千揽又举起了手机:“已经说好了,你走吧。”
楚时没看清屏幕里的消息,但还是道:“算了,我也拖不动你,刚刚给你助理发过消息了。”
“嗯行。”
楚时点了点头,离开了。
亮堂堂的包厢内顿时变得安静,他静静靠在椅子上。
桌上的酒瓶里还残留着些酒没喝,灯光落在酒瓶子上一闪一闪的。
良久,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