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尖骤然停在男生咽喉处。
辛惟一动不动地指着,把试图弯腰的人定在距离她一杖远的地方。
脸上没有表情,眼中也辨不出情绪。
王仕豪立即直起身,举手作投降状,“结束了。小学妹,我真的对你没有威胁。”
了然于胸地释放善意。
“有求于人的时候,尽量请人坐下可是良好的美德啊,小学妹。”
他自觉地坐在长椅上离她远一些的位置,两人中间再坐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辛惟耸肩:“你自己说的,已经结束了吧。没什么有求于你的。”
“这些人还真自觉听你指挥啊?”王仕豪客客气气地问。只是语气像长辈在问询小孩。
但他和景又琛不相似。
哪怕同样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统率团队,哪怕景又琛满嘴跑火车,甚至都是景又琛更让人舒适。
辛惟又向长椅扶手挪了挪。
这种仿佛她随时会无理取闹的包容态度,好像一开始就站在了制高点,对操纵任何人都志在必得。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她答得滴水不漏,“我有点儿烦你欸。你现在有话可以直说,我就这么多空闲,等他回来我就要走了,没工夫陪你浪费时间。”
方才盯着她的漂亮眼眸流光溢彩,却扯不出分毫情绪。
辛惟不由感叹,吸引着人情不自禁目不转睛的万华镜,却是越看越觉得空洞无物,的确会让人由衷感到恐惧。
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李遂倾突然很用力且凶恶地在她脸上掐了一下,也没对她错漏百出的发言指出漏洞,干脆地转身走向教学楼。
辛惟靠在椅背上,在路灯下伸直手臂十指伸展,查看方才在林间动手有没有什么意外的磕碰。
“我不喜欢被人用本质意义上瞧不起的上位者角度对待,尤其是你这种人,而且我也觉得你应该对我这种人也没什么好感。”
她的目光只放在自己手上。
如果不是一来一回,就连路过的人都不会认为他们是在对话,而只会认为他们是凑巧坐在一起的陌生人。
“怎么这么说?”王仕豪神色自若,和煦地拣了其中一个问题问道。
“太多人讨厌我了。”辛惟冷冷地笑了一下,偏着头凝视他的眼睛,“所以我对你的这个眼神很熟悉。”
尖锐的探究以及压抑的警惕,尽管看不清面容,但能感受到的带刺。
归根结底会感受到一种被刻意营造出模棱两可的厌恶。
“因为我讨厌景又琛啊。”王仕豪倒是很爽快地承认,“我们俩是死敌啊,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这跟我没关系。”辛惟不跟着他的话题走,“不过我该谢谢你,没有你的挑唆,马闻生他们可能不会打得那么快。”
根据丁茵的情报,描述出一个在多方剑拔弩张时分最先开口的男生的衣着特征,和王仕豪对得上号。
“你拖住了景又琛,没有让她能及时得到消息来帮忙。”
王仕豪颔首,并不否认,“景又琛那颗蓝色脑袋想让人找不到她都难。”
景又琛还顽固地没有把头发染回去,上学放学出入校门时扣上假发,有领导巡视检查时也乖乖戴着。那颗蓝莹莹的脑袋在黑色人潮中时隐时现,王爷爷也没法将她抓个正着杀鸡儆猴。
“做了好事特意留名,生怕我不知道,那你准备怎么让我还你人情?”
辛惟翻出小程序中的聊天记录给他看。
王仕豪看了一眼屏幕,仍旧不急切,目光移向教学楼的方向,半真半假感叹:“你跟李遂倾关系挺好,很难得见他对人这么讨好的。我们办公室有个姑娘说是什么‘私养BJD’,哈哈哈。”
“我喜欢跟聪明漂亮的人交流啊。”辛惟的声音更冷。
王仕豪还在笑,“哈哈哈,我也喜欢和聪明漂亮的小学妹交流啊。”
“你这么说很像在骚扰。”辛惟不加掩饰,句句直白,“你可以说重点吗?我讨厌跟陌生人浪费时间说有的没的,你让我很烦。说白了,我没有认识你的想法。我做的事其实对你也有好处,如果你也认为不需要还人情,那就别说了。”
她起身。
说自己欠人情,也不过是礼尚往来。
她原本想看看能从王仕豪身上挖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实际上,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算不上什么拿人手短。
“真凶啊,小学妹。”
王仕豪不笑了,还是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话。神色归于沉静,却违和地用着仍然感叹的语气说话,“怪不得景又琛很重视你,我现在明白了。任润祺淘汰我的时候,说有个人有句话要跟我说,她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对她不会有什么防备,所以被她淘汰了,但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也不会对她本人有什么偏见。如果是罗振,我估计会更警觉。”
“这口信是你给她的。”
男生眼里的锐意更甚。
“给我带一个莫名其妙的口信的人只能是你。因为那天是你为了给马闻生挖坑去文档室,那天景又琛和我一起走开的。给小路望风的人有一个是我。你身边有人可以说是手眼通天,他发现我准备把一些小事栽赃给你的时候,立刻就让景又琛对付我,而且有个比赛的名额都给我取消了。你知道我所有干过的事,就不用再假装下去了。”
或许王仕豪还没有知觉他的眼神已经更将他的心境暴露无遗。
辛惟已经流露出了不屑。
“想象力很丰富啊,你有没有也尝试过写点儿什么小说?我觉得你很有天分。”
王仕豪本还自信不疑地等她供认,突然愣了,“李遂倾没告诉你?”
转瞬他又自嘲地笑了,“……虽然看上去轻浮得要命,根本没那么在乎你,但你的事他竟然不会坐视不管。”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辛惟绽开一个诡诈的笑,“别这么谦虚,你也是手眼通天的人嘛。但是好可惜哦,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脸盲?”
“王主任给我看的监控里,我根本认不出你。”
——不打自招。
登山杖点地,辛惟迈开步子,“跟星座一样,有些话术是共通的,什么人都可以对号入座。随便一条口信都信,说明你心里有鬼喽。”
在动员任润祺淘汰王仕豪的时候,辛惟想了想,神秘兮兮地说,你到时候给他递个口信,他肯定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的行动没准更顺利。
任润祺把话带到了。王仕豪也上钩了。
在此之前,辛惟只从李遂倾那里知道了王仕豪跟景又琛水火不容。
比如开学不久那场大张旗鼓的群架,就是这两个人凭一己之力挑起来的。
另一方王仕豪才是幕后黑手。辛惟问他,王仕豪心态怎么样?李遂倾说不堪一击。
那天路铭轩从安全通道进门,景又琛和给他望风的王仕豪一起离开,就已经知道了他们要做什么。
景又琛把王仕豪引走,给了蒋宁祎砸锁的时间。
同时,知道这些对辛惟也是一件意外收获。
——王仕豪误以为她已经获悉一切,操之过急,无意中又泄漏了一个可供利用的把柄。
王仕豪即便心态一般,心理素质却也显然强过路铭轩不止一星半点。
很快,他叫住辛惟,话中的蔼然可亲再度充盈。
仿佛那些锐意从未造访过。
“好了,说点儿对你有用的话。你听完再考虑走。”
“辛惟,你要不要来帮我?既然是押宝,你为什么不能押给我?只要你来帮我,那些事我既往不咎。不过,如果你一定要跟景又琛沆瀣一气,那我也不保证不会对你有什么动作,毕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辛惟打了个哈欠,目光已经遥遥定在了教学楼,色泽没那么深刻的瞳孔中尽是灰漠的冷色,拒人千里之外,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的神态。
“不好意思,我真的很烦你欸。不想听你画饼,我又不饿。”
王仕豪不慌不忙地说:“明年是小路和景又琛争,明欣也很聪明,左右逢源拿完好处就引退,当然,我也不会再把自己丢在明处任景又琛宰割了,但我还会留在学生会办公室,想处理你的机会很多。下一个是张翎熹,接着就是你。”
辛惟懒得多费口舌,“随便你。”
“李遂倾要毕业了,他大概率准备出国,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看到李遂倾从楼里走出来,有个冲进楼里的人跟他打招呼,他一如既往地勾唇随性地笑笑,转头聊两句回应。
辛惟点头:“我知道啊。”
这是最容易推断出的结果。哪怕这人嘴里没几句实话。
“那么你该知道吧,他能一直帮你吗?”
王仕豪坐在长椅上并没有动。
路灯没有照彻整张椅子,他的面目模糊地隐匿在灰暗的另一边。
“小学妹,你看就跟福尔摩斯需要华生一样,我们也可以搭档。不然我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你的好计划泡汤。毕竟你不帮我就会去帮她们,还是让你完全听话比较好。”尽管态度强硬,但王仕豪的言辞和表情都温和恳切,“我向来欣赏且尊重会写文章的人。”
辛惟彻底没了耐心听他说话,转身走出橘色灯光的笼罩,斩钉截铁道,“我不觉得我需要招聘一个华生。”
“那你是一定要跟我对着干了?”
辛惟没听见似的脚步不停向前走,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
“聊完了?”
李遂倾单肩搭着双肩皮包,瞥了一眼长椅处,不咸不淡地问。
“嗯。”辛惟坦然道。
他给足了她自由的空间,连一句聊什么都没问。
见她没反应,又十足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聊得很高兴?至于吗,专门让我走开?”
“你看我这样子像‘很高兴’?”辛惟拿着登山杖戳了戳地面,面色不改但语气显而易见的不爽,“我要是很高兴我至于走吗?我坐在椅子上等你不好吗?”
李遂倾听她没好气的还嘴,这才霁色几分,用力把她勾到自己身侧,扶好了她的手臂,“冻僵了吧?”
一同折返时,这架长椅是必经之路,王仕豪仍然没有离开,见李遂倾走回来,特地礼貌地招手打招呼:“哥,上次的实践报告对你还有帮助吧?”
李遂倾疏淡地点头。对他的没话找话比辛惟还漠然,只是存留着基础的礼节应付。
王仕豪也没打算纠缠,微笑祝福,“申请顺利。等你分享经验。”
“谢谢。”
李遂倾同样不准备多言,只疏懒散漫地道了谢便带着辛惟走了。
两人穿行过张灯结彩的圣诞集市,不参与寻宝活动的学生们会兜售自己的产品,其中百分之十的收益将会作为义卖款项资助偏远地区的学生。今晚成交金额最高的摊点也能获得和寻宝活动获胜者同样的奖励。
圣诞树上彩灯金灿辉煌,系着红色缎带蝴蝶结的彩球串串闪烁流动。
路过崔雨婧的摊点,辛惟就看到了她在售卖自己OC的亚克力挂件、立牌和吧唧之类的小玩意儿,桌上还摆了几个棉花娃娃样品,摊位横幅下方留下了个人联系方式。
OC中有一个是辛惟在校庆活动上cos的白泽,辛惟也支持了一个Q版吧唧。
李遂倾也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吧唧,当即别在了衣领上。并扫码添加了店主联系方式,当着辛惟的面问:“约稿加急怎么算?”
崔雨婧对这个头上挂着光芒四射的“人不一定傻但钱一定多”的人态度比班长更殷勤,毕竟私人约稿所有金额都会进自己的腰包。
她拍着胸脯:“我回去把价目表发您!绝对实惠绝对包您满意!改到您满意为止!”
戴着圣诞帽的外教们热情洋溢地对熟识的学生打招呼,欢呼“Marry Christmas”。一个丰腴的黑人女外教的包上就挂着一个崔雨婧设计的棉花娃娃挂件。
李遂倾停下和教过自己的外教寒暄几句。而这个外教恰好也是高一实验班的外教,惊奇地发现两人不仅认识还很熟。他笑着应,并接下了其对“女朋友”的善意调侃。
辛惟:“NO.”
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是寻宝活动中提前完成任务离开的玩家,也就有很多悬而未决的事,他们不会看到后续。
得明天才能得知。
走出几步,辛惟斟酌开嗓,“我说啊……”
……
“吃吗?”
辛惟给李遂倾递了一根冰棒。
出租车停下,经过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辛惟突然把他扯停下脚步,自顾自跳上台阶推门走进去,很快拎着两根冰棒出门,递给他一根。
她那时欲言又止,很快又说“没事儿”。一路缄默无言,脸上表情沉浸在空白中,似乎在认真地思考事情,再开口就是问他:“吃吗?”
李遂倾好笑地问:“数九天吃这个?”
“嗯。”辛惟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晚上想不清楚事也会溜达出来买一根,家里的冰箱从来都没有这些东西。”
她还在想。
耳畔再度回荡起王仕豪的话——
“马闻生就是景又琛那边的走狗,你要是能让他滚出一中,我帮你一把也在情理之中,敌人的敌人怎么不能是朋友呢?”
“对景又琛不好的事,就是对我好的事。”
“小学妹,你要借刀杀人,迟早得借到我手上。”
王仕豪声线平稳地道。
“在景又琛之前,你要么当我的对手,给我练练手?”
没在阴影里的笑容和蔼,掀起眼皮时尽是与之不同的连绵昏暗,与身后暗处难解难分。
一些扭曲厨上线。。。厨谁不一定,总之都是扭曲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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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