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暮春时分,柳絮飘得满城都是。
这是赵嘉茵来到这里的第二天。
明明昨日清晨,她还在家中着手准备后天非遗美食会的参赛作品。可不知怎么的,睡了一觉醒来再睁开眼,就穿越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叮——”一道清脆声响在赵嘉茵脑海中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夜睡得太迟,赵嘉茵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漆黑,她迷迷糊糊地感觉似是在做梦,便很快又进入了梦乡。梦里的自己好像穿越回到了曾经的临安城,经营着一坊食铺,生意十分红火。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系统绑定中……】
【恭喜您成为“临安食坊”美食系统的唯一宿主!】
【系统简介: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以美食为媒,存有各种现代杭帮菜数据,帮助宿主顺利完成任务,成就一番事业。】
【当前世界:宋代平行时空。】
【当前身份:赵家村孤女,年十六,父母双亡,家徒四壁。】
赵嘉茵呆呆地坐在炕上,听着脑海里那一本正经的机械音,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新手任务发布:请宿主开设一间属于自己的店铺,赚取第一桶金。】
【任务奖励:解锁初级食谱库,获得“精神时空屋”的永久使用权限(新手保护期拥有一次体验权,特别注意,完成任务前仅可使用一次)】
意识渐渐回笼,赵嘉茵这才缓缓反应过来。
她这是,穿越了?
【宿主原身份:赵嘉茵,二十五岁,国家级非遗美食传承人。祖父为御厨传人,父亲是烹饪协会会长。年仅二十岁时便斩获国内各大美食奖项。】
赵嘉茵回想着方才这位系统说过的话。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非遗名厨,竟然穿越到了一个父母双亡,家徒四壁的古代孤女身上?
不是,这不对吧!按照现代的大女主剧本设定,如果不是公主之类的尊贵身份,最起码也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现在她这样子,简直是天崩开局啊。
“系统?”她在心里试探着喊了一声。
【在。】
“你……能把我送回去吗?”
【检测到宿主已与原世界失去联系,无法返回。】
赵嘉茵:……有点无语怎么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细瘦又苍白的手,用手摸了摸脸。这张脸上应是没多少肉,瘦得颧骨都有些硌手了。
随后,赵嘉茵顺手拾起了床榻下的一片碎玻璃,照了照她如今的模样。
肤色很白,唇色极淡,一双杏眸印在玻璃上显得十分温和,瞧着便是平日里那种不与人起争论的软性子。
光五官来说,倒与她原来的样子有些相似,但二人气质却截然不同。
现代世界里的赵嘉茵更明媚,也更张扬一些。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现在就很像是小说里那种软弱温和的可怜小白花,看上去就能被所有人欺负。
漂亮是漂亮,但这副皮囊恐怕不太好与生意打交道啊……
赵嘉茵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祖父从小就教导她“做菜如做人”。火候到了,什么难关都能熬过去。她就不信,除去外貌不说,光凭她这一身好本事,还能在古代饿死不成?
这样想着,赵嘉茵趿拉着一双洗得发白的旧布鞋,打量起这具身体原本的家。
这间屋子拢共不过十来步见方。东边是灶台,西边是土炕,中间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旁边放了两条歪腿的条凳。
墙角里堆着半捆干柴,灶台上的铁锅锈迹斑斑。锅盖斜靠着墙,旁边是一只粗陶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黑乎乎的糊状物。
赵嘉茵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锅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她又打开灶台旁的破旧柜子——里面只有小半袋糙米,约莫二三斤的样子。旁边的一小撮盐用发黄的草纸包着。
这就是她目前的全部家当了。
赵嘉茵闭了闭眼,在心里迅速盘点:一个破房子,三斤糙米,一撮盐,一口锈锅,还有屋子里的一个人。
但她的最终任务却是要靠着一家店铺,发家致富。
等她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你说这难吗?
当然难。
但比起当年祖父让她三天三夜守在灶前,只为了熬出一锅合格高汤的磨炼。这点难处,还不足以让她认输。
【监测到宿主心态良好,系统特地奖励新手礼包一份:初级食谱《家常百味》已解锁、银钱五两已发放至宿主怀中。】
赵嘉茵伸手往怀里一摸,果然摸出五个沉甸甸的银角子。她捻了捻,成色尚可,约莫够买些像样的食材和锅碗。
“系统,这五两银子,在这时代能买什么?”
【回复宿主:普通百姓之家,一月开销约一两银子。五两可置办一套基础炊具,采买数日食材,或是租赁一间极简陋的摊位。】
“租赁摊位?”赵嘉茵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现在就能去租个地方开店?”
【建议宿主先熟悉环境,再行选址。】
“你说的有道理。”赵嘉茵将那五两银子贴身收好,又把剩下的糙米和盐也归拢到一个干净的布袋里。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心下有了想法。
既是要开店,就得先把自己的本事亮出来。下一步应是先做一顿像样的吃食填饱她饥肠辘辘的肚子,也试试这具身体的手感和这个时代的灶火。
话不多说,赵嘉茵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灶台。
锈锅被架到灶上,添了水,盖上锅盖。她从柴堆里挑出几根干透的柴火,折成适中的长度塞进灶膛。然后,从窗台前摸到了一块火石。
嚓地几声打了七八下,火星终于引燃干燥的茅草。赵嘉茵小心翼翼地往里头添着细枝,等火势起来,才架上粗柴。
没过一会儿,水烧开了。赵嘉茵将糙米淘洗了两遍,随后下锅。又从一旁切了一小块柜子角落里翻出的老姜放进去。
糙米粥,姜丝,撒一撮盐。
粥熬了小半个时辰,米粒开花,汤色浓白,姜丝的辛辣被熬煮成温润的暖意。赵嘉茵盛了一碗,坐在那张歪腿的条凳上,小口地喝着。
滚烫的粥滑入腹中,驱散了些寒意,她感觉到四肢百骸渐渐升起了暖意。
吃完饭,赵嘉茵把碗筷洗刷干净后又收拾了一遍屋子。这间土坯房破归破,但总得有个能住人的样子。
等忙完这些,日头已经西斜,窗外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赵嘉茵推开门,走出这间屋子。
门外的院落用竹篱笆围着。院子里荒草丛生,几只野雀听到开门的动静,扑棱棱飞走了。篱笆外是一条土路,蜿蜒着伸向远处。
赵嘉茵站在院子门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春日的空气中带了些泥土的腥味,混着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天边是黛青色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幅被淡墨点染的画。
“既来之,则安之。”她喃喃自语道,“祖父,您在天有灵,就保佑孙女在这个时代,也能把咱家的手艺传下去。”
【叮——检测到宿主已开始适应环境,新手任务进入下一阶段:请宿主前往附近市镇,考察店铺选址。】
【任务提示:东市大街,繁华汇聚,商机无限。】
东市大街?
赵嘉茵眯了眯眼,望向土路向外延伸的方向:“走吧,那就去看看吧。”
-
她沿着土路往东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看见了一条街道。青石板铺的街道两边是各色的铺子,挑担子的货郎正沿街叫卖着,旁边赶集的农人牵着驴车来来往往。
赵嘉茵顺着人流往里走,不多时,便看到了系统说的那东市大街。
这大街内部十分繁华,街面要比别处足足宽出一倍有余。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
卖吃食的铺子尤其多,不远处的面摊前坐着三五个食客,包子铺里的热气蒸腾而上,油锅里炸出的金黄麻花,香味飘出老远。
赵嘉茵在街上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街对面的一间铺面。它正处于十字路口中间,左右两边都是客流如织的铺子。
虽只有不大的两间门面,但位置极好,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的人,都要从这间屋子门口经过。
她走过去,看见门上挂着一把铜锁。窗棂上积了层灰,显然已经空置有些时日了。门楣上方,依稀能看到一块褪了色的旧匾,但字迹却已模糊不清。
赵嘉茵盯着那间铺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就是这里。她都能想象到在自家的铺子里面摆上七八张方桌,墙上挂几幅字画,窗明几净,食客盈门。
这里,就是她想要的地方。
赵嘉茵踮起脚往里看。透过窗棂的缝隙,里面的几根柱子支撑着屋顶,地面铺着青砖,虽然落满灰尘,但整体都完好无损。
位置好,空间大,底子也好。
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小姑娘,你想租这门面?”
赵嘉茵回头,见面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提着一篮子菜。看打扮,像是旁边哪家铺子的帮工。
“是。”赵嘉茵笑着问,“大娘,这地方是您的?”
“可不是我的。”妇人连连摆手道,“怎么,你想租?”
赵嘉茵点点头,问:“大娘,您认识这屋子的房东吗?”
妇人神情复杂地应道:“认识。姑娘,这铺面都空了大半年了,你要不去看看别的地方吧……”
“为什么?”赵嘉茵疑惑,“这里位置这么好,难道没人租吗?”
“租过。”她压低声音说道,“前后租出去过三四回,都是做吃食生意的。但时间最长的一家,也没撑过三个月。”
赵嘉茵心里一紧:“是这铺子有什么问题吗?”
“铺子没问题。”妇人摇摇头,“是那东家有问题。”
“东家?”
“嗯。”妇人左右看看,向她凑近了些,“那铺子的东家,姓季,是季家的大公子。季家你知道吧?就是咱们城内的首富,光绸缎庄、粮店和钱庄,就开了好几家。”
赵嘉茵仔细听着,示意她继续说。
“那季家大公子,名唤季容津,生得一副好皮相,看上去便是个聪明人,可就是不干正事。”
妇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先前很多年,他整天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今天去茶楼听曲,明天去郊外跑马。他爹气得没法子,给了他一间铺面,想让他收收心,正经做点生意。可谁能想到,这人竟是个天生从商的料子。”
“没过多久,他便将东西两市的铺子都包了下来,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但你可别光看他这样,这人精着呢。”
“之前租他这间铺子的人,想找他商量点事都找不着人。也不知道他是对这铺子有意见,还是对这的租客有意见。总之先前那几家,都是因为这个撑不下去的。”
“这边的生意出了岔子,想找东家通融通融,结果找半个月都见不着人。你说,这生意还怎么做?”
赵嘉茵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位置这么好的铺面,偏偏摊上这么个东家。
“那现在呢?”她又问,“那铺子还往外租吗?”
“租是租的。可谁敢租啊?大半年了,来问的人倒是挺多,但最后真敢下定的一个都没有。”
赵嘉茵沉默片刻,抬眼望着那两间门面:“那大娘,您可知道那季公子平日里会常去什么地方吗?”
妇人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诧异:“怎么,你还真想去租?”
“先打听打听。”赵嘉茵垂眸,做出了个乖巧的姿态笑了笑,“万一能碰上他人呢。”
那妇人听了这话摇摇头,觉得这小姑娘是想瞎了心。但又见她表情诚恳,还是告诉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常去城东的醉仙楼喝茶,有时候也会去西街的棋社下棋。不过,这都是些说不准的事,他那个人,随心得很。”
赵嘉茵在心里默默记下:“好,多谢大娘。”
妇人没再说什么,慢慢走远了。
夜色渐浓,赵嘉茵回到家中,躺在炕头闭上了眼睛。
不必着急,她有的是耐心。
明日她便先去城东的醉仙楼瞧一瞧,摸摸那位季公子的底,到底是个什么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