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息花 第3章 一盒糖

周五下午没课。

夏璃幽在出租屋里待了一整天，处理了两件跟任务无关的事。第一件是黑市上有人高价收购"傀金师"的异能样本，她顺手把那个悬赏人的IP地址反向追踪了一遍，发现是个不知死活的中介，随手把对方的账号炸了。第二件是缉毒署那边发来一个例行问询邮件，问她今年的心理评估要不要安排——她回了"不用"，对方也没再追。

傍晚的时候她煮了碗面，吃完洗了碗，刚坐下来，门铃响了。

夏璃幽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站着一个人，黑长直发，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慕疏影。

她顿了两秒，拉开门。

"夏璃幽同学，"慕疏影站在门口，笑得自然，"打扰了。学校安排新学期的住址核查，这栋楼分到我这边来，正好看到你住这。"她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方便进来坐两分钟吗？"

夏璃幽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出租屋不大，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一眼能看完。慕疏影换了拖鞋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沙发是旧的，茶几上什么也没有，窗台上有一个空的花瓶，没插花。整个屋子干净，但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

"你一个人住？"慕疏影翻开文件夹，拿笔准备记录。

"嗯。"

"住多久了？"

"三年。"

"房东叫什么？"

夏璃幽报了房东的名字。慕疏影记下来，抬头看了看她："平时做饭吗？我看你厨房挺干净。"

"偶尔。"

"……挺好。"慕疏影在表格上打了个勾，"没什么其他问题，就是常规核查。"她合上文件夹，却没有要站起来走的意思。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这个给你。"

夏璃幽低头看。那是一盒糖，透明塑料盒装着，大约有二十几颗，五颜六色的硬糖，外面印着一个卡通小熊。

"班里每个同学都有一份。"慕疏影说，"开学见面的小礼物。你的那天在教室忘了给，今天顺便带过来。"她笑了笑，"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夏璃幽拿起那盒糖，目光停在盒子上。

那是江念安以前常买的牌子。糖本身不值什么钱，就是普通的硬糖，但江念安特别喜欢，每次去小卖部都要捎一盒，说是"甜的东西可以让人心情好"。她总是剥开一颗塞到夏璃幽嘴里，不管她愿不愿意。

"夏夏你尝尝，这个新出的草莓味。"江念安的手指沾着糖霜，戳在她嘴唇上，"张嘴——快点——"

她那时候总是没办法拒绝江念安。

"夏璃幽？"

她回过神。

慕疏影看着她，目光里的关切很浅，像是不想让她察觉自己正在看她。"怎么了？"

"……没事。"夏璃幽把糖放在茶几上，"谢谢老师。"

慕疏影看了她几秒，然后站起来。"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她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那篇作文我给了你A。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需要找人说话，可以来找我。三楼305。"

"嗯。"

慕疏影关上门走了。

夏璃幽站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盒糖。过了很久，她走过去坐下，拿起那盒糖，翻到背面，看配料表——和以前的一样，白砂糖、葡萄糖浆、浓缩果汁、食品添加剂。她记得江念安说过这个牌子的糖有一个特点，草莓味的糖纸上印着一颗小草莓，芒果味的印着一颗小芒果，葡萄味的印着一颗小葡萄。

她撕开一颗，草莓味的，糖纸上确实有一颗小草莓。

她把糖放进嘴里。

太甜了。

她含着那颗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台上那一角光线从对面楼反射进来，模模糊糊照在地板上。那颗糖在嘴里慢慢变小，甜味一点一点淡下去。

糖化了。她咽下去，把糖纸叠好，放在茶几一角。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抽屉，再次拿出那个布包。她没有打开布包，只是把它放在手心里，双手握紧。金属义肢和右手交握在一起，冰凉的、温热的，合拢在一起，像在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念安。"她低声说。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微弱的街灯光线，落在她的背上。她坐了很久。

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她点开，是夏逸寒发来的：

"姐，妈问你周末回不回家吃饭。她说她买了好多菜。"

夏璃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打字回："这周有事，下周末再说。"

夏逸寒秒回："好吧。那你注意休息，别熬夜。"

她又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放回兜里。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小路上空无一人，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路的尽头有一个身影走远了，白衬衫，黑长发，步伐不紧不慢。

夏璃幽看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转角。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的金属义肢，指节张开又握紧——握紧的速度比右手慢了一拍，机械结构的声音很轻。她习惯了。她习惯了大多数事情。

唯独有一件事，她还没有习惯。

七年前那朵花，她还留着。只不过，那朵花在黑暗的抽屉里静静地躺了那么多年，此刻，那枯褐色的花瓣边缘又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绿色。

夏璃幽转身走开的时候，没有回头。

她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