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助站在洛川城东,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夏璃幽到的时候还不到九点,门已经开了,一个穿围裙的大姐正在门口扫地,看到她端着花盆走过来,停下手里的扫帚。
"来领养的?"
"嗯。"
大姐看了一眼她手里那盆花,笑了一下:"还带花来?"她没等夏璃幽回答就侧身推开门,"进来吧。"
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走廊两侧各有一排笼子,有的空着,有的里面趴着猫狗,看到有人进来,有的竖起耳朵看,有的继续睡着没动。大姐领她走到走廊尽头拐角的一个笼子前蹲下来,指了指里面。
"这只,前两天送来的,大概半岁,公的,已经打过疫苗了。"
夏璃幽蹲下来,透过笼子的铁栅栏看进去。里面缩着一只黄色的狗,不大,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圆眼睛正看着她。尾巴缩在腿边没有摇,只是安静地回看她,偏了一下头,像在辨认她是谁。
夏璃幽蹲在那里,和那只狗对视了好一会儿。
大姐在旁边说:"它有点胆小,刚来的时候一直缩在角落里,现在好一些了,但还不太敢和人亲近。你要是想领它,得多花点时间陪它适应。"
夏璃幽伸出手指,隔着栏杆慢慢伸进去。那只狗看了看她的手指,没有躲,但也没有凑过来,只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保持刚才那个姿势看着她的眼睛。夏璃幽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动,过了一会儿,那只狗的鼻尖微微动了一下,往前凑了一点点,碰了碰她的指尖。
碰到的一瞬间它又缩回去了,但尾巴轻轻地、极快地摇了一下。
夏璃幽收回手,站起来问大姐:"领养手续怎么办?"
大姐带她填了一张表,登记了姓名电话住址,又跟她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喂什么粮,什么时候打下一针疫苗,需要办狗证之类的。夏璃幽都一一记下了,把花盆放在桌上,蹲下去把笼门打开。
那只狗在笼子里犹豫了一会儿,试探地迈出前爪,又停住了。夏璃幽蹲在笼门口没有催促,也没有伸手去拉它。她只是蹲在那儿安静地等着。过了大概半分钟,那只狗终于站起来,慢慢走出来,在她脚边绕了半个圈,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大姐在旁边笑了:"它选你了。"
夏璃幽低头看着脚边那只黄色的狗,它绕了第二圈,然后停下来靠在她鞋面上。夏璃幽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毛茸茸的,体温透过掌心传上来。狗把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摇了两下,幅度比刚才大了。
夏璃幽站起来,把花盆端在手里,对脚边的小狗说:"走了。"狗跟在她身后,走两步停一步,但一直跟着。
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阳光迎面扑来。夏璃幽把花盆放在摩托车后座上固定好,低头看了看蹲在踏板上的狗。它缩在踏板和油箱之间的空隙里,两只前爪搭在踏板上,抬头看着前方的路。
夏璃幽戴好头盔,拧动油门之前,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我领了一只狗。"配了一张刚从救助站门口拍的图,那只黄狗蹲在台阶下面的阳光里,耳朵垂着,尾巴尖微微翘起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发动了摩托车。狗稳稳地蹲在踏板上,风把它的毛吹得往后飘,它没有慌,只是眯了眯眼,像是第一次认真感受骑摩托车是什么感觉。
骑到教师公寓楼下的时候,夏璃幽熄了火,摘下头盔。楼门口站着一个穿白毛衣的人,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往下看。看到摩托车停稳,慕疏影从台阶上走下来,先看了夏璃幽一眼,然后低头看到了蹲在踏板上的那只黄色小狗。
她愣了一秒。
狗仰头看着她,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慕疏影蹲下来,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狗面前,等它自己过来闻。小狗犹豫了一下,往前凑了一步,鼻子碰到她的指尖,闻了闻,又往前凑了凑,头顶蹭到了她的手掌。慕疏影的手轻轻覆在它耳朵后面摸了摸,它把眼睛眯起来了。
"……你早上就去领了?"慕疏影抬头看夏璃幽,声音里有一点意外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嗯。"夏璃幽把花盆从后座上解下来,"花店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觉得颜色像那朵花就买了。"
慕疏影接过那盆花,低头看了看,紫色小花在阳光下开得正好。她捧着花盆,站在台阶下面,脚边蹲着那只黄色的狗,对夏璃幽说:"上去吧。"
夏璃幽停好车,把狗从踏板上抱下来放在地上。它在原地站了站,然后跟着慕疏影往楼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夏璃幽。夏璃幽跟上去,三个人——两个人和一条狗——一起上了楼。
门一打开,狗先迈了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低头闻了闻茶几腿,又走到窗台下面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地板上,舒了一口气。
慕疏影把花盆放在窗台上,和月季并排放着,然后蹲下来看着那只狗,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它有名字吗?"
"还没取。"
慕疏影想了想,说:"它耳朵有点大,像两片叶子,叫'叶子'好不好?"
夏璃幽站在门口,看着蹲在窗台前面的慕疏影和趴在她脚边的那只黄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她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然后说:"行。"
"叶子。"慕疏影低头对着狗轻轻叫了一声,狗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夏璃幽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低头看着那只趴在地上的狗。它闭着眼,呼吸平稳,爪子偶尔动一下,像在做梦。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耳朵尖,毛很软,有一点温热。狗没有醒,只是耳朵弹了一下,又垂回去了。
"它好像挺喜欢的。"慕疏影在旁边说。
夏璃幽收回手,靠在沙发靠背上。慕疏影也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趴在地上的狗,它均匀地呼吸着,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点点细微的声响。
"今天天气好,"慕疏影说,侧过头看她,"你吃早饭了没?"
"还没。"
"那我去煮面。你来帮我看一下叶子,它要是醒了别让它啃花盆。"
慕疏影站起来往厨房走。夏璃幽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狗,阳光从窗台照进来,在它黄色的毛上铺了一层暖光。她看了它一会儿,轻声开口:"叶子。"
狗的耳朵又动了一下。夏璃幽没有再叫它,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锅碗轻轻碰在一起的响动。阳光暖和,风从微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台上那盆月季的花苞吹得微微晃动。暗红色的花瓣又开大了一点,边缘卷曲着,快要完全舒展开了。
夏璃幽没有抬头去看那朵花。她就坐在那里,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偶尔低头看一眼脚边睡着的狗,觉得这个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不是难熬的那种慢,是很稳当的、每个瞬间都踏实落在地面上的慢。她靠着沙发靠背微微闭上眼睛,左臂断口处的酸胀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大概是被什么更暖的东西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