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素远踹出那脚,致使簪子差了几寸,并未扎到公子身上。
素远瞧见挥出的簪子,收回的脚也略显停滞。
两人本就正对而站,此刻不免相视一眼皆有些面面相觑。届时,公子后仰着才跌于地面之上,坠地与“哎呦”之声接连响起。
“跑!”简亦柔所言声音并不大,还有并未停断的音乐掩护,只望素远听得。右手转腕飞簪打向半空垂挂的红色灯盏顶端,其上有一悬挂铜锁。因骤然受力,悬空的铜锁晃动而带动灯盏,其中早已满碟的桐油随轻晃泼向灯盏红纸,再遇其内倾斜的烛火,顷刻燃起。
宴会未起之时相约,圆果为号,发簪为令。
随发簪飞出,二楼上空四角分出四人,皆持利器而出。顺着上空的绸带而下。但绸带轻薄,难乘四人重量,还未到正中落下,便已断裂。但有绸带为掩护,四人在上时并未引人注意,此番也算直朝中来。
简亦柔扔簪后回手便按上素远右手手腕。紧抓的同时用力使其松开自己左手手腕。右手推力加之左手腕收回之力,成功摆脱素远禁锢,才得“自由”的左手就势摸上另一同款发簪。不由分说,拉着素远直朝通下阶梯跑去。噔噔下行之时,瞬而掷出扔出早已在左手反握的簪子,仿佛练过数遍一般,力道掌握极好,正中楼梯之侧灯盏内芯。沿阶数盏即灭。
虽光线受阻,但两人并未受阻,一路朝下,直撞上眼前矮桌才止住,继而半转身姿朝数十步外的板门方向逃去。待两人已能见门外景色,仿若仙境之时,那身后侧方才阶口矮桌上的花瓶才坠地地面。
简亦柔扯下身上所披的薄纱,胡乱乱团做一团便朝着一楼邻桌桌角甩出,那正放置着才起开木塞才倒了两碗的漆黑酒坛。薄纱沾染酒水,随即搭上桌角的灯盏,即刻撩起星火,多亏简亦柔撒手及时,否顷刻烧燃上身。
火势忽起,凌乱一片。耳边尽是人惊慌之声。
简亦柔拉着素远出门时已全不顾先前诸般安排,那从高处四下杀出的同伴们定能完成使命,不差自己一人!若败,他们的身手足够脱逃,可素远只一人,若被追查、擒住难脱干系,必要让他离开此地。
从方才二楼四人杀出,便乱起。接连惊呼之声早已扰乱歌舞升平的兴昌酒馆。眼下门口已尽是人朝外跑出。两人裹在人群之中并不打眼。
门外,别样世界。
却被兴昌酒馆内一涌而出的众人打断,如此慌乱情景,难免惊扰在门口数十米观灯的百姓。不明所以,皆朝内窥探,却只见陆续而出的人来。
兴昌酒馆门外数步之内,仍是余险未脱,混杂平民百姓之中的暗影甚多,若一举刺杀失手,此刻在外补刀最宜。若论扎眼,便是门口不远处一男子手臂之上搭着一件女子的大红斗篷。
简亦柔路过之际,一把拿过斗篷,一展便披在肩上。右手紧紧抓着素远手腕衣袖,从未松脱。
沿街而走。街上人甚多,只靠着简亦柔抓着素远衣袖显然不够。没走出多远两人便被人潮冲开。好在素远也还未问清,也一个劲朝着简亦柔方向而去,而后紧紧抓住简亦柔手腕。稍一用力便再次把简亦柔拉至跟前,甚又朝自己怀中扑来。
素远急忙收住力气,叫简亦柔自行站定。
简亦柔左手探出,也拉向素远左手手腕,如此,素远也未放开简亦柔右手手腕。便这般错综的相互拉扯着。
两人一时无话,只边逃边瞧街上摆满的各式花灯,梅花树下高挂的红盏别有意境、半开全开的莲花沿街而开。要论争花还是此刻空中渐渐飘落的雪花,一时无有争艳。白兔、白羊、青狮、棕虎一一摆放摊位之上难得生态平静。仙鹤、金鱼从空入水皆在街上腾飞展挪不止。耳中吵闹不止,身旁人去人走。
两人朝着前去,大道正中竟空置大段空来,还懵懂之际,素远朝旁一拉简亦柔到身前。胳膊下意识向上一圈便半肩圈简亦柔入怀。手臂正搭简亦柔右肩之上。两人半转,背靠身后店铺之前。舞狮队伍浩浩荡荡的打两人身前舞过。一展一收,狮尾甩动。其后便是脚踩高跷数人正欲过。
“砰!”一声巨响。方才之地高空升腾起烟花。绚烂缤纷,引得众人皆转头去看。简亦柔亦是,转头看是烟花当空,绚烂无比。但第二眼便四扫其距离此处的万家灯火。虽是黑暗,可真凝神去瞧,果见远处屋顶,几人在空沉夜跑行的身影。
急忙拉着素远再行跑起。燃花便是成了,官府若查人命官司,更不能牵连素远!
素远随走,这般似牵而牵的几次人潮便要把身侧简亦柔推离,几次想出手牵起简亦柔的手,却都是作罢。只由得简亦柔松垮垮的一手挽在自己臂弯之上。
简亦柔期间已用衣衫中藏起的帕子擦去眉梢与眼尾的妆容。后以指尖印在自己唇上,随后抬手点于眉心,朱红一点,方才还是奇美的花钿只于幼孩常于头上常点的一般。拐出正街,单手撤下斗篷转圈一展重披在肩后,改为内里深绿之色。左手探上,接连拔下数钗,如此凤钗半卸,抖开半侧发丝随之落于肩上,竟是一般女子发髻。随手掖在腰间绸带之内。
素远在旁皆看呆了。眉头从未展开过一毫。
正街之后,深巷之内,仍是热闹异常。不远便是庙会所在,可简亦柔却拉素远朝偏而行。两人一路向上,却未出城,寻山道而走,渐朝山上而去,避开繁华喧嚣,越走越深,越行月暗。其上皆被树荫遮挡,不辨不清。
“简亦柔!”素远连名带姓的叫道,在半山腰之际一把挣脱开其手。
简亦柔一时不知说什么为好,只低着头良久才道:“马上到山洞了,内里可说话。没有多远了,盏茶可到,到那说可好......现下还是不安全的,且,难辨四下有无旁人!”
素远沉沉吸气之声甚为分明,便朝前走去。
简亦柔也跟在后,几次伸手欲再拉上素远衣袖,皆被其避开,只好作罢。在后引着他到了山洞。却并未盏茶之时便到,只是简亦柔扯谎罢了。直至快近山顶才到以树杈半遮的山洞。
两人进内,至深处才敢小引堆火。
素远瞧着简亦柔轻车驾熟的引火,又瞧她这身衣裳,越发气恼。坐于堆火一旁,便问道:“你只是家道中落,简叔父还有官职,你何止如此?”停顿良久还是补充道,“不堪。”
简亦柔闻言忍不住抬头对上素远的目光,可转瞬便再次望向堆火,没有回答。
素远压着气,语气严厉且冰凉的又道:“解释!”
简亦柔几次张口却都未说出任何。素远也失了耐性,站起身来。“我瞧你的身手如今也非寻常女子了。这山洞难寻想必旁人也进不来。”
“兄长!”简亦柔瞧出素远欲走,急忙也起身叫道。
“别叫我。”素远转身怒视于她,可离开的脚步却止。
“我不是不想说,是,不知如何说。也......不能说。我......”简亦柔未说出何,只又道,“那正座的是梁丘谷梁大善人,其实无恶不作的。官府知也无法,就......”
“你就去刺杀?除暴安良?你什么身份呀?曾是知府家小姐,扮成......扮成这样?成何体统嘛。”素远头侧到一旁不愿去看。
简亦柔低头,才见自己方才走的急,加之引火,只有肩头才盖着斗篷,内里舞娘之衣确是过于单薄,在暗处还好,此刻在火堆之前,极其露骨。急忙又紧紧拉过斗篷胡乱乱挡在身前。瞧着眼前堆火缓缓道:“我父亲牵扯进贪渎案,已被革职了。我是想......找到证据呈上去,证明他没......我知道他没有贪污,绝不可能。我也不是刺杀去了,我这身手,不成的。我只是去跳个舞,到近前去,瞧瞧是不是他 ,而已。”
“献舞你也当无所谓嘛,你从前说句话就会脸红的,你穿成这样去大庭广众下献舞,你......有人!”素远忽而警觉起来,看向另一侧,通向外洞口之处。
简亦柔也侧耳听着却是有细微声响在外传进。
素远侧走两步过来拉了简亦柔一把,身子半挡在简亦柔身前。正对空洞洞的洞口之处,眼下位置极深,就算进了洞口也需七拐八拐的才能到此。素远想及此便打算扑灭眼前火堆。
急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娘?”简亦柔在身后忽而惊奇的叫道。
素远才蹲下,就听到身后简亦柔的话。停住动作,抬头看去。黑暗之中渐出一人来,穿着普通农妇之衣,满脸焦急之色。急道:“柔儿,你怎么也裹到这里来了。亏得你在这。唉。快走。此地暴露了!组织中有叛者,眼下还不明。可为以防万一,有嫌疑者皆会被抹杀。快速速逃吧。”
简亦柔未动,懵懵懂懂的拉起素远,仍是问道:“娘怎么知道?这?”
简夫人见他们二人未动,急忙过来拉起简亦柔的手,边朝外去边道:“这是原暗影集合地,这可不算是秘密,凡上了品级的都知道这。你该听话,安安分分的在家,你爹爹的事自有朝廷做主呢。哪里用你个女娃在外奔走呢,朝堂之事,水深着呢,就算让你碰巧找到证据,怎知你交上去后,是否得到回应。那人是接下还是隐下。若不幸所信非人,送到对家之手呢。”
此刻时辰已晚,却因年节下宵禁延时。可时近夜半之际,街上众人早已归家。船上夜风凄凉,摇曳难平。有晕船之人夜间亦是难以安眠。此刻一小孩高举手来指向岸上。“爹爹,佳节已过,竟还有这么多灯盏通明而亮呢。”
船板之上众人皆看将过去,却是本黑成一片的山中,众火把四散分走。星星点点......
简夫人才出山洞,也正见此情此景。山腰处晃动着星点火把,瞧着便是顷刻便要搜山至此。若是官府的还可能有所期盼,不知山洞所在,存侥幸之心。可若是暗影的冲简亦柔而来,那此处必定是先搜之地。未待两人瞧个分明,转头便变了脸,一把推开简亦柔。
简亦柔毫无防备,被简夫人推开,正跌入身后素远怀中。
“简亦柔,叛徒的下场便是死。你临阵脱逃,更是死。直接死还是痛快的,落入他们手中,不如死了干脆。实话告诉你,我也是暗影出身。我与你爹爹不过是假夫妻,我为调查他贪污之事被组织安排进府的,你也不是我十月怀胎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