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女将 第1章 楔子

我已垂垂老矣！

向前回顾，穿越到这个古代架空时空近半个世纪以来，恰逢前朝结束之前末世战乱，大一统只不过三十多年，又历新朝初建……

这等波澜壮阔的社会大动荡，我却能在一个山沟沟里平顺安稳地苟活，战乱啊，黑暗啊，残酷啊……都最多只是旁观，间接知道而已！

还能长寿至此！对于一个生于勉强温饱之家的女子来说——

何其难得，何其幸运！

然，这大概就是我这个穿越者的金手指了。

所以我终究是一个失败的穿越者啊。

别的穿越者无论去往古代还是未来，都能混得风生云起，呼风唤雨，大杀四方……即使不能成为救世者，也得是一方霸主，或某一个领域的强者……

我没有。

别的穿越者或拥有某种突出个性、特别才艺、专门技能，或展现自身魅力、能力，成为各种宅斗宫斗胜利者，收获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独宠专宠甜宠……总之各种真爱感天动地。

我……

老眼昏花中，镜面晃动恍惚，满头银发，一张皱纹不算多的老脸终于敛藏了一点年轻时略有点凶相的神情（一个胆小怯懦的人却生成这样！），显出一点从容慈和，安宁淡然。

或许有人说容貌不是顶重要的，可在没啥才的情况下，再没啥貌，吃一点现代人不合时宜的资本，古人真买账？

男**丝能逆袭得“惊心动魄”，功德圆满；女……有吗？反正我孤陋寡闻，似乎没见闻过。

总之我没遇到那一个可做男主的男人，自然更做不了女主。

*

无一技之长，嗯，仔细想了想，在这个让我格格不入的古代社会，就是有一技之长，会记得那些远超时代的奇巧淫技，或者为民生做出重大贡献的发明（借鉴照抄现代的）……

我也怀疑没那个运气遇到要建功立业的男主，嗯，即使遇到，倒更可能不是被吸引，而是只被当做工具，但也没那个本事一个接一个地“发明创造”啊……

即使万一吧，内存够，储量大（不用记忆直接“打开”即用，宛若系统金手指……），但就我这情商，还有那一点倔强的理智或畏惧……

我不认为违反社会发展规律加速历史发展、时代进步全是好的，谁都会喜欢享受充足丰盈的物质生活，但我不太欣赏（好吧，其实是不适应）现代社会的快节奏……

不是事业型，混不成女强人；又无才无貌，无法来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

事业和爱情，呃，所谓金钱和男人吧……一样不可得。

更别说遥不可及的权力和地位……

说得好听点，我是个淡泊名利的人，那从来不是我的追求；说得准确点，其实是庸碌者格局小，胸无大志，意志薄弱，有自知之明，不淡泊拼个十辈子也未必能追求到。

别说和穿越者比，就是和历史上的任一杰出人物比，都觉得几生几世都难以抵达那高度，嗯，日月和萤火之别？

这还能不是一个失败的穿越者？

最初以为是王者（能穿越，咋能不是天选之女？！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纵然平庸如我！也忍不住偶尔冒出这想法……）；

后来觉得差不多算是青铜？谁知最后连黑铁都算不上，只一个没游戏资格看看热闹的门外汉？

唉……

*

但，我是我自己人生的主角。

若以我为主角记下这一段穿越历程，估计没人要看的。

所以，我不能成为一部书的主角。

那么，重要女配？

呵呵，似乎也不可能吧。我身边也没哪个女子具备这个世界主角的特质……

贵族女子也遇到过几个，住在这京郊附近的山庄，嗯，见闻过不少，混过脸熟、交谈过几次的也有，但……她们也不太像是主角，至少不能把我当任一女配关连进去……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她们的人生故事，只东一鳞西一爪知道点恩怨情仇：只能听到些八卦么，平民百姓感兴趣的也多是此类，零零碎碎，不知真假。

*

若再穿越一回，有个困难一点的模式，或者起.点高一些，会如何呢？

或许会好点，毕竟有所谓时势造英雄的存在，还有世事逼你成功的可能：毕竟生于忧患，我这两世都算有点死于安乐？

也或许会从头得到更好资源，有个贵人相助……之类的。

然，都只是可能。

事已至此，两世都不过随遇而安，随波逐流，又还算平安顺遂，轻松偷懒的人生；

天资平平，低能量运转但也还算不至于无聊，有点充实、有点悠闲，看到过别样风景，领略了大千世界的纷繁丰美……

我尽力活过，爱过，运转上天就只给我的这么一点低能量发一分微光过，能温暖到自己或照亮某一或几个人，也知足了。

平庸之人能得人生小满，不内耗不苛求；能人当仁不让，各尽其才，才是一个自由和谐世界该有的样子。

在我，前者，至少两世都已算得实现；后者，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大家都朝着这个方向砥砺前行吧！

***

斜倚床头，打着盹，昏昏沉沉，隐约听到前院开门，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姑！”

是我收养的远房侄女的声音……撩了撩沉重的眼皮，我微弱地应了一声。

她似乎极为兴奋，也早习惯我这些时日的虚弱状态，并不在意，只顾一通输出——

“阿姑，大新闻！”

“您知道的，靖国公……”她颇为亢奋，气喘吁吁就开口。

我也因这三个字清醒了一下。

靖国公陆渊，本东安侯府世子，世家贵胄，可坐享富贵；然他文武兼修，十五六岁就从军，深入敌营枭首戎狄右贤王，一战成名，少年英雄，从此名扬天下；

之后作为主将镇守边疆数年，打过多少胜仗！最后平定北地，戎狄分裂，北狄北遁，南戎不久后入朝称臣，两国签订和约。

当今皇帝晋位陆渊为辅国大将军，封靖国公！历朝历代应该不会很多：父子同朝，儿子比父亲爵位更高一等……

出身高门，人品贵重，战功赫赫，又英朗帅气……用现代人的话来说，那就是顶尖男神的存在，从十多岁少女到如今三十多岁妇人，多少人心生爱慕？

可他最后的结局却是，遭遇暗杀又中毒，缠绵病榻，久久不醒。嗯，相当于……植物人状态吧。

当年皇帝派禁军一千人前去迎接护送回京，几年里又令太医驻守侯府，还下旨到处搜寻延请各地名医，终是回天无力……

半年前死讯传出，皇帝带着太子素服亲往拜祭，痛哭失一能臣良将，国之栋梁，并为之辍朝三日！

那场丧事，京城及附近几万百姓自发夹道相送，恸哭哀悼；边地晋州驻军，更是三军缟素！

怎不叫人扼腕叹息！

吾等小民两世安稳，又怎不更深刻体会那句：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

“他，他有个儿子！他……”这孩子语气又迟疑了，“也可能是女儿……

“前段时间，赵夫人说是去乡下别居休养，其实是亲赴边疆带回来认祖归宗的！这几天京里满大街都在传说……

“有人说圣上一定会马上立他为靖国公世子，还有说什么……直接就是最小的国公爷；但也有人说是个女孩儿，年纪又小，不可能……”

她说着说着就更乱了，皱眉为难的样子叫我好笑又心疼。

和我一样，有点不够机敏，这点小事也理不清头绪，没啥出息，唉，也不是能做大事的人啊。

只是这事……我虽然头脑简单，但总觉得这里头很有点什么啊……

春阳领会不了什么，只点头一再强调，“是真的！真是他亲生，据说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赵夫人亲自去确认，带回来的！

“她还能不认定是自己儿孙就带回来？肯定确认了的！不然她怎么会万里奔波，花了这大半年啊……”

我模模糊糊想着，都说东安侯当年负心薄幸，停妻再娶，使得赵夫人痛苦屈辱，导致陆渊不婚无后，又一直戎马倥偬……

突然哪冒出来一孩子？好吧，男人有孩子，究竟是简单啊。

想到有幸见过他的一面，唉……俊美精致得跟个小仙童一样的男孩儿，两世唯一一次亲眼目睹，在现代隔着屏幕，我都少见那等姿容的啊！

现在他的孩子多大……真会是一模一样？好想去看看……

摩挲着手中的铜镜，这点小遗憾在心头微微荡漾……唉，若是再来一次，若能……

或者还是回到现代去，现代生活多便利啊……

我想带走这个古董……半生辛劳，半生积蓄，在这个古代少了点，留给春阳的财物也差不多了……

穿越一场，带走一个纪念品不算奢望吧，反正这东西于春阳不过只是日常用品……只可惜终究不可能。

漫无边际地恍惚着，努力想抓紧铜镜，只是手指无力，有点重量的铜镜滑下，卧室里铺了厚毛毡，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