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噪耳,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煮沸。
初二暑假的第一天,祁笙箫是被母亲掀被子叫醒的。
“死猪啊!睡到太阳晒屁股!还不起来做饭!你爸中午回来要喝酒!”母亲尖锐的嗓音穿透耳膜,伴随着用力拍打被褥的动作,扬起一阵灰尘。
祁笙箫猛地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凉席上弹起来,赤着脚就往厨房跑。她熟练地淘米、洗菜、生火。灶台很高,她得踮着脚才能翻炒锅里的青菜,油烟熏得她眼睛生疼,眼泪直流。
这就是她的暑假。没有补习班,没有旅游,没有新衣服。只有永远做不完的家务,和父母随时随地的挑剔。
上午十点,父亲回来了,果然带着一身酒气。他把一袋油腻腻的卤菜扔在桌上,指着祁笙箫的鼻子骂:“你个死丫头,这点菜炒得跟猪食一样!老子辛辛苦苦赚钱供你吃供你喝,你就这个态度?”
祁笙箫低着头,盯着自己磨破了的拖鞋鞋尖,一言不发。
父亲骂累了,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在一旁数落着柴米油盐的昂贵。祁笙箫默默收拾着碗筷,逃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才真正安静下来。
她拿出那个老旧的按键手机。电池已经鼓包了,背面凸起一大块,但她还是舍不得换。这是外婆给她的,也是她和江衍桁联系的唯一纽带。
手机卡顿得厉害,打开视频软件需要整整一分钟。
祁笙箫其实不太喜欢看视频,她怕吵到外面的父母。但今天,她实在太烦闷了,那种窒息感像潮水一样快要淹没她。她插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小,手指滑动着屏幕。
推荐页里,一个顶着猴子头像的主播正在直播。
“家人们!这一波啊,这一波是纯纯的抽象!我看对面那个蛋是真的不想活了哈哈哈哈!”
主播的声音很大,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咋咋呼呼的喜感。祁笙箫愣了一下,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个主播的笑声非常有感染力,是一种毫无负担的、纯粹的快乐。
她点进去。
屏幕里,是一只圆滚滚的蛋仔,在各种奇形怪状的地图里滚来滚去,经常被其他玩家挤下去,或者自己卡在墙角,然后主播就开始自暴自弃地搞笑解说。
祁笙箫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不知道这个主播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在哪个平台。她只记得那个猴子头像,还有那个让她暂时忘记了家里腌臜事的笑声。
那一天,她没有打王者。她躺在闷热的房间里,听着耳机里那个陌生男人的胡言乱语,感觉像是偷来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晚上睡觉前,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父亲的酒瓶,没有母亲的尖叫。
只有一个圆滚滚的蛋,带着她在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里,不停地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