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声慢，衍衍长 第4章 第四章：唯一的听众

祁笙箫开始频繁地登录那个老旧的按键手机。

电池老化得厉害，玩一局游戏就得掉百分之二十的电。她不敢在家里充电，怕被父母发现，只能趁着去学校的时候，偷偷插在厕所的插座上充一会儿。

在学校，她依然是透明的。同学们讨论着新出的皮肤，讨论着周末去哪家网咖开黑，她从来不插嘴。她没有流量，也没有钱去网咖，她只有那部连触屏都没有的老人机。

但她不在乎。

对她来说，王者峡谷不是一个炫耀的地方，而是一个避难所。

只要一放学，她就往家跑。不是因为想念那个家，而是因为只有那里有Wi-Fi信号——虽然很弱，经常断连。

这天晚上，父亲难得没喝酒，母亲在做饭。厨房里飘出焦糊的味道，伴随着母亲的抱怨声。祁笙箫缩在房间里，打开了游戏。

她照例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邀请“衍”一起排位。

这似乎成了一种默契。无论她什么时候上线，只要他在线，就会点接受。

她依旧玩不好。今天选了个鲁班七号，一个没有位移的小短腿。她总是冲在最前面，然后很快被打残血。

她以为这次又要输了。

但那个叫“衍”的打野，这次选了一个坦克英雄——廉颇。那个胖胖的石头人，总是笨拙地挡在她身前，替她抗下所有的伤害。

祁笙箫操作着鲁班，躲在廉颇身后，对着敌人“哒哒哒”地扫射。

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玩游戏也可以不用那么紧绷。原来有人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游戏胜利后，聊天框里弹出了消息。

【衍】：你只会玩射手？

祁笙箫看着这几个字，有些紧张。她怕他说她太坑，怕他以后不带她玩了。

她按下了快捷语音。

【收到！】

【发起进攻！】

发完这两句，她觉得不够，又找了半天，按下了。

【抱歉！】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衍】：没事。

【衍】：下次玩辅助。

辅助？祁笙箫愣了一下。她不懂什么是辅助。但在那一刻，她觉得“衍”这两个字，比任何语言都要温暖。

从那天起，她真的试着去玩辅助。她玩蔡文姬，骑着那个小婴儿，跟在“衍”的身后，给他加血。她玩瑶，挂在他的头上，帮他挡一次技能。

她还是不说话。无论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

但江衍桁知道她的存在。

他知道这个叫“笙箫”的小号，操作意识都很普通，但胜在听话。不管输赢，她从不抱怨，也从不喷人。她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只要他回头，她就在那里。

有时候网络卡了，祁笙箫掉线了。江衍桁也不会挂机，他会一个人守在高地塔下，直到她重新连上来。

现实里，祁笙箫依旧要面对摔碎的碗筷和难听的谩骂。

但游戏里，她有了一个不会离开的队友。

她开始存钱。

她把早餐钱省下来一半，攒了好几个星期，终于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张十块钱的点卡。

她颤抖着手指，给那个灰色的头像充了一张皮肤。

不是什么昂贵的传说皮肤，只是一张勇者皮肤，蓝色的，像深夜的海。

充值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祁笙箫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

几分钟后，聊天框亮了。

【衍】：？

祁笙箫握着手机，缩在被子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她失去外婆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她按下了那个用了无数次的快捷语音。

【全军出击！】

这一次，她不是在逃避现实。

她是在向那个唯一听得见她声音的听众，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