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声慢，衍衍长 第2章 第二章：最后一道防线

手机黑屏后的第三天，祁笙箫没去上学。

她坐在堂屋一张掉漆的方凳上，看着母亲把外婆的遗物一件件往外扔。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旧棉袄，那副断了腿的老花镜，还有那个装着几张零碎旧照片的铁盒子。

“晦气东西，人都没了还留着干什么！”母亲一边扔一边尖叫，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就是她惯的你！现在好了，书读不好，家也不像家！”

祁笙箫想弯腰去捡那个铁盒子，手伸到半空，却被父亲一脚踢开。

“滚远点！”父亲宿醉刚醒，头疼欲裂，脾气比平时更暴躁，“你也跟你那死老太婆一样，克我！克得我这几年干什么都不顺！”

“死老太婆”。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祁笙箫的心窝。她僵在原地，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在发抖。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唯一会在父亲举起酒瓶时挡在她身前的人，是唯一会在她发烧时摸黑起来给她熬姜汤的人，是哪怕自己吃咸菜也要攒钱给她买新书包的人。

可在这个家里，她死后连个尊称都不配留下。

祁笙箫没哭。她那天一滴眼泪都没流。她只是默默地、机械地把那些被扔出门的东西又捡回来，拍掉灰尘，塞进自己那个破旧的背包里。

母亲在一旁冷笑：“捡吧，捡回去也没地方放！这房子我也要卖了！养不起你这个拖油瓶！”

下午，祁笙箫去了外婆的坟地。

那是城郊的一块荒地，墓碑很简陋，甚至连照片都没来得及镶上去。她坐在湿冷的泥土上，把脸贴在冰凉的石碑上。

“外婆，”她小声地说，声音轻得像风，“我想你了。”

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像是回答，又像是叹息。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铁盒子，里面除了照片，还有一张折得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那是外婆生前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花。

“我没地方去了。”她把那五块钱捏在手心里，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你要是在下面过得不好，能不能托个梦给我？”

没有人回答。

天快黑的时候，她起身往回走。路过街角的便利店，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走进去，把那五块钱放在柜台上，买了一包最便宜的饼干。

走出店门，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硬，而且甜得发齁。

她蹲在路边，就着晚风，一口一口地嚼。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手背上，却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回到家，迎接她的是更深的黑暗。父母不在，家里静得可怕。她回到那个属于她的、只有几平米的杂物间，反锁上门。

她从床板底下摸出一部更旧的手机。这是外婆以前用的，按键式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但还能连上无线网，也能下游戏。

屏幕很小，像素很低，卡顿严重。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开机键。

幽幽的蓝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微光。

在这个家里，她是多余的。但在那个叫“王者峡谷”的地方，她至少还是一个能跑、能跳、能战斗的英雄。

她下载了游戏。

那一刻，她并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卡顿的游戏，将会成为她未来两年唯一的浮木。

她更不知道，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有人正穿过层层迷雾，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