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笙箫缩在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外面客厅里的声音很大,是玻璃砸在地上的脆响,紧接着是母亲歇斯底里、仿佛要将声带撕裂般的哭喊,还有父亲含混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咒骂。
“……赔钱货!都是赔钱货!”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今晚的“例行节目”似乎格外激烈。今天是学校开家长会的日子,父亲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点钱,灌了一整天的黄汤,傍晚回来时,带着满身的酒气,把她和外婆留下的唯一一张老照片撕了个粉碎。
外婆。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勉强维持的、名为“镇定”的气泡。眼眶瞬间就红了,但不是那种会嚎啕大哭的红,而是一种干涩的、灼痛的酸胀。
外婆走的那天,雨下得很大。土黄色的棺材被一点点掩埋进更深的土黄色里,穿着不合身孝服的祁笙箫站在泥水里,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铲土机“轰隆隆”的声音,一块一块地砌死了。
从十三岁生日刚过,她就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成了一个累赘,一个错误,一个在这个家里多余的存在。
“砰!”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祁笙箫惊得浑身一颤,抬起头,看见父亲高大、摇晃的身影堵在门口。他眼神浑浊,盯着她,嘴里喷出的酒气几乎能熏晕一只苍蝇。
“躲?你躲个屁!”父亲骂骂咧咧地进来,目光扫过她桌上亮着的手机屏幕,“还打游戏?老子让你打!”
他一步跨过来,粗糙油腻的大手就要往手机上抓。
祁笙箫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手机搂进怀里,护住。这是她仅有的东西,是她连接外面那个还不算太糟糕的世界的唯一通道。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父亲。
“反了你了!”他咆哮一声,一巴掌挥过来。
祁笙箫偏头躲了一下,但手臂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手机脱手飞出,“啪”地一声脆响,屏幕朝下摔在地板上,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她没哭,甚至没觉得疼。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只破碎的手机,就像看着她自己支离破碎的人生。
父亲骂骂咧咧地又踹了一脚床脚,似乎觉得无趣,转身摇摇晃晃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被甩上,隔绝了外面母亲还在持续的数落和哭嚎。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祁笙箫慢慢从床上滑下来,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手机屏幕。裂纹硌着她的指尖。
没有酒气,没有巴掌,没有那些让她想吐的、腐烂般的呕吐物味道。
她摸索着,按下了电源键。屏幕顽强地亮起,又迅速暗下去——彻底黑了。
她收回手,蜷缩在床边,把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只有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她才不是祁笙箫,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累赘。她是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里没有酒瓶碎裂的声音。
窗外,夜色浓重,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将她死死压住,透不进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