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声慢，衍衍长 第14章 第 14 章

六月的雨，总是下得猝不及防。

中考最后一门英语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祁笙箫坐在考场里，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她交了卷，走出考场。没有欢呼，没有拥抱，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她没有回家。她去了江边。

雨点打在江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祁笙箫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从书包里掏出那部旧手机。电池不太好使了，她用袖子擦了擦屏幕，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标。

江衍桁的头像亮着。

她盯着那个灰色的剑客剪影，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她想告诉他，考完了。

但她又怕打扰他。她听说，像他那么优秀的人，这时候应该在庆祝毕业，或者忙着去上补习班。

犹豫了十分钟，她还是点开了聊天框。

她打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删改改。

【我考完了。】

发送。

几乎是瞬间，回复就来了。

【Derive】：感觉怎么样？

祁笙箫看着这四个字，眼眶有些发热。他没有问她考得好不好，也没有说“加油”，而是问“感觉怎么样”。

她想了想，回道。

【还行。】

【Derive】：那就好。

【Derive】：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接下来？

祁笙箫望着浑浊的江水。

接下来的打算，她不敢说。她怕说出来就不灵了。她怕那个梦，会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她没回这条消息。

她退出了游戏，点开了萤火直播。

幽默猴子开播了。背景是他那个杂乱的房间，他在调试设备，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剪了短发，也许是灯光的原因。

“家人们！好久不见！我终于考完试了！解放啦！”主播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但祁笙箫听得出一丝疲惫。

弹幕在刷“恭喜猴子”“高考顺利”。

祁笙箫看着那个屏幕，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他也考完了。

他们都自由了。

“哎，对了，那个……笙箫宝在吗？”幽默猴子突然在直播间里喊她的名字，“我记得你也是今年中考吧？考得咋样？”

祁笙箫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弹幕，看着那些陌生的ID在呼唤她的名字。

她不敢说话。她怕一开口，声音里的颤抖会暴露她的脆弱。

她只是默默地把那个15级的灯牌，又续上了一份礼物。

经验条涨了一点点。

“看来是没来。”幽默猴子笑了笑，“没事，祝你也像我一样，考个好成绩，去个大城市，离那些烂人烂事远远的！”

“离那些烂人烂事远远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祁笙箫混沌的大脑。

是啊，去个大城市。

离这里远远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衍桁的消息。

【Derive】：如果不想说，就不说。】

【Derive】：等你想说了，我在。】

祁笙箫看着那行字，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流进了嘴里。

咸涩的，苦的。

她突然有了勇气。

她不想在这个江边坐一辈子，也不想在这个家里烂掉。

她想走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给江衍桁回了一条消息。

【我想去一中。】

江城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也是她那个成绩单被烧毁后，心里唯一剩下的执念。

发完这条消息，她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冒着雨往家跑。

不管结果如何，这场仗，她打完了。

而那个叫“衍”的人，是她唯一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