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屏的直播间像一口深井,把祁笙箫吞了进去。
耳机里不再有喧闹的BGM,不再有搞笑的解说,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和她自己无法抑制的、破碎的抽噎。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私信界面。
【幽默猴子】:地址给我。
【幽默猴子】:或者接电话。
祁笙箫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抖得厉害。她不敢打,长途电话很贵,而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说“我爸打我”?这听起来像是个笑话。
她删掉了那个“地址给我”的输入框里的字,只回了一个标点符号。
【。】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然后,一段长长的语音发了过来。
祁笙箫深吸一口气,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按下了播放键。
“笙箫,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说话。”主播的声音没有了直播时的夸张和亢奋,反而是一种低沉的、甚至有些疲惫的温和,“刚才那动静……挺大的。我就不问怎么回事了,你也别怕。”
祁笙箫屏住呼吸。
“我以前啊,跟我爸关系也特烂。”幽默猴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他是个赌鬼,输了钱就回家揍我。我初三那年,也是国庆,他输光了家里买米的钱,拿烟头烫我的胳膊。那时候我也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想跳楼来着。”
祁笙箫猛地捂住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后来呢?”幽默猴子自问自答,“后来我发现,跳楼太亏了。我死了,他一分钱都不用赔,还能拿保险,还能继续潇洒。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要用我的命,去成全他的轻松?”
祁笙箫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所以啊,笙箫。”主播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咱不干傻事。你听着,你现在就把那个平板捡起来,或者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出去。去网吧,去便利店,去哪儿都行,只要别在那个屋子里待着。”
“你要是信得过我,就给我个地址。我不去找你,我也不去报警,我就是想给你寄点东西。你要是觉得烦,就当我放屁,拉黑我也行。”
“但是,别关机。行吗?”
语音结束了。
祁笙箫把那段语音听了三遍。
她看着地上那个摔碎了屏幕的平板,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父亲似乎睡过去了,呼噜声如雷。
她慢慢爬起来,捡起平板。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但触屏还能勉强用。她点开了萤火APP,点开了那个主播的主页。
他的主页简介很简单:
“搞笑男一枚,偶尔丧,但不许你死。”
祁笙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发地址。
她只发了一句话。
【我没有地方收快递。】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那就寄到快递站。你告诉我你在哪个城市。】
祁笙箫看着那行字,犹豫了。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是不是骗子。
但她在这个充满了恶意的世界里,太久没有听到这样不带目的、不求回报的关心了。
哪怕这是个陷阱,她也认了。
她颤抖着手指,敲下了那几个字。
【江城。】
发完这句,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幽默猴子】:好。
【幽默猴子】:以后每天晚上九点,我等你上线。你要是不来,我就当你出事了,我就报警。
这不像是个玩笑。
祁笙箫看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她按下了回复。
【收到。】
这一晚,她没有打王者,也没有看直播。
她只是抱着手机,听着外面父亲的呼噜声,第一次觉得,这个漫长的黑夜,似乎真的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