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花抱着幼童进到了太子府,沈卿月见玉心将人带了回来,便将老妇人请了出来。
老妇人出来后,吴春花带着困惑的目光扫过老妇人的全身。
倏忽之间,吴春花脸上的疑虑转为了惊恐。
“林嬷嬷,是你吗?”吴春花开口试探。
玉心听到“林嬷嬷”三个字之后才想起往事。
十一年前,玉心还只是个跟着病弱的祖母沦落街头、乞讨为生的黄毛小丫头,林嬷嬷领着沈卿月出街时,见这祖孙二人孤苦无依,太过可怜,沈卿月和林嬷嬷商量将两人带回到相府,让老人安心在相府安度晚年。
玉心的祖母寿终正寝后,玉心被林嬷嬷带在身边跟着一块儿伺候孟氏和沈卿月。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孟氏病亡后,林嬷嬷也走了。
“林嬷嬷?这个人是林嬷嬷?”玉心惊讶道。
“林嬷嬷不是去世了吗?”
吴春花也以为林嬷嬷离世了。
林嬷嬷指着字书,沈卿月赶忙翻动字书,翻了挺久,林嬷嬷才颤颤巍巍摸了两个字。
“真相”
转瞬又缠着吴春花不肯放开。
众人齐齐看向吴春花,吴春花见事情要瞒不住了,长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孩童,说起了那件事。
那一天,孟氏刺绣要用的针线用完了,命贴身丫鬟春花出去置办针线。
吴春花起了个大早出门购置针线,走到半路才猛然想起出门时走的太急忘记拿钱袋,于是半路又折返回相府。
吴春花走到正院,隐隐约约听到正房内传出一阵哀嚎,她心头存疑,上前戳破窗纸,对着小孔往里屋望去。
影姑姑和一个侍女将孟氏死死按住,阿影捏开孟氏的下颌,曲氏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径直灌入孟氏的喉中,一旁被绑着的林嬷嬷挣开绳索,推开曲氏手中的药碗,趁曲氏慌神之际,朝着曲氏的右手张牙咬去。
曲氏被咬之后,一脚踹开林嬷嬷,林嬷嬷头部撞到衣柜,鲜血涌出。
喝了一口毒药的孟氏半吊着一口气:“曲如烟,我才是相府的主母,你这样以下犯上,毒杀正室,就不怕遭报应吗?”
“姐姐是主母又如何?位份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深宅大院的草草木木,还有老爷的官宦仕途,哪一个不是凭着我们曲家的托举?若不是念在姐姐和相爷是原配夫妻,姐姐早就被逐出家门了。”曲氏铺满脂粉的脸颊尽是阴险狡诈。
“曲如烟,你不要信口雌黄,有本事你让相爷亲口跟我说他要休了我,否则,只要我在相府一天,我就永远都是相府的主母。”孟氏道。
“姐姐你掌管内印多年,只可惜姐姐命薄,马上就要香消玉殒了,妹妹我啊,会好好替姐姐你管理好这相府的内务,你就安心地去吧。”
曲氏大笑,摆了下手,阿影便掏出匕首一刀一刀地刺向孟氏,林嬷嬷想要制止,被其他侍女扼住,折断了手指,灌了半碗毒药后,倒地不起。
孟氏也在一段又一段的刺痛下失去了生息,曲氏订了口棺材,将孟氏的尸首装进棺材后草草埋葬,林嬷嬷便被随便丢到了后山的荒草堆里。
吴春花到后山找到了林嬷嬷,林嬷嬷强撑着一口气将与曲氏打斗时拽到的耳环交给了她,让她等沈明安回府之后拿着这只耳环去揭发曲氏,说完便晕死过去。
吴春花以为林嬷嬷死了,握着耳环想要去找沈明安说明真相。
吴春花走后,柳氏路过了后山,发现躺在草堆里的林嬷嬷,便将其救起,安顿在后院的一处荒屋,林嬷嬷被灌了半碗毒药,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是喉咙被毒哑了,一个字都说不清楚,只能支支吾吾地瞎叫唤。
沈明安回府后,吴春花拿着曲氏的耳环正要前去向沈明安告发曲氏,谁料有个家丁阿旺抢在她前头同沈明安告状。
“相爷,我今儿个大早上看到二夫人领着一群人走到了大夫人的房间,二夫人出来后,里面就传来了大夫人病亡的消息。”阿旺道。
阿旺刚告完状没多久,曲氏就走了进来。
“相爷,我听说有下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当面污蔑起主子来了。”曲氏的眼神像一条巨蟒,仿佛当场就要吞噬掉这名不知死活的下人。
曲氏顺手带来了太师印,暗示沈明安孰轻孰重自己应该掂量清楚。
沈明安看了一眼曲氏手里的太师印,把想发的火对准了跪在地上的阿旺。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下人,谁给你的胆子敢跑来污蔑主子的?”沈明安昧着良心怒骂这个家丁。
“来人,将这个狂妄自大的下人拉出去喂狗。”曲氏叫了一嘴,来了几个壮丁把阿旺拖了出去。
吴春花吓得直哆嗦,立马将手里的耳环藏了起来,等办完孟氏的葬礼后,借口家中老母病重,辞役回家了,往后的十年,这件事被吴春花埋在了肚子里,所有人都以为孟氏是突然病亡的。
若不是这次巧合,这件事怕是要隐瞒一辈子。
得知真相的几人纷纷同情起孟氏和林嬷嬷的遭遇,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沈卿月。
沈卿月听完吴春花的讲述,心头不经意间猛然一颤,勉强维持着体面,将玉心他们打发了出去,回到房间失声痛哭。
上天眷顾了江映雪,让她重来一世,改写前世的结局,却没有眷顾沈卿月。
上一世,沈卿月死在了十六岁,这一世,那个娉婷温婉的沈卿月也死在了十六岁,甚至在她含恨瞑目之时,都不曾知道她的母亲也是被恶人所害。
老天眷顾了自己一世,却误了沈卿月两生。
此刻的沈卿月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她偷走了沈卿月的身躯,偷走了相府嫡女的荣华,偷走了太子妃的位份,却换不来沈卿月和她母亲的沉冤昭雪。
行凶者法外逍遥,遇害者含恨而终,旁观者视若无睹,这世间究竟要陨多少人命,才照得出世人所传的朗朗乾坤?
楚兰策敲了下门窗,沈卿月听到后哽咽地来了一句:“请进。”
沈卿月着急忙慌地抹去脸上的泪珠,楚兰策理解沈卿月的苦楚。
“卿月?你现在好点了吗?”这是楚兰策第一次叫她“卿月”。
沈卿月调整悲绪:“我没事。”
楚兰策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跟沈卿月坦言:“还有一件事,曲太师今天私下邀约了楚元英,想促成沈芊芊和楚元英的婚事。”
“所以五皇子答应了?”沈卿月问道。
前世,曲太师和楚铭宣是同一阵营,朝中半数官员都是曲太师的耳目,后期楚铭宣能够笼络朝臣,也多亏了曲太师安插在朝中的势力,又加上江映雪暗中帮助楚铭宣除掉了政敌,才得以助力楚铭宣扳倒太子,登上皇位。
如今曲太师却有意拉拢五皇子,这政局走向越加扑朔,如若楚元英有夺储之意,那沈卿月和楚兰策要对抗的就不止楚铭宣,还要抗衡曲太师和楚元英。
“没有,这件事是五弟亲口跟我说的,他坦言不想卷入朝堂纷争之中。”
沈卿月听到这番话之后,心绪稍加平复,要是曲太师同五皇子联手,朝中势力必定倾向楚元英,沈明安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
届时,景国的江山可能姓沈,也可能姓曲,就是不可能姓楚。
沈卿月都能想明白的事,楚元英怎么可能不知道?
因此,楚元英有没有夺储之心已经不得而知,但他必然不会依附曲太师和其同流合污。
沈卿月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揭发曲氏的所作所为,曲氏不是喜欢依仗曲太师的势力在相府作威作福吗?
既然她喜欢仗势欺人,那肯定也要让她感受一下以权制权的压迫。
自打曲太师送走楚元英之后,一个人闷在房内气了一整天,任凭沈修远怎么叫唤都没有用。
还在气头上的曲太师想到了楚铭宣,虽然相较于楚元英,楚铭宣在文武韬略上稍逊一筹,但他有野心,有抱负,同他联手必定能够推倒楚兰策。
沈明安又把众人召集在了中堂,曲氏料定沈明安此次召集相府各人是要传授主母印章,相府的下人早就认定曲氏为相府主母,所有人都以为主母印章一定会落在曲氏手里。
沈明安取出主母印章放于方桌之上,开口道:“今天我召大家来,是要商议这主母印信归属之事。”
“我决定把这印章交给……”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三夫人柳氏。”沈明安将印章递给了柳氏。
沈明安说完,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柳氏故作为难,接下了印章。
“老爷,你是不是搞错了?”曲氏还想争取一下。
“如烟,虽然你不是主母,但你还是沈府的二夫人,相府内务繁杂,我就怕你操劳过度,垮了身体。”沈明安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曲氏咬牙切齿:“妾身承蒙老爷厚爱。”
散伙之后,沈芊芊道出了曲氏的心声:“这个贱蹄子倒是挺会装,平日里唯唯诺诺,关键时刻跳出来抢风头。”
曲氏的眼睛一直瞪着柳氏厢房的方向。